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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香浮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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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齊佳明珠著了一身淺淺綠袖,瞧著倒略帶幾分活潑,不似素日裏那般清冷。娉娉婷婷踏進翊坤宮正殿,微微屈膝,雙手放於左腰間,朝主座上明艷端莊的孟古青行了一禮道:“妾身給靜妃娘娘請安,靜妃娘娘萬福金安。”

孟古青忙起身將齊佳明珠扶起道:“妹妹多禮了。”然又朝旁伺候著的雁歌道:“雁歌,上茶。”

雁歌將茶水奉來之時,齊佳明珠已然坐於一旁,同孟古青有說有笑。瞧著齊佳明珠笑的燦若桃花,孟古青心中甚是疑惑,這還是那清寧軒的主人麽?

齊佳明珠前來串門子,原就讓孟古青犯了嘀咕,然此刻她亦是同孟古青有說有笑,閑話家常,如此,更是讓孟古青心中覺奇怪。

自然,她不會多言,縱然是有陷阱,她也必然一試,齊佳明珠身上,定然有她父王“病逝”的線索,也許,齊佳明珠她知曉些什麽。

“靜妃娘娘,妾身想求您一件事,不知可否。”方才還在談著熏香,齊佳明珠卻忽然來了這麽一句,神情肅色,讓孟古青心中疑慮。

和顏悅色看著齊佳明珠,略帶幾分笑意道:“妹妹有什麽便說。”

齊佳明珠掃了眼殿中的一幹宮人,神色間似有些犯難。見狀,孟古青淡淡道:“妹妹,還請隨本宮來內殿。”言罷便起身,肅色朝殿中宮人道:“不必進來伺候了。”

孟古青實在是不知齊佳明珠到底懷的什麽心思,從齊佳明珠昨日的反應來看,可見她是個聰明人,若是當真有什麽要說的,又不便的,自然可找了別的由頭單獨同她言,然齊佳明珠卻故意如此。

悠然坐於軟榻上,孟古青鳳眸微微朝殿外瞥了瞥,也不曉得那小德子是不是又在外頭聽著,到底是皇上的人,她是不能拆穿的。

縱是聽著,她也只得讓他聽了去了,她父王的死,她定然是要查的。

輕抿了口茶盞,孟古青笑看著齊佳明珠道:“妹妹有何要同本宮講的,盡管說來便是。”

然齊佳明珠卻並未多言,只提筆揮毫,薄紙上只四個字,青青子衿。孟古青心中一震,眼中更是驚色,片刻之後,才擡眸看著齊佳明珠,結結巴巴道:“你……你是誰?”

齊佳明珠清冷的眸子更加冰冷,袖中忽露銀光,冰涼的匕首抵在她雪白的頸項間,惡狠狠道:“走!我倒要瞧瞧,你在狗皇帝眼裏到底有多重要。”

此刻孟古青心中有幾分驚慌,然更多的卻是疑惑,齊佳明珠,她到底是誰。眸色一變,忽恍然大悟,入宮三年明明可與家中人相見,卻從不曾見,她根本不是齊佳明珠,那她是誰?真正的齊佳明珠又是誰?凝惜到底發現了什麽?孟古青腦中一片混亂。

“走!”‘齊佳明珠’冰冷的脅迫將孟古青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步步朝著寢殿外去。

殿中一幹宮人見狀,個個是惶恐不已,連連後退,將將出了翊坤宮,珠璣便朝大呼有刺客,瞬時便一片慌亂。然‘齊佳明珠’卻依舊挾持著孟古青步步向前,竟朝著乾清宮逼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靜妃娘娘被明珠格格挾持了!”吳良輔長聲一嗓子,驚得福臨手中的奏折一落。定了定神,喃喃道:“竟然是她。”

一身明黃,怒氣沖沖的從乾清宮出來,依舊是帝王氣勢,長劍一揮,便欲朝著迎面而來的‘齊佳明珠’去。

冰涼涼的匕首一緊,生生的將孟古青雪白的頸項劃出一道傷痕。福臨眼中一震,手中長劍收回,心中一顫,然臉上卻依舊怒色朝著‘齊佳明珠’道:“潛伏宮中多年,你到底意欲何在,老實交代,朕可留你一個全屍。”

聞言,‘齊佳明珠’冷笑一聲,忽將沾著血的匕首至孟古青桃花玉面,悠悠道:“你問,我便說,你沒有資格和我談,你若再敢靠近一步,我便立即劃花她這狐媚子臉。”

銀光鎧甲,侍衛將其層層包圍,皆拔刀相持,福臨依舊是沈沈之色,腳步卻慢了下來。看著福臨步步靠近,孟古青是害怕的,她怕的不是容顏遭損,而是怕他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她,雖她早已覺是這般,可在此刻,她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一身碧藍,眉頭緊鎖,從‘齊佳明珠’身側靠近,冷色道:“快放了靜妃娘娘,莫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放了她?我憑什麽放了她,清賊害我大明國破,我殺她一個死不足惜。”不知為何,聞辛子衿這般說,‘齊佳明珠’似乎更是怒氣,甚至有些妒意。

言語間,冰冷的匕首越發的靠近,孟古青嚇得猛的一閉眼,福臨原就待她無真心了,若她當真連容顏也沒有了,他是不是看也不願看她一眼。

“住手!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了她!”一聲怒吼,略帶些帝王少有的乞求之意。

孟古青驚得一睜眼,詫異的看著福臨,他素來是不喜受人威脅的。

‘齊佳明珠’亦是一臉吃驚,楞了半刻,才冷笑道:“原來你這狗皇帝也有軟肋,這賤人便是你的軟肋罷!只要你放我離開,我便可饒她一條性命。”

賤人!孟古青實在是有些不解,為何‘齊佳明珠’這樣恨自己,瞧她這般模樣,定不是因福臨的緣故而心生妒忌。

福臨眸中一冷,又恢覆了帝王之勢道:“你休想!”他以為自己洞悉一切,卻不曾想到宮中竟潛伏了這樣一個前朝餘孽,想起前些時日遺落的文書,他更是不能放了眼前這挾持著他結發妻子的女子了。

瞧著福臨這般神情,孟古青忽想起他言,宮中近日不太平,還有,齊佳明珠根本不會什麽熏香之術,難不成……,她一心欲查她父王的死,卻不曾註意這些。

心中一緊,萬萬不能因她便引起戰亂,若當真如她設想的那般,‘齊佳明珠’當真逃出宮去了,定然會引得民不聊生。

四下觀望,如今她已不似從前,沒有好身手,若是貿然反抗,定然是要丟了性命的。眸中悲涼的朝福臨望了望,竟還有不舍,淚珠連連。淒然道:“福臨!來世再見!”

下一瞬,猛的往後一拐,‘齊佳明珠’被拐得往後一退。孟古青趁機朝著福臨而去,然‘齊佳明珠’身手卻是出奇的快,緊握著匕首向前速速,落於一旁的人還未明白過來是怎的一回事,她便將孟古青擒住。

猛的一動,銀光匕首自後背刺入,‘齊佳明珠’眼中一驚,驚慌失措。

“靜兒!”皇帝瞬時倉皇失措,慌亂的將女子抱起,什麽帝王的顏面早已拋之腦後,女子血流不止,滲過福臨指縫,染紅了一片。

“傳太醫,快傳太醫。”福臨已然將‘齊佳明珠’忘記,只倉皇的抱著孟古青大呼太醫。

被侍衛層層包圍的齊佳明珠淒笑一聲,眸中空洞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要她的命的。”

“永王殿下!息染做到了!哈哈哈!做到了!你瞧瞧,狗皇帝的愛妃死了,狗皇帝懷疑他的禦前侍衛了,我做到了!息染沒有負永王殿下。”侍衛還未走進,女子便匕首刺腹。空洞的雙眼死死睜著,悲涼的望著亦朝她靠近的辛子衿,唇動了動,便斷了氣。

乾清宮外,血腥彌漫,皇帝急急將女子抱入內殿,便見群群太醫匆匆而來,個個惶惶之色。聞言,這回受傷的乃是靜妃娘娘,言其性命已是危在旦夕,只怕醫不好便丟了性命。

辛子衿望著躺在血泊中,杏眼圓瞪得女子,閉了閉眼道:“打理幹凈,真是晦氣。”

一具血色蔓延的屍體擺在乾清宮外,那可不單單是皇帝一個人的晦氣,乃是整個大清的晦氣。

乾清宮內殿,皇帝額頭冒著冷汗,在房外走來走去。耳邊還響著方才宋衍說的話:“皇上,娘娘傷情嚴重,若非她自己有意願活下來,只怕是無力回天了。”

榻上女子臉色蒼白,緊閉著雙眼,一襲碧藍走進殿中,似當年民間那般,坐於皇帝身旁道:“皇上莫要太擔憂,靜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說出此話之時,辛子衿卻比福臨更擔心,原不過是想著將文書盜出宮外給他那孿生胞弟的,卻未曾想到竟傷了她。

微瞥了瞥坐於一旁的福臨,辛子衿眸中忽現殺氣,手中的佩劍緊捏。“皇上,皇上,靜妃娘娘一直在喚著您。”宋衍忽如其來的聲音讓他一驚,眼中的殺氣逐漸轉為妒意。

眼見著一身明黃踏進內殿,辛子衿忽想起息染死去的模樣,孟古青對福臨,大約就如息染對自己罷。為了覆興江山,他從來都是冷血的,不知何時,只當身邊的女子是棋子,唯獨對她,如今已是靜妃的她,他終究是在乎的。

明黃的龍榻上,女子臉色蒼白,聲音孱弱的幾乎聽不清,若非靠近了,定不會聽出她是一遍遍的喚著“福臨”。

“靜兒,靜兒,沒事的,朕在這裏。”緊握著她那纖纖玉手,福臨溫柔道。

何時,他竟這樣緊張了,看著榻上的女子,他心中竟有些抽痛,她萬萬不能死,她……她……她是最好的棋子,她若是死了,誰還能為賢妃擋著。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各宮皆趕了來,然皇帝卻只允許了佟妃石妃進殿。各宮皆在外等著,就連烏尤也急急趕了來,卻唯獨不見陳慕歌。

儲秀宮中,此刻是一片喜氣洋洋,陳慕歌著一身亮紅,悠然道:“不過是刺了一刀罷了,用得著這般勞師動眾麽?洛湘丟了性命的時候,也不見皇上這般緊張,到底是不一樣。”

聞言,一旁的卷畫忙打斷道:“主子,你說得這是什麽話!若是讓人聽了去,又得招惹是非了,別宮都去了,您還是去瞧瞧罷。”

陳慕歌悠然瞥了瞥卷畫,冷笑道:“還以為有多厲害呢,原也不過如此,到底是沒要了那賤人的命,還真是老天無眼。”

陳慕歌此言,更是讓卷畫誠惶誠恐的,若是這話讓旁人聽了去,只怕整個儲秀宮的人都要遭她所累。凝眉道:“小主,這話可莫要亂說,奴婢求您了。”自家小主素來是心直口快,有什麽便說,如此是讓卷畫日日提心吊膽的。

亮紅的衣袍十分晃眼,就如陳慕歌的性子一般,擡眼看了卷畫一眼,陳慕歌很是不情願道:“走罷,我倒要看看那賤人命有多硬,聽說是刺了一刀罷。”

言語間,便踏出殿外,卷畫甚是無奈,又略有些小心道:“小主,到了乾清宮您可不要亂說話,皇上喜歡您的率真,可到底如今受寵的是靜妃娘娘,皇上定然是心疼得很,你可萬莫要招惹了是非。”陳慕歌雖是宮女出身,且還是漢人,地位不高,但到底是主子,卷畫自然是要思襯著言行的。

陳慕歌朱唇微撅,有些不耐煩道:“知曉了,知曉了!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真是愈發的啰嗦了。”

在卷畫瞧來,自家主子除了心直口快了些,對旁人也算不上好,更是妒婦,但她對自己卻是極好的。然卷畫卻未曾察覺到陳慕歌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氣,那樣的眼神,實在是不像素日裏的陳慕歌。

匆匆趕到乾清宮,只見偏門外群群妃嬪,個個皆是一臉著急,就連淑惠妃也是如此。陳慕歌心中冷笑,到底都是在紫禁城中生存下來的人,裝得還真是有模有樣的。

娥眉微蹙,故佯裝出一臉的悲傷,朝著眾妃嬪去,聲音嬌柔道:“這,這到底是怎的了,靜妃娘娘怎會遭人行刺!”

聞言,娜仁回眸,似有些不屑的瞥了陳慕歌一眼,並不言語。於她這般後知後覺,娜仁早已習慣。

“哎喲,各位娘娘還是先回去罷,皇上說了,甭在這兒添亂了。”陳慕歌將將到沒一會兒,吳良輔便匆匆走來,尖細著嗓子道。

站在近處的董鄂雲婉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眸中閃過不易察覺到妒意,只一閃而過,然有梨花帶雨道:“怎的會有這般的事,靜妃,靜妃到底怎樣了,醒過來了沒?”

吳良輔乃是皇帝的貼身太監,尋日裏妃嬪都要巴結於他,他甚是趾高氣揚得很,但董鄂雲婉畢竟不同,他也不敢多有怠慢,依舊尖細著嗓子,但稍稍恭順了些道:“賢妃娘娘,才這麽一會兒,哪有這麽容易醒,皇上此刻擔憂得很,您還是先回去罷,若是靜妃娘娘醒了,皇上定會派人傳話的。”

然又將目光撒向眾妃嬪道:“各位娘娘還是先回去罷。”

寶音娥眉緊凝,聲音沈沈道:“各宮都先回去罷,皇上讓咱們回去,自然有皇上的道理,靜妃此刻受了重傷,咱們在這兒瞎摻和,只怕也是添亂罷了。”

董鄂雲婉躊躇片刻,憂色朝裏頭望了望,朝寶音行了一禮,神色擔憂的朝著景和門去。如此,各宮也都跟著散了。

陳慕歌冷冷朝裏頭望了眼,亦邁著蓮步離去,出了隆福門,只見一襲寶藍匆匆而來,生生的便撞上了,一瞧,原是翊坤宮的小桂子,隨後還跟著一幹宮人。就連前些時日遭杖罰休養著的芳塵也在其中,皆抱著些靜妃素日裏所用之物,連帶著一把想著青玉的利劍,這般一撞,皆落了一地。

鳳眸怒色,怒斥道:“慌慌張張做什麽,若是撞壞了本主,你個狗奴才擔的起麽?”

小桂子嚇得慌忙跪道:“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還望娘娘恕罪。”

陳慕歌冷眼瞥著小桂子,悠悠道:“恕罪……一個奴才有何資格說恕罪?”

陳福晉心直口快是盡人皆知的,其跋扈善妒亦是眾所周知,想來此刻定是要為難於小桂子,攔著不讓去乾清宮。

皇帝也不知是如何想的,生要將她寵著,若說她貌美,紫禁城裏從來不缺貌美的女子。皇上言她心中口快,卻也不失可愛,但皇上素來喜歡溫柔似水的女子,陳慕歌在皇帝面前是裝也不會裝。

但到底她就是受寵,身為奴才,小桂子自然是不敢冒犯。芳塵靜觀片刻,悠然道:“靜妃娘娘如今身受重傷,皇上言須得這些東西救命,陳福晉若是要罰,也得等奴婢們將這些東西送去再罰。”

陳慕歌微微掃了掃芳塵手中七零八碎的串珠,玉簪的,冷笑一聲道:“這些又非藥物,救什麽命,莫要找借口,沖撞了本主,就得受罰。”

卷畫知曉自家主子是心生妒忌,今日受傷的不管是誰,想來她許都是眼巴巴的望著旁人死,陳慕歌對皇帝的感情,卷畫不是不知曉。但卷畫心中明白,若今日靜妃當真是丟了性命,自家主子又這般摻和一番,只怕皇上一怒之下,亦是會要了自家主子性命的。

想著,便暗自拉了拉陳慕歌亮紅衣袖,然陳慕歌卻一臉疑惑的看著她道:“卷畫,你拉我作甚。”

芳塵瞧著,覺陳福晉今日是鐵了心要為難於他們,便沈了臉道:“陳福晉,您可莫要不知趣兒,到底靜妃娘娘是皇上的結發妻子,您這般阻撓,靜妃娘娘若當真是有個萬一,您但擔當得起麽?若是您丟了性命便罷,連累了您的家人那可就不值了。”

芳塵此言可謂是軟硬兼施,陳慕歌臉一白,眼中熊熊烈火,紅袖下纖纖玉手緊捏著。

“陳福晉,你萬要記得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陳慕歌正欲發火,卻讓落於芳塵身後的小春子冷幽幽打斷了。

略有些詫異的望了望小春子,臉色更加發白,瞥著小桂子,惡狠狠道:“哼,你這狗奴才,今日本主看在皇上的份上,饒你一回,若是再有下回,定不輕饒。”

言罷,便轉身朝著儲秀宮的方向去,目光有些閃躲的覷了覷小春子,匆匆便離開了。

小春子朝陳慕歌的背影微微眺望,眼中似有深意,轉而便隨芳塵一幹人匆匆朝著乾清宮去,冷峻的神色只一瞬之間,走至乾清宮側門之時,已然是恢覆了素日裏那般膽小怕事,畏首畏尾的奴才樣。

踏進暖閣之時,只見皇帝坐於榻邊,臉色極其難看,劍眉緊鎖,眸光卻是柔情看著榻上的女子,緊握著其蒼白的玉手,一刻也不肯放開。

佟妃梨花帶雨的落於一旁,石妃一臉憂色的徘徊走著。宋衍亦是緊鎖著眉頭,站於一旁。

周圍跪了一起子太醫,皆是惶惶之色,好似皇帝下一刻便會要了他們那項上人頭一般。芳塵走至皇帝幾步距離之處,便朝著皇帝行了一禮:“奴婢叩見皇上,皇上……”

“莫要多禮了,朕命你們找的東西的可拿來了。”芳塵話還未落,福臨便急急道。到底是帝王,縱然是失態,也只那麽一回子,此刻雖是擔憂焦急,卻是平靜了許多。

芳塵趕忙將玉簪珠子的呈上,小春子忙將想著青玉石的寶劍呈上,旁的一些細碎物也放於桌案上。

福臨掃了眼殿中一幹人,冷冷道:“都下去罷,朕想單獨與靜妃說會兒話。”

聞言, 那一起子太醫是巴不得,即刻便告退。芳塵,宋衍皆是一臉憂色退了出去,珠璣素來口無遮攔,也喳喳呼呼的,此刻是梨花帶雨的。

瓊羽清霜則是各自回宮,臉色一直難看得很,但自覺在那裏也幫不得什麽,福臨在孟古青心中的地位,她們皆是知曉的,孟古青如今生死不明,宋太醫言,全看她自己。

勉強扯出一抹微笑,瓊羽道:“放心罷,靜兒會沒事的。”

清霜淚珠連連,聲音微顫道:“對,靜兒姐姐不會有事的,她還說了,以後要看著我與玄燁團聚的。”

踏出乾清宮,珠璣落於一旁哭個不停,宋衍神色凝重的深思著什麽。回眸看了看珠璣道:“別哭了,吵的鬧心。”

方才為靜妃治傷之時,宋衍總覺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此刻珠璣在一旁哭的稀裏嘩啦,他更是思襯不來。

珠璣素來愛與宋衍爭吵,也不當他是皇上眼前的紅人,淚珠滾得更是厲害道:“你不是很厲害麽?為什麽你卻醫不好娘娘,若是娘娘醒不來,可如何是好。”說著,珠璣便哭得更是厲害。

她素來活潑得很,此刻卻是哭得是愈發的厲害,渾身顫顫不已。宋衍從來不曾見珠璣掉過眼淚,瞧著她這般,忽覺自己方才話是不是說重了些。擡手輕拍了拍珠璣,溫和道:“別哭了,靜妃娘娘定然不會有事的,皇上也不會讓她有事的,別哭了。”

珠璣稍稍止住哭泣,望著宋衍道:“真的麽?”

宋衍輕將女子臉上的淚珠拭去,點點頭道:“真的,別哭了。”

輕撫著女子面龐的手稍稍僵了僵,忽抽開,他這是怎的了。珠璣臉一紅,退後兩步,將頭撇到一邊,已然止住了哭泣,卻是尷尬得很。

明黃的龍榻上,女子依舊緊閉著雙眼,福臨輕撫過其蒼白的臉龐,溫柔道:“靜兒,你一定要醒來,朕不能沒有你?你是知曉的,別嚇朕了,好不好。”

緊捏著手中的玉簪,他眸色微變,是的,他不能沒有她,她是最好的棋子,他贏他母後的棋子,她萬萬不能丟了性命。

“靜兒,你還記得這玉簪子麽?那年你隨我出宮,說這白玉梅花簪子瞧著好看,我便將它送予你了,你說你會一直戴著它,一直陪著我的,你可記得。”許他自己都未曾察覺,說出這一番話之時,他全然是發自內心的。

低眸看著女子,將長劍拿起,繼續道:“你素來喜歡舞劍,我便送了你這碧落,你若是醒來了,我便陪你練劍……”

一襲碧藍,帶著群群侍衛,沖出玄武門。踏入景山,辛子衿四下眺望道:“分頭追,小將軍,你朝那邊,我朝這邊。”

費揚古點頭,冷峻肅色道:“好。”然便急急朝著樹林中去。

“息染對你一心一意,你竟那樣狠心!”入了樹林,背後忽傳來的聲音讓辛子衿一驚,回眸只見那張同他生得一般無二的臉,星目竟含著淚水。

“阿煥!”辛子衿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孿生胞弟,阿煥竟會出現在這裏。阿煥雖是同子衿生得一般無二,但若要分清這二人,卻是極其容易。

子衿英武不凡,卻又不失文氣,大將之氣勢,素來喜著碧藍衣袍。然阿煥卻是溫文如玉,文弱書生,素來喜著白衫。

原也是擔憂阿煥感情用事,因而潛入佟圖賴身邊的是他辛子衿,而非他的孿生胞弟阿煥。如今阿煥出現在這裏,實讓子衿訝異。

阿煥蒼白著臉,瞪著子衿道:“息染死了,是不是。”

聞言,子衿似有些生氣道:“你跑到這裏在作甚,若春不是將文書送去客棧了麽?”

白衣翩翩佳公子,許就是阿煥這般,溫如玉的眸中少有怒火,嘶吼道:“我問你,息染是不是死了!”

“一顆棋子罷了,死不足惜!”辛子衿的冷冷道。如此的子衿大約是孟古青永遠也不會見到的。

阿煥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辛子衿,悲痛不已,冷笑一聲道:“哥!你怎的可以這樣冷血,息染她對你一往情深,為了你不惜頂替那齊佳明珠入宮,她死了,你連一滴眼淚也沒有。”

對於阿煥這般的性子,子衿實在是憂心,冷眸盯著阿煥,聲音中不帶一絲感情道:“你如此感情用事,何以能光覆我大明江山。”

素白衣衫,男子的臉色蒼白不已道:“哥,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那個寬懷待人,仁慈的永王殿下哪裏去了。”

“自我大明覆滅之日起,便再容不得你我仁慈。成大事者,萬不能感情用事!”阿煥話還未落,辛子衿便怒斥道。

“辛大人。”林子外傳來侍衛的聲音,辛子衿瞬時恢覆了素日裏和色的神情。瞥著素衣男子道:“你快走,文書若春已送去了。”

阿煥雖是因息染的死心中悲痛欲絕,甚至是恨上了自己的哥哥,但此刻確是走為上策。白衣翩然,一轉眼便消失在林子中。

辛子衿見阿煥沒身影,這才踏出林子。

乾清宮中,女子氣息愈發的弱。福臨此刻心中是真的慌亂了,她是不願活了麽?所以任他在她耳邊溫言柔情,她卻都毫無反應。顫顫觸及女子蒼白的手腕,脈搏是越發的弱。

“太醫,太醫!”他驚慌失措的朝外大喊著,側門外思量良久的宋衍眼中忽大驚,慌忙便朝著殿中去。

見了皇帝,倉皇跪下道:“皇上,臣醫術不精,那匕首上有毒,臣竟然未曾察覺,請皇上降罪。”

福臨眼中亦是一驚,怒色道:“快看看靜妃,朕同她說了許多,方才還有反應,此刻卻全然是動也不動了。”

宋衍隔著素白棉布為孟古青把脈,速速將施銀針,然又向皇帝道:“皇上,靜妃娘娘傷口雖深,但卻不至斃命,原是那刺傷娘娘的匕首上有毒。箭毒木,其劇毒無比,稱見血封喉,中毒之人,肌肉松弛,心臟麻痹,血液也會凝結,因此便會丟了性命,臣無能,竟未及時發覺。若非皇上方才在靜妃娘娘耳邊說話,想必她是堅持不了這般久的。”

“別廢話!朕告訴你,若是你救不了她,朕便讓整個太醫院陪葬!”大約是氣糊塗了,素來英明的帝王,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宋衍望了望皇帝,嘆了口氣道:“有倒是有,只是不知宮中是否有此藥物。原箭毒木就是極少見到的了,生於雲南一帶,這解毒之物亦是生於雲南,喚紅背竹竿草。臣用銀針將娘娘的心脈護住,若是在天黑之前找到紅背竹竿草,娘娘便有救了。”

福臨眼中驚色,平西王吳三桂身處雲南,難不成此事與他有關。神色一冷,沈沈道:“派人去找,宮中沒有便到宮外去找,必要在天黑以前找到。”

“吳良輔!”福臨陰沈沈朝著外面的喊道。

聞言,吳良輔趕緊進入內殿,躬身道:“皇上有何吩咐。”

福臨神色沈沈道:“傳令下去,今日之時,皆不準多言。就說明珠格格犯了瘋病,刺傷靜妃。”

吳良輔屈身行了一禮道:“嗻。”

侍衛皆派去尋那紅背竹竿草,就連將將歸來的辛子衿和費揚古也一道派了出去。辛子衿實在是有些不明白福臨此般是何用意,隱瞞息染之死,定然是怕引起朝內動蕩,但那般大張旗鼓的尋藥,卻又讓人生疑。

一襲碧藍,走與紅墻宮巷之中,眉頭緊鎖。他萬萬沒有想到,息染竟會在那匕首上下毒。且還是那雲南所產之毒。難不成,這宮中也有吳三桂的人?息染同他們有交集,雖他與吳應熊乃是深交,卻也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息染傷孟古青乃是妒忌所致,辛子衿亦是知曉的,只下這般的毒,定然是有旁人挑唆。

紅背竹竿草乃是雲南所出,京城實為少見,可說是全然找不到,可見背後挑唆之人是鐵了心至孟古青於死地,用心險惡。

天色已然漸晚,蒼穹一抹紅光,夕陽西下,原文書已送了出去,原是他所期望的,他卻不那麽高興。至清寧軒一番查探,亦未找到些什麽。

辛子衿踏出清寧軒,失神走於院外,若是青青死了……。他害怕,害怕她當真沒了性命。心中宛若刀割,若是她死了,他生怕他會活不下去。心中自嘲一笑,今日他還在教訓阿煥感情用事,然他自己卻是泥潭深陷。

文書已然到手,定然是能殺清廷元氣,若是日後得了天下,青青便只得隨了他。但此刻,青青連命也快沒有了。緊捏著雙手,神色憤憤。

擡眸間,忽見一道艷紅身影一閃而過,辛子衿速速追去,只見地上放著個木盒子,卻不見人影。

小心翼翼的將盒子開來,只見裏面放著宛若小草狀植物,旁還有張薄紙,展開來看,冷冷墨跡映入眼簾,只簡單五字,紅背竹竿草。是誰?辛子衿心中狐疑,但此刻顧不得那般多,青青的命要緊。

四下望了望,匆匆的便朝著乾清宮的方向去。

殿中帝王正大怒,怒言若是治不好,便要太醫院陪葬,連帶著翊坤宮伺候的奴才也一起陪葬。

辛子衿走進殿中,屈膝朝帝王行了一禮道:“臣叩見皇上。”

聞辛子衿聲音,福臨這才察覺他已入殿,忙道:“子衿,可有找到。”

緩緩將木盒子呈上,子衿淡淡道:“這是在清寧軒發現的,找了好些許時辰才找到,不知是不是。”

福臨急急之色,朝一旁伺候著的吳良輔道:“傳宋衍。”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見宋衍匆匆而來,細細瞧了瞧盒中的草藥,宋衍眸間一喜,朝福臨道:“這,這就是紅背竹竿草,靜妃娘娘有救了。”

回眸看了看踏上的女子,福臨心中終是松了口氣。

慈寧宮中,太後坐於鏡前,一臉驚色道:“什麽!靜妃遭人行刺,生死未蔔,怎的到現在才與哀家說。”言語間,怒色責怪。

蘇麻喇姑躬身回道:“奴婢見您午睡,便不敢打擾。”

太後眸中焦急的看來看蘇麻喇姑道:“你素來不是糊塗之人,怎的今日就糊塗了,罷了罷了,快些去備轎輦,快些去乾清宮瞧瞧。靜兒到底是哀家的侄女,竟敢這般明目張膽的害她。”

乾清宮中,皇帝依舊緊握著女子的手,溫柔道:“靜兒啊,你可嚇壞我了,你若當真是沒了性命,我……我要如何是好。”

“太後駕到。”隨著一聲尖細的嗓音,只見太後緩緩進來。

福臨眼中一驚,朝著太後行了一禮道:“兒臣參見母後。”

太後神色凝重,眼眸瞥向榻上的女子道:“免禮罷,靜兒如何。”

福臨緩緩走至榻前,坐於榻邊,輕撫著女子額頭道:“方才喝了藥,現下須得靜養。”

太後長長舒了口氣道:“真是嚇壞哀家了,好端端的怎會遭人行刺呢!”

福臨臉色鐵青,沈沈道:“是宮中出了內奸,齊佳明珠將靜兒綁架,故引起恐慌,想是那文書已轉手旁人了。”

太後一驚:“文書不見了。”

福臨看了看榻上的孟古青,繼續道:“無礙,早便發覺有內奸,那些賊子盜取的不過是假的罷了。”

聞言,太後松了口氣,肅色道:“可萬莫要將此事傳了出去,只怕是要引得朝野內外惶惶不安的。”

“兒臣已有安排,外面的人只言齊佳明珠瘋病犯了,刺傷了靜妃。”福臨的臉色依舊沈沈,聲音中聽不出感情來。

太後點點頭,目光轉向榻上的女子,蒼蒼道:“靜兒這苦實在受得無辜,待她好了,你可萬萬不能再薄待了她。”

皇帝輕撫著女子臉頰,似有些嘆息道:“朕只怕,她會薄待了自己,太醫說,她後背的傷口是要結疤的,恐是醫不好的。”

太後微微嘆息,惋惜道:“靜兒原也是個少見的美人,那疤痕也影響不得什麽,只要你好生待她便是。”

福臨點了點頭,有些憂心道:“她是兒臣的結發妻子,自然會好生待她。”

太後憂憂的看了看榻上的女子,依舊緊閉著雙眼,嘴裏似還在喚著什麽。一臉肅色的看著皇帝道:“靜兒在乾清宮躺著實在是不合禮數,今日你便將她送會翊坤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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