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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恃寵而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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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娥眉微凝,略有些疑惑道:“方才臣妾前去翊坤宮之時,見她同石妃佟妃正說笑著,見了臣妾亦是笑臉相迎,雖是鬧得有些不愉快,可她並未太過。全然不似宮中所傳那般,誠她多言了幾句,但絕非旁人所言那般。”

聽著烏蘭道來這麽一番話,寶音朱唇微勾,意味深長道:“靜妃,還真真是愈發的厲害了,裝得倒也像,難怪連太後也起了疑心。罷了,莫要管她了,她如今處境尷尬,想來,也不好過,你只需好生伺候著皇上便是,明白了麽。”

烏蘭眉目和色,頜首恭順道:“臣妾明白。”

寶音神色間幾分慵懶,微微起身,瞥著烏蘭道:“本宮乏了,須得午睡,你先退下罷。”

烏蘭低眉屈膝,行了一禮道:“臣妾告退。”

踏出坤寧宮,烏蘭神色憂憂,其貼身宮女涼初急忙上前問道:“皇後娘娘怎的說。”

烏蘭踏著了蓮步走出隆福門,眼見宮巷深處並無幾人,這才嘆息道:“到底我還是有些用處,皇後容得了我。”

涼初眉心一凝,似有些不屑道:“太後娘娘容得了你便是了,她容不容都沒法子,主子何必這樣憂心。”

烏蘭眸色一變,忽怒斥:“你以為太後當真容得我麽?不過是表面的寵愛罷了,靜妃乃是她的親侄女,若非靜妃有變,你以為她會輕易放我出來。我如今只得是受控於太後和皇後之間的棋子,稍稍不慎,便會連累母族一道遭禍。以後不許再這般胡言亂語。”

涼初臉色大變,有些懼色道:“奴婢明白了。”

晌午過後,原碧藍的天兒愈發的陰沈,瓊羽和清霜見狀,便與孟古青道了別。孟古青也不過多挽留,若是待會兒疾風聚雨的,怕是她二人便不好回去了。

出了翊坤宮,瓊羽並未回到永壽宮,而是朝著禦花園去。將將走至禦花園,便見天色大變,天空黑壓壓的一片,狂風卷著烏雲,不出一會兒便電閃雷鳴,暴雨嘩嘩落下。這般的狂風暴雨在八九月裏實在是少見,素來唯有六月炎炎才會如此,襯著不是什麽好兆頭。

瓊羽渾身濕透了,卻朝著荷塘邊去,也唯有這般的天兒,禦花園裏才無人。“你做什麽?”背後忽傳來的聲音將瓊羽嚇得一顫,她素日裏雖是冷靜得很,但此刻卻是害怕得很。

到底只是個弱女子,電閃雷鳴的,自然是害怕。驚色回眸,看著眼前一身團龍便服的男子,來人便是前些時日才見過的鎮國將軍常舒,亦是皇帝的七兄,尋日裏,皆喚七爺。

瓊羽屈了一身,朝常舒行了一禮道:“臣妾見過七爺。”

常舒英氣的眉間隱隱悲傷,撐著白底青竹的油紙傘走近了瓊羽,欲伸手撫之,瓊羽下意識地往後一推,原就落於荷塘邊,險些跌入池水中。常舒一伸手扶住瓊羽細腰,柔情道:“你……還是這般。”

瓊羽桃腮映上一層紅暈,急身退出油紙傘外,雨中肅色道:“七爺請自重。”

言罷,便欲離去。常舒俊眉緊鎖,沈沈道:“等等,你是來找這個吧?”

瓊羽疑惑回眸,見常舒手中握著蒼翠的蝴蝶玉墜,楞了楞道:“怎會在你這裏。”

常舒一把拽過瓊羽細白的玉手,將那玉墜子塞入瓊羽手中,順勢將油紙傘強給瓊羽,然便轉身離去。

天空中再次傳來一聲雷鳴,瓊羽一震,恍然間好似瞧見了當年初見之時,他笑著對她說:“以後小心些,若是再丟了,可就沒人幫你找回來了。”

撐著油紙傘,失神走在疾風聚雨中,淚水滑過粉腮,混合著雨水,分不清是雨是淚。

“小主,你可回來了,怎麽弄成這樣了。”瓊羽將將走至永壽宮,玉枕便一臉擔憂道。

邊嘮叨著,便同將瓊羽扶著進去,喚人煮了姜湯。

雷在黑壓壓的村雲層中轟響著,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珠璣嚇得顫顫,主座上的孟古青卻是悠然自在,大約是早已習慣了,便不當回事。

起身走進內殿,坐於榻前,纖纖玉手緊捏著銀光令牌,澄澈雙目肅色盯著。良久之後,青黛娥眉微凝,遂又搖搖頭。

朱唇皓齒微動,涼涼朝外侯著的雁歌道:“雁歌,你明日將皇上前些時日賞的東珠串兒送去鹹福宮給蘭妃,再將新進的紫砂壺包好,明日,本宮須得去清寧軒走一趟,蘭妃那裏,你可知如何做?”

孟古青話未落,雁歌已走進了殿中,烏溜溜的眼珠靈動得很,神色間卻是不滿:“主子,蘭妃那般無禮,您還送她東珠。您肯送,奴婢瞧她還不願收呢。”言語間,略帶幾分酸意。

雁歌的心思,孟古青自然知曉,鳳眸哀哀道:“你以為蘭妃當真那般無禮麽?她原不過是來探個虛實罷了。說到底,她同我一樣,只求自保。如今我母族無所依,皇上這邊雖是表面寵愛於我,心中卻也生疑我幫著太後同他作對。他如此待我,一來是做給太後看,二來是讓我站在風浪尖兒上替賢妃擋刀擋槍。如今太後讓蘭妃再回後宮,必然是疑心我有所變,幫著皇上同她作對。多個人替賢妃受苦,皇上自然願意。蘭妃原也不是什麽壞心的人,那般的模樣,不過是佯裝來保護自己罷了,今日清霜得罪於她,送了禮去,再說上兩句好話,此事便過去了。我也借此同她交好。”

有些時候,孟古青覺烏蘭就好似另一個自己,說到底,也就只求在深宮中能茍活罷了。

聽孟古青一番言辭,雁歌諾諾低頭,隱隱愧疚道:“奴婢愚昧,竟不知主子的苦楚。”

桃花玉面,淡然一笑,擡目無奈:“你這性子,虧得是伺候我,若是在別宮伺候著,只怕早便打發去了尚方院了。”

雁歌癟了癟嘴,靈動雙目調皮道:“主子,奴婢這不是關心你麽?這些年來,你受的苦,奴婢皆是看在眼中的。你從前那樣傲氣,如今卻要送禮討好於旁人,更是低聲下氣的忍著那些個新妃。奴婢想來,是心疼得很”窗外大雨簌簌,裏邊淚珠連連。雁歌的性子偶時惆悵,說著便掉了淚。

孟古青娥眉微蹙,假意責怪道:“好端端的,掉什麽淚,不知的還以為是本宮薄待了你呢。”

聞言,雁歌忙抹淚,露出笑臉道:“奴婢失態了,望娘娘恕罪。”

孟古青無奈一笑,揮揮素袖道:“罷了罷了,快去備著禮,你這性子啊。”

雁歌沖孟古青俏皮的笑了笑,便朝著外殿去了。

天空閃電雷鳴,承乾宮,一身淺紫衣袍,女子人臥在榻邊,花容失色。桃花玉面梨花帶雨,眸中驚恐不已。

映雪眼見董鄂雲婉這般,只輕拍著女子後背道:“主子,天象如此,不過是尋常之事,不必害怕,奴婢在這裏呢。”

雖是這樣說,但映雪也是誠惶誠恐的,她自小便跟了董鄂雲婉,也知曉自家主子為何這般害怕雷鳴。當年董鄂雲婉的娘親,也就是在這般疾風卷雨,雷鳴轟響的天兒裏,一條白綾斷送了自己的性命的。

年幼的董鄂雲婉歡歡喜喜的進房找她娘親,卻見其母舌頭長伸,秋水般的鳳眸翻著白眼。原絕色容顏扭曲的難看之極,她娘親死之後,她便大病了三月,好轉之後,便不似從前那般活潑了,性子越發的郁郁。

如此雷鳴轟轟,亦是擾得福臨無心批閱,放下手中的奏章,眸中溫柔道:“賢妃素來最怕打雷,朕須得去瞧瞧。”

一旁伺候著的吳良輔似憂憂道:“上午還好好的,不知怎的就變天兒了。”

暴雨嘩嘩下個不停,碧藍的衣袖略沾染了些雨水,遠遠的便瞧見一襲明黃的龍袍坐於轎輦上,匆匆的便朝著承乾宮去。

眉心緊鎖,隨即跟了上去,禦前侍衛,自然是要保護好皇帝的。若非為了她,想必,他早便要了眼前這天子的命了。這樣薄情寡義的人,到底何德何能值得你去愛,青青。

走至承乾宮,福臨下了轎輦,匆匆便朝著殿內去。殿中宮人跪了一地,個個誠惶誠恐的。掀開暗紅瑪瑙珠簾,只見女子緊縮在榻上,瑟瑟發抖。

映雪見了福臨,正欲行禮,福臨卻示意去出去。見狀,映雪諾諾退了出去。明黃衣袖,將女子攬入懷中,溫柔道:“婉兒,別怕,朕在這裏。”

原就怕得厲害,見了福臨,董鄂雲婉更是難抑,埋頭在福臨懷中,嚶嚶作泣,瑟瑟道:“臣妾臣妾,臣妾見到娘親了,娘親好生難過。”

輕拍了拍董鄂雲婉,福臨寬慰道:“想是做夢了,方才是午睡了罷,朕還在這裏呢。”

大約是有福臨在的緣故,只一會兒,董鄂雲婉便不再那麽害怕了。良久之後,似是委屈柔聲道:“皇上好久不曾這般喚過臣妾了。”

此刻這般抱著董鄂雲婉。福臨不知是何心情,只淡淡道:“婉兒。”多久以前,他也是這樣溫柔的喚著那傲雪紅梅般的女子,靜兒。這般的天兒,她會怕麽?想是不會怕的,草原兒女,沒什麽可怕的,這是她曾說過的話。

雷鳴暴雨,一下便是許久,直至夜幕才消停下來。踏出翊坤宮,孟古青掃了眼前院的盆盆海棠,宛若玉瑕的花瓣已然雕謝,泥土味兒撲鼻而入。

從前她原也是怕這般的天兒的,可自打三年前父王離世之後,便容不得她怕了。

“臣見過靜妃娘娘。”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孟古青心中一顫,但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雨後的夜空氣格外幹凈,提著紅燈籠,女子娥眉淡然道:“辛大人。”

燈火之間,依稀看見辛子衿英俊的面容,碧藍的衣袖微擡,朝著孟古青道:“近日宮中不大太平,皇上命臣夜裏前來翊坤宮保護娘娘的安全。”

孟古青娥眉絲絲驚訝,語氣卻平平道:“呃,原是如此,勞煩辛大人了。”頓了半刻,又淡淡道:“前些時日,多謝辛大人相助。”

隱隱泥土味,伴著簌簌海棠花香,辛子衿唇邊滑過一抹笑容,溫言道:“娘娘不必掛在心上,原也是臣應該的。”

女子玉手微微一抖,恍然間似是瞧見了微紅穹色,夕陽西下,襯得蒼綠原原一片燦色。隨著馬蹄聲愈來愈近,一身碧藍,騎著棗紅馬而來。弓箭在他手中是那樣的氣魄,弓弦一拉,只見一雙雄鷹瞬時落地。

辛子衿,她曾經的英雄,山盟海誓,到如今卻不過是鏡花水月。想也想不得,縱然她心中沒有福臨也想不得,更何況,她的心中,除了當今帝王,再容不下旁人了。

傾城容顏淡然一笑:“恍若隔世,過往雲煙。辛大人,還是釋然些好。”到底,是曾經喜歡過的人,她是希望他幸福的。

辛子衿俊朗的眉目掠過一絲落寞,分不清是什麽樣的感情道:“海誓山盟,到底遲了,卻絕心不悔。”

孟古青心中一顫,從前那樣的愛戀再沒有了,有的只是愧疚,對於他這般癡等的愧疚。他為何會應了福臨的執意進宮,她心中比誰都明白,只是不願捅破罷了,許是逃避著那心底裏的愧疚罷。

艷艷朱唇一抹微笑,柔聲涼涼:“有些時候,卻不由人,本宮累了,先去歇息著,辛苦大人了。”

言罷,便邁著玉步朝著殿中去。身後碧藍衣袍,劍眉一抹憂傷:“遲到了三年,卻輸了一生,薄情寡義,何德何能埋佳人心。”

走至玉階前的孟古青忽停下,怔了怔,低眸苦笑片刻,並未言語,邁步踏上玉階。若是一開始她隨著他離開了,不曾嫁入紫禁城,也許,如今就不會這般了。若是他來得早一些,許她便不會愛上福臨了,也許,她會死心塌地的同他一起離開。

可如今,物是人非,到底是錯過了。夜風吹的有些張狂,俊朗的面龐竟滑過一滴淚珠,擡頭眺望著漆黑夜空。他曾是那樣憎恨滿蒙,從來不曾想到,竟會愛上一名蒙古女子。甚至為了她,遲遲不肯對那帝王動手,僅是怕她傷心。長長舒了口氣,俊顏泛起苦笑,他堂堂永王何時對清賊這般猶豫過。

寢殿的窗開著,夜風凜凜吹得扇窗似搖搖欲墜,吱吱呀呀的響著,隨即又是簌簌雨聲。珠璣趕忙將其關上,生怕擾了榻上的女子。

孟古青自方才進來,已然躺了好像時候了,卻毫無睡意。心中甚是覆雜,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哥哥,我這般的女子,到底何德何能讓你為我如此。

這廂輾轉難眠,承乾宮倒是歡歡喜喜,已是深夜,卻不時傳來女子柔聲歡笑。

戳日,雨過天晴,初時便見遠遠一道兒霞光映碧穹。約莫是昨夜落雨的緣故,今日便見此美景。青絲雙刀髻,施施然的釵上,白玉簪子,翡翠耳墜。青黛淡抹,雙目猶似一泓清水,容色清麗。

待妝容已好,孟古青便起身走出寢殿,走過正殿,踏出翊坤宮,院中花草蒙上一層晶瑩露水。一襲碧藍衣衫似還有些水痕,劍眉下深眸郁郁。緩緩坐上轎輦,四名太監將女子擡著便匆匆朝著坤寧宮去,雁歌則是邁著小碎步跟在一旁。

孟古青微微瞥了瞥依然落在原地的辛子衿,嘆了口氣道:“辛大人,昨夜辛苦了,還是快些回去換身衣裳罷,這大白日的想也無人敢做些什麽。這般下去,若是染了風寒可不好。”

一番關切,她當下便後悔了。適才將將出來,瞧見辛子衿一身的水跡,想來昨夜是在此守候了一宿,原他無須如此的。誠是得了皇上聖命,落起那般大雨必定是要找個地方躲著,靠著歇息的。

他就那般站了一夜,想是心中難受。這樣的難過,她比誰都明白,就好似她對福臨一般。想到這裏,轎輦上的女子眉心緊蹙,更是愧疚。她又不喜歡他,卻讓他這樣為她。

恍然之間,已到了坤寧宮。轎輦緩然停下,雁歌趕忙上前扶著。

踏進坤寧宮之時,眾妃嬪已然按著位份落座,孟古青微微掃了一眼,今日倒是來的齊了,瞧來就她來得最晚。恭敬朝著寶音行了一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寶音近日氣色是愈發的好,微施粉澤,瞧著更是妍姿俏麗,端莊秀慧的坐於殿上,含笑道:“靜妃免禮罷。”

“喲,靜妃今兒個來得好生早,真真是讓皇後娘娘好等,皇上心尖尖兒上的人就是不一樣,架子好大。”說話的是烏蘭,今日著了一身暗紅衣袍,上用金線繡著鳳凰,美目含笑道。

聞言,孟古青只淺笑著坐下,並不多言。然清霜卻看不得烏蘭這副模樣,玉面半遮,嗤笑道:“蘭妃姐姐昨日不是還自認是皇上心尖尖兒上的人麽?怎的今日這般大的酸味兒。”

烏蘭臉色微變,眸中怒色,臉色卻含笑道:“佟妃妹妹說得是哪兒的話,昨日本宮只言皇上掛念本宮,便自太後哪裏將本宮要了回來,何時說過,是皇上心尖尖兒上的人。佟妃妹妹怕是聽岔了罷。”

清霜眉心一跳,倒是忘了烏蘭那張利嘴了,亦隱忍笑道:“雖未曾這般說,卻故意跑去翊坤宮與靜妃姐姐顯擺,生怕旁人不知你如今恩寵正盛。”言語間,故白了烏蘭一眼。

烏蘭倒也不焦不燥,凝眉瞥了孟古青一眼,又將目光滑至清霜身上,似譏諷道:“本宮不過是串個門子,隨口說說罷了。有人卻要多想了,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蘭妃的意思是說,您是君子?恕妾身眼拙,分不清君子小人。”說話的是董鄂若寧,此言一出,烏蘭臉色大變,眸中驚色,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福晉竟敢出言挑釁。

旁人更是驚訝不已,覺這寧福晉是轉了性子還是怎的,竟幫襯起靜妃來了。

孟古青娥眉微蹙,稍稍瞥了瞥董鄂若寧,心中奇怪。無事獻殷勤,定然是沒安好心。如此,她便不動神色,靜觀其變。

落於一旁的瓊羽亦是一臉疑惑,實在搞不清董鄂若寧到底想作甚。娜仁見董鄂若寧如此,近些時日又少來鐘粹宮了,倒是去承乾宮的次數越發的多了,心中生覺她是有了異心,依附於賢妃,到底人家是姐妹,自然是如此。

可賢妃與靜妃素來交好,就是前些時日出了那檔子事兒,卻也未見二人有些什麽變化。若是二人聯手,想到這裏,娜仁心中一緊,她是決不容許這般的事發生的。

淩厲鳳眸悠然掃向孟古青,娜仁冷笑道:“呃,是麽?寧福晉前些時日才鬧著割腕自盡,怎的今日卻轉了性子。到底只是卑賤之物,只得是供人玩弄罷了。”

董鄂若寧臉色一白,論出身,她雖是比一些個庶妃要高,可卻生生的比娜仁矮了一截,如今能在後宮立足,全然仰仗著其族妹賢妃。瞬時尷尬不已,卻只得含笑道:“淑惠妃說的是,卑賤之物,原就只得供人玩弄罷了。”

淑惠妃與蘭妃不同,她是真真的淩厲,若是要害人,便是想了法子要其性命。並不如蘭妃那般,表面厲害,卻也不過是個看人眼色過活的空架子罷了。她自然是順著其說話,免得惹怒了淑惠妃,一個不小心便丟了性命。

為了在賢妃面前表其悔意,她亦要故為靜妃說話,安知,這後宮中唯一真心待她的便是她的族妹,若連這依附都沒有了,她所犯的罪,輕則一尺白綾,重則誅滅九族。

眼見董鄂若寧受了欺負,董鄂雲婉自不能不管的,溫婉妍麗的容顏且含笑,柔聲道:“淑惠妃此話不知是所指何意,卑賤之物,皆是皇上親封的妃嬪,何來誰卑賤的。”

素日裏賢妃皆是溫柔和色的,從來不曾這般明怔怔的與誰起過爭執。娜仁微微一楞,卻不敢動怒,到底是賢妃與她位份相當,且是一躍為妃,可見其榮寵不是旁人所能媲美的,亦只得賠笑道:“賢妃說得是,本宮失言了。”言語間,卻隱隱不甘。

烏蘭淡眸輕瞟,似笑非笑道:“賢妃妹妹所受榮寵,乃是臣妾們望塵莫及的,可要記得,萬莫要恃寵而驕,花無百日紅……”

“夠了!一大早的,這般吵吵鬧鬧的,個個夾槍帶棒的。整日不消停,皇上在前朝本就勞累,回到後宮還要瞧著你們這嘴臉,只怕更難受。”烏蘭話還未落,一直默不言語的寶音忽怒斥道,妍麗的面容鐵青,目光從眾妃嬪身上一一滑過。

殿中妃嬪瞬時跪了一地,誠惶誠恐道:“皇後娘娘息怒,臣妾/妾身知罪了。”

寶音臉色鐵青的瞥了瞥跪地的一幹妃嬪,冷色道:“罷了罷了,都跪安罷,本宮還要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言罷,便邁著玉步朝著內殿踏去,殿中妃嬪齊齊行禮道:“臣妾/妾身跪安。”

踏出坤寧宮,自然是各回各宮,就是要串門子,自坤寧宮去也不大合適。

雖是對寧福晉今日轉變的態度心生疑惑,孟古青卻也不忘去清寧軒之事。

四人轎輦匆匆朝著清寧軒去,孟古青悠然四望著紅墻宮巷,珠璣邁著小碎步跟在一旁。

清寧軒位落於貞順門附近,實為偏僻,走了好些時辰,這才到了。

這處院落並不似其他的那般華貴,也不闊,只幾間房,院中幾盆子花花草草,一襲勝雪衣袍,正端著個木瓢往盆裏澆水。

“靜妃娘娘到。”隨行的太監這一嗓子,院中的白衣女子這才發覺有人前來,起身向前幾步,亭亭玉立的半蹲著身子,雙手放於左腰間道:“妾身恭迎靜妃娘娘。”肌若凝脂,氣若幽蘭。

孟古青和色將女子扶起道:“明珠格格素來少與旁人接觸,本宮前來串門子,可打擾到你了。”

齊佳明珠眉目清冷,淡淡道:“靜妃娘娘願意來,是妾身的榮幸,娘娘還請裏邊坐。”

清寧軒屬獨立的院落,不屬哪宮,只偏僻了些,瞧著好似農家小院,全然不似皇宮。欠身坐下,孟古青還未開口,齊佳明珠便冷幽幽道:“靜妃娘娘前來,是否有事?”

齊佳明珠倒也直接,這樣便問出了口。想來也是個聰明人,也明白無事不登三寶殿。孟古青原是想將那銀光令牌給她瞧瞧的,但到底不是信任之人,自然不能這般隨便。

娥眉微含笑意道:“明珠格格可認識凝惜。”孟古青這話也直接,齊佳明珠都如此了,她亦無須拐彎抹角。

端起茶盞輕抿了口,齊佳明珠依舊冷幽幽,輕搖搖頭道:“凝惜是誰?妾身聞所未聞。”

她素來是這般的神情,瞧不出是喜是憂,孟古青略顯失落,淡笑道:“本宮還以為,你同她是老相識呢。”

齊佳明珠眼中掠過異色,搖搖頭道:“妾身不知,讓娘娘白來一趟了,望娘娘恕罪。”

宛如墨玉般的眼眸,甚是不卑不亢,雖言語間故裝得卑微柔婉。然孟古青卻依舊瞧出了她那骨子裏的冰冷,溫言道:“無礙,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

簡陋房屋中透著隱隱香味,淡淡清香,孟古青四下微望,轉眸瞧著沈默的齊佳明珠道:“明珠格格這宮中用的是什麽香,清幽淡淡的,倒與素日裏聞見的那些大不相同。”

原一直冰冷著臉的齊佳明珠溫言,神色稍稍軟了些,清眸中略含一絲笑意道:“此乃和壽陽公主梅花香,乃是妾身自己配的,娘娘自然不曾聞過。”

孟古青一臉驚訝,片刻之後才道:“明珠格格原還懂得熏香。”

齊佳明珠微微起身,朝著桌案邊走去,纖纖玉手在宣銅爐便輕扇了扇道:“妾身自小便喜好花草熏香的,宮中供的香太濃郁,妾身聞不慣,便自己動手配。”

孟古青閉眼輕聞,笑道:“明珠格格這香果真是好,壽陽公主梅花香,名字倒也好聽。”

勝雪馬蹄袖微擡,起身坐回原味,清冷的眉目微帶笑意道:“娘娘若是喜歡,可帶些回去,妾身這裏倒還有好些。”

孟古青稍稍楞了楞,略有些詫異,素來不與人多言,就是皇後面子也不一定給的明珠格格竟同她說,要贈予她壽陽公主梅花香。

誠然是詫異得很,然孟古青臉上卻依舊是平靜如水,欣然接受。

離開清寧軒之時,天色已有些晚了。孟古青坐於轎輦上,命擡轎的擡轎自貞順門過順貞門繞至禦花園,便將宮人皆遣回來宮中,獨自漫步於皎皎月光之下。

九月的天兒是愈發的涼了,一陣涼風吹過,孟古青微微顫了顫,繼續向前邁步,朝著絳雪軒去。

“誰!”一聲怒吼,將孟古青嚇得一震,連連後退兩步,細細一聽,這聲音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夫君,當今聖上福臨。

若是讓他察覺她這般晚了跑來禦花園,只怕又生疑了,畢竟當年她為了那摔碎的白瓷瓶子出手傷過他。

纖纖素手緊捏著,躲在海棠樹旁,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出來!”石座前,一身湖藍團龍的福臨聲音低沈,怒道。

他越是這般吼,她便越發的不敢出來,望著月下那一抹湖藍,她心中忽覺難過,為自己難過,她何時這樣怕他了。

隨著步伐的靠近,她連連後退,約莫是退的太過的緣故,險些便跌倒了。忽一雙手輕摟住其纖纖細腰,似笑非笑道:“穿的這般顯眼,以為我是瞧不見麽?這般晚了,還跑來這裏作甚,辛大人沒告訴你,近日宮中不太平麽?”說到這裏,似又有些生氣

男子緊抱著手觸及其腰,女子微微顫了顫,這才忙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她倒是忘了,她今日著了一身淺紫色衣袍,自然是顯眼。

月光下,福臨原本就好看的臉,似是平添了幾分悲傷,淡淡道:“起來罷,這裏又沒有旁人,這般拘禮作甚。”

言語間,已將孟古青扶起,似平民夫妻般道:“坐罷。”

聞言,孟古青欠身坐下,動作略有些小心翼翼,誠然她盡量故作自然,卻還是讓福臨瞧了去。

福臨苦笑一聲,似是自嘲,又似在對孟古青說道:“天下之主,卻連一句真心的話也聽不到,一個真心相待的人也沒有。”

聞福臨這樣說,孟古青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些什麽,頓了半刻,幽幽道:“賢妃溫婉賢惠,善解人意,自是真心相待之人。”說出此話時,孟古青眼眶竟有些紅了,只覺心中是酸澀得很。

福臨心中一震,只覺這話不是孟古青說出來的,她當真是變了麽?原在此處見到她,心念著可同她說些知心話,然她此言卻讓他的心瞬時墜入萬丈深淵。

聲音忽變得低沈道:“你當真這樣以為?”

在此處遇見他原就出乎意料,此刻他這般一問,她心中犯難了,若此時反之,那她方才便是打了誑語。可若是順著其說,大約他是要生氣了。帝王心,旁人從來不易猜透。

默了半刻,孟古青聲音愈發的小,恭順道:“臣妾以為是如此的。”

“你,我這樣寵著賢妃,甚至……,你從來都不生氣麽?”福臨開口問出這話之時,連他自己都驚到了,原來他以為,她是永遠比不過董鄂雲婉的,更是比不過他的江山的,可他此刻卻問出這樣的話來。

大約是福臨的話讓她忘了他是君王,只覺他是福臨,幾分淒笑道:“生氣?原我就不該嫁入紫禁城,不敢霸著屬於她的東西的,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有何生氣的。”

話畢,孟古青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此刻她對著的人是大清的皇上,而非她的夫君福臨。瞬時驚恐道:“臣妾失言了,求皇上恕罪。”

方才聽著孟古青那一番話,原本神色稍稍好些的福臨這回子臉色轉為鐵青道:“靜兒,如今,我該喚你靜妃是不是。”

福臨此言之意,孟古青心中自然明白,但依舊佯裝不知:“臣妾惶恐。”

“他,是誰?”她話還未落,他又陰沈沈道。

今夜他說了太多莫名的話,讓她越發的惶恐,愈發的不明白他今日是怎的了,難道,他知曉了她從前與子衿的關系。是……是烏尤!那是她的保命符,亦是她的催命符,她怎的會這樣輕易就說了出來來。他到底察覺到了什麽?

心中雖是害怕,臉色卻依舊平靜道:“臣妾不知皇上所言何意。”

福臨眸色沈沈,想起前些時日飛刀而來的字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墨跡:靜妃白瓷,紫禁隱之。那時,他心中已隱隱懷疑,但因著六七年的夫妻,他還是信任她的,亦或許,他是不願接受。

然此刻瞧著她這般不在乎的,他更是怒火從中燒,腦中瞬時浮現當年她因著那白瓷瓶子同他大吵大鬧的模樣。

若是換作從前,許他便大吵大鬧,同她嚷著要將那奸夫抓起來淩遲處死,但此刻他卻是出奇的平靜,只陰沈沈道:“最好,莫要讓朕發現什麽?博爾濟吉特孟古青,你記住,你就是死,也還是朕的靜妃。朕寵你,你也要知自持,萬莫要恃寵而驕。”

孟古青心中顫顫,惶惶不已,他究竟是發覺了什麽?他,是故意將子衿派到翊坤宮去,表面是保護她,實卻是為了試探她麽。

她什麽也不曾做過,更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應是問心無愧,何故要這樣害怕。

略有些發白的臉望著福臨,她搖搖頭,故一臉不可置信道:“皇上,你的意思是,臣妾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麽?”言語間,淚珠已經滑落玉面,這淚倒是真的。

她倒也問得直接,他話已至此,她覺還是直接些好。譬如橫豎都是死,賭一把總還能活。

福臨原是怒火中燒,見了孟古青這眼淚,火卻消了一大半,什麽白瓷瓶子,飛刀墨跡的也忘了一大半。連他自己也覺疑惑,他究竟是怎麽了。

冷色瞥著她道:“最好沒有,若是讓朕發覺了……別以為朕寵著你,便不會要你的命。”話說到這裏,他竟有些底氣不足,若當真是那般他會要她的命麽?

然她未曾察覺他的異常,只心中淒然得很,若當真是那般,恐怕他要的不止是她的命。梨花帶雨的看著他,故委屈道:“皇上何故要這樣汙蔑臣妾,若是容不得臣妾,要了臣妾的命便是,何故這樣汙蔑於臣妾。”

大約唯有在二人獨處之時,她才能真正覺委屈。見她這般淚雨連連的,他更是觸動,恍然間好似瞧見了,傲雪紅梅間那落淚的博爾濟吉特孟古青。

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將手搭在其肩上,略有些尷尬道:“罷了,罷了,先回翊坤宮去。怎的也不知帶個人跟著,與你說了宮中近日不大太平,還這樣不知輕重。”

此刻,她不知她是怎樣的心情,因為她並不知曉,他此刻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更不知他怎的會忽然說這些個莫名的話。可聽他所言,他明明是早便知曉了什麽,卻一直不曾多言,這是因他心中有她的麽?想到這裏,孟古青立即否定,他心中有的也就是江山罷了,就是當真有感情,也全然傾註在那董鄂雲婉的身上了,與她一絲一毫的幹系也沒有。

可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鼓她,更是在他面前多言,知曉此事的人並不多,望眼整個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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