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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鳳簪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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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一身明黃的帝王,臉色沈沈,瞥著屈膝行禮的孟古青道:“起來罷!朕有事問你。”

福臨並未理會董鄂雲婉,只看著孟古青道:“賢妃的鳳簪,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聞言,孟古青一楞,迷茫道:“鳳簪?臣妾愚昧,不知皇上何意。”

回想起昨日之事,孟古青已然察覺了什麽,但嘴上依舊佯裝不知。真真是想不到,董鄂若寧竟對那鳳簪動了手腳,如此,她孟古青便是妒婦。宮中人盡皆知,福臨最厭恨的便是妒婦。

福臨臉色更是難看,眼中寒光看著孟古青道:“朕還奇怪,你何時竟這般大度,舍得將鳳簪拱手讓人!原是早有預謀,用心好生歹毒!”言語間,是越發的憤怒,略有幾分痛心。

孟古青鳳眸微微朝著內殿掃了去,然又望向福臨道:“恕臣妾愚昧,並不知皇上何意。”

福臨猛的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盞搖搖欲墜。明黃的衣袖微擡,指著孟古青道:“朕問你,是不是你在那裝著鳳簪的箱中下了麝香!”

孟古青一驚,恍然想起昨日碰了那木箱,手上便沾染了香味,原以為是胭脂,未曾想到……,再想映雪昨日的舉動,映雪和寧福晉串通好的!

傾城容顏瞬時花容失色,擺擺手道:“臣妾沒有。”

“沒有?你還敢與朕說沒有!那鳳簪是你贈的,除了賢妃,便無人動過了,難不成,還是賢妃自己下的!賢妃受了驚嚇!此刻還躺著!”殿上的帝王更是怒不可遏,近日事情接二連三的,引得皇帝的心情也不大好,今兒個此事更是惹得皇帝勃然大怒了。

眸中寒色的看了看孟古青,福臨朝著一旁侯著的小太監道:“去將那東西給朕呈上來,將賢妃那貼身宮女一道兒傳來。”

然又轉向吳良輔道:“去將宋衍傳來。”

吳良輔惶惶覷了覷福臨,尖細著嗓子道:“嗻。”言罷,便轉身朝著承乾宮外去。

不出一會兒,便見映雪呈著木箱子走了出來,顫顫的看了看孟古青,將木箱子呈著朝福臨去。

福臨俊眉沈沈,冷目道:“呈給靜妃,讓她好好瞧瞧,瞧瞧她自己做的好事!”

接過木箱子,孟古青湊近了聞,瞬時臉色煞白!這還真真有麝香!且這麝香還下的及其隱晦,若是不仔細聞,定然是聞不出來的。可見原是經過深思熟慮,也想得極為周全的。

孟古青搖搖頭道:“臣妾沒有!臣妾原是好心贈予賢妃妹妹的,怎會在其中下麝香,就是臣妾真要害人,也犯不著做得這般明顯,在這木箱中下毒呀!”

福臨冷笑一聲道:“明顯!若非寧福晉通曉些醫理,怕是賢妃這輩子就莫要想懷上子嗣了!朕相信你,還望你能多教著賢妃些,未曾想到,你竟這樣惡毒!”

“微臣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歲。”孟古青正欲開口,便見宋衍隨著吳良輔踏入翊坤宮正殿,不緊不慢的朝著皇帝行了一禮道。

福臨冷著臉看了孟古青一眼,隨即目光掃向她手中的木箱道:“宋衍,你來瞧瞧,這木箱到底有何異常。”

宋衍略有些疑惑的望了福臨一眼,起身將木箱接了去,湊近聞了聞,一臉驚恐道:“這木箱摻加了麝香!且手段高明,常人素來不易發覺。”

“呃,如何說來。”明明已經知曉了,福臨卻還是故作疑惑的問道,言語間故瞥了瞥跪地的女子。

宋衍放下手中的箱子道:“這木箱所用的木材,原是和著麝香煮了的,再晾幹了,制成木箱。如此,有著隱隱麝香味,卻不那般容易便聞了出來,再加之時常與一些胭脂水粉的放在一起,更是不易察覺。放置於其中的東西,亦會沾染上麝香味兒,長期接觸其者,時日久了,便不能再孕育。”

聞言,孟古青身子一顫,眼中震驚,她驚的是寧福晉這手段真真是高明。這木箱日日在賢妃眼前,麝香萬萬不可能那般容易便摻加在木箱中,極容易被發覺的。寧福晉,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映雪下的手?可賢妃日日瞧著,這麝香下的那般覆雜,定然是要有些時候的,究竟是如何下手的!

她深知是遭了寧福晉陷害,卻不能多言。一來皇帝如今正寵著賢妃,自然是愛屋及烏連帶著的寧福晉一並寵著,若是她將那寧福晉扯了進來,只怕更是要惹禍上身。寧福晉原也是知曉她不敢多言,才敢如此大膽的陷害於她。二來,是因如今是她並不能證明是寧福晉下的手。

真真是未曾想到,她竟還會再次著了道兒,寧福晉原就是聰明之人,只皇帝並不大喜歡她,懷上子嗣原也是屬運氣好,只侍寢兩三回,便有了福全。當年孟古青遭陷害一事,她原也參與其中,卻能全身而退,可見其城府之深。

孟古青知曉自己此刻百口莫辯,任憑她說什麽,福臨皆不會聽。若所害之人是旁人,而非董鄂雲婉,只怕他還願聽上兩句的。

心中還是有些抽痛,果然,在董鄂雲婉面前,她便什麽都不是。他容不得他心愛的人受一點傷,前些時日寵幸於她,原就是做給旁人看的,好讓她為他的賢妃擋刀擋槍的,而他的賢妃便可安然度日,真真是用心良苦啊。

許,他心中多少還是因利用了他的賢妃還有些許愧疚,大約,董鄂雲婉是唯一能讓他愧疚之人。

殿上的帝王冷漠的看著她,宛若寒冰道:“靜妃,朕以為你同別的女子不同,原來你也會如此。你與朕說,人總會變的,你變了。”

縱然心中似已千瘡百孔,她表面卻還是佯裝得一臉平靜如水,淡淡道:“皇上若是執意認為是臣妾故意設計害賢妃,那臣妾也無話可說。”

她在賭,賭他如今暫不會動她,因那董鄂雲婉還須得有人替她擋刀擋槍。

“你……”福臨原本就已是怒火中燒,此刻更是讓她氣得說不出話。

看來,她所謂的變,不過是表面罷了,骨子裏還是一點未變。她如此不辯駁,旁人看來,卻好似是他冤枉了她一般。

“皇上,賢妃娘娘醒了。”福臨正怒目相視,內殿伺候著的太監便匆匆出來道。

聞言,福臨臉色稍稍好了些,目光再次轉向孟古青之時卻似一柄利劍般,沈沈道:“你回去好好閉門思過,朕去瞧瞧賢妃,若她當真有個萬一,朕定當拿你試問。哼!”

言罷,慌忙朝著內殿去,吳良輔亦慌忙跟了去。望著福臨的背影,孟古青呆站在原地,楞了半響,才轉身朝著外面去。她以為她是可以忍住的,可將將踏出承乾宮,淚珠便滑落下來。有些時候,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到底愛他什麽,他是那樣的涼薄。

承乾宮外,一襲碧藍遠遠的望著,俊眉緊鎖,喃喃道:“這便是你想要的麽?”

坐於轎輦上,孟古青已是淚痕滿面,然卻故朝著微微細雨的天兒望去,以此來掩飾流淚的事實。

轎輦將將走至翊坤宮,芳塵便慌忙出來,一臉擔憂的看著孟古青道:“娘娘,沒事罷。”

孟古青搖搖頭,勉強扯出一絲微笑道:“沒事。”言罷,便有些恍惚的朝著殿中踏去。

進了內殿,芳塵讓珠璣取了件黛色雲緞來為孟古青換上,邊服侍著孟古青更衣,便關懷道:“娘娘,您方才那般匆匆的便去了承乾宮,外面還下著雨呢,你瞧瞧你。”

“珠璣,快去熬些姜湯,娘娘這般是會感風寒的。”芳塵幫孟古青發髻卸去,邊為其將青絲擦幹邊嘮叨著。

聽著芳塵這一番嘮叨,孟古青覺心中暖暖的,輕抹了抹淚道:“勞你擔心了。”

聞言,芳塵只淡淡道:“承乾宮的事,奴婢們都聽說了。娘娘不必擔心,還有奴婢在。”

孟古青搖搖頭道:“入宮多年,我遭人陷害,遭人下毒,早已是習以為常了,我想,皇上暫且不會拿我如何的,他還須得有個人替賢妃擋刀擋槍不是。縱然他利用了賢妃,卻是容不得旁人傷害她的。”言語間,盡是淒涼之意。

芳塵心中一驚,大約是不曾想到當年那個天真單純的小丫頭,如今竟將這些個事看得這樣通透,心中暗自嘆息這後宮的殘酷。

頓了半刻,芳塵聲音甚有些擔心道:“那娘娘接下來打算如何,可萬不能讓旁人這般冤枉,往後,皇上只怕會越發的不待見娘娘。”

女子娥眉微凝,微微嘆息:“如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皇上雖不待見我,但也還不至要了我的命。當年那般難挨的日子都過來了,還有什麽可怕的,只是……傷心罷了。”

“可皇上若是……”帝王的涼薄,芳塵不是不知曉,自然是擔心得很。

見芳塵這般擔憂,孟古青輕握住她的手,淡淡道:“芳塵啊,你如今可真真是越發的嘮叨了,縱然如今皇上要我的命,或是降低了位分,太後也是萬萬不允的。再而,如今我背後已無家勢,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做他的‘寵妃’。他暫且是不會拿我如何的,你就別瞎操心了。”誠然嘴上是這般說,但她心中實也是沒有底的,皇帝若是要利用誰,多的去了,沒了她,自然也會有別人。

說來,芳塵雖只是伺候孟古青的宮女,然在孟古青看來,她卻是亦姐亦母,若是有些什麽,她素來愛與芳塵商量。心中不快,亦是與芳塵說。

梳洗好了,孟古青起身朝著小書房去,似才想起一般朝著芳塵問道:“對了,芳塵姑姑,你可知曉原伺候過烏蘇氏的那凝惜與清寧軒的明珠格格有過些什麽接觸?”

芳塵思襯片刻,搖搖頭道:“明珠格格素來少與人接觸,性子也孤僻得很,未聞與凝惜有些什麽接觸。”

孟古青坐於桌案前,幾分隨意的翻著手中的書卷,眉頭緊鎖道:“待過些時日平靜了,前去清寧軒走走。”

話落,又繼續道:“皇上指派來的人,可有些什麽異常?前些時日,我那般晚的回來,可沒落下什麽話柄。”

芳塵朝外望了望,放小了聲音道:“昨日,那小德子倒是去了趟乾清宮,但也未多言什麽,娘娘那日回來之時,他們已叫人打發了去了。便未曾瞧見。”

孟古青微微點了點頭道:“那便好。”

“娘娘,娘娘,皇上傳您去承乾宮。”伴著步伐聲,小春子匆匆而來道。

聞言,芳塵幾許擔憂的看著孟古青道:“娘娘,讓奴婢陪您一起去罷。”

孟古青眉間郁郁的看著芳塵,遲疑半刻,點頭道:“也好。”

將將走至承乾宮,吳良輔便引著二人往內殿去。

踏入殿中,周圍彌漫著濃濃的藥味兒,許是適才董鄂雲婉用了藥的緣故,誠然已將藥端了出去,不免還是遺留了些許藥味兒。

董鄂雲婉此刻正一臉慘白的靠在福臨懷中,哭著道:“皇上,臣妾,臣妾害怕。”

其族姐,董鄂若寧則是一臉擔憂的落於一旁。

明黃的龍袍,俊朗的眉目溫柔深情,輕撫著懷中女子那綰綰青絲道:“朕在這裏,你不必害怕。”

瞧著眼前一雙恩愛之人,孟古青只覺灼眼得很,灼得生疼。卻是強忍著,屈膝行禮道:“妾身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福臨聞聲,側眸冷看著孟古青道:“你此刻,該與賢妃請安,你得慶幸她還活著,莫不然,朕定不會輕饒你。”

孟古青心中甚是淒涼,更是難過,卻也只得自己藏著,諾諾向賢妃行了一禮:“賢妃娘娘萬福金安。”

瞧見如此,落於一旁的董鄂若寧心中暗自高興,被自己愛的男子逼著向另一名女子行禮,那該是多難受,亦是一種屈辱。

董鄂雲婉微微瞟了孟古青一眼,孱弱道:“姐姐無須多禮。”然又轉向福臨道:“皇上,臣妾瞧著姐姐臉色不大好,臣妾原也是不是什麽大病,怎的勞煩姐姐過來了。”

“妹妹!她這般害你,你還幫著她作甚!你總是這樣善良,看著你這般,你可知姐姐多心疼。”福臨這還未開口,董鄂若寧便一臉為其打抱不平,卻又帶著幾分心疼道。

看著董鄂若寧這般,孟古青不得不感嘆,她還真真是天生的戲子。

孟古青也不多言,她明白,此刻多說無益,只得默然聽著,芳塵已同雁歌交代了,若是這邊一旦有什麽動靜,便趕快去慈寧宮。

說來,受害的原是董鄂雲婉,然董鄂若寧這般激動也就是為了使得福臨能因著董鄂雲婉而恩寵於她罷了。

身為其族妹的董鄂雲婉自然是渾然不知,只淡淡道:“只怕,是皇上和姐姐多想了,靜妃姐姐怎會如此,想是,有人弄錯了,才使得那箱子上沾染了麝香。方才臣妾只是一時害怕,現下並無大礙了。”說出此話,董鄂雲婉原也是顧忌太後的緣故,若今日福臨當真因她將孟古青如何了,太後定然不會放過她的。

福臨原是不願相信的,畢竟孟古青遭人陷害並非一兩回了,但如今證據就擺在眼前。以董鄂雲婉的性子,更是不會陷害旁人的。

董鄂雲婉此一番勸解,卻是更加惹怒了福臨,一個如此溫柔善解人意,另一個卻是心腸歹毒,自然皆會幫著那善解人意的。

帝王沈臉瞥著孟古青,默了半刻,沈沈道:“靜妃蓄意謀害後宮妃嬪,心腸實在歹毒,逐貶為靜格格,遷至貞順門浮望軒。”到底,他還是舍不得要了她的命。她以往任性便罷了,未曾想到竟做出這般的事來,是該給她些教訓。

孟古青閉了閉眼,淡淡道:“妾身遵旨。”方才背著他,她流了好些淚,此刻在他面前,她卻不肯掉一滴眼淚。

只默默應了,眼見如此,隨孟古青而來的芳塵忽顫顫開口道:“皇上,靜妃娘娘從來不曾做過那樣的事,那木箱子,是奴婢備的,是奴婢看著娘娘那般難過,想為娘娘出口氣。便便,便擅自作主,謀害了賢妃娘娘!皇上若是要罰,便罰奴婢,可萬莫要責罰娘娘。”

原還暗自得意的董鄂若寧瞬時大驚,萬萬沒想到芳塵竟會為其頂罪。

故而厲色道:“芳塵,你可莫要胡言亂語!若當真是你所為,為何她卻不解釋!”

到底芳塵是入宮多年的老人,早便想著如此行事,自然想好了如何應對。

轉眸看著一旁的孟古青,芳塵言語間盡是心疼道:“娘娘有機會說麽?皇上從來不曾給過她機會,況且,她原就什麽也不曉得,要如何說。縱然是說了,皇上會信麽?當年娘娘遭人陷害,皇上將她廢後,棄於永壽宮一年,任人欺淩,置之不理。娘娘待皇上一片真心,皇上您,卻從來不曾信任娘娘。大約也是因此,娘娘受了委屈,從來不與皇上多言,哪像有些人,不過是些小病小痛的,就大張旗鼓,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說到這裏,已是越發的憤怒。

躺於榻上的董鄂雲婉神色微變,瞬時尷尬之極,她便是那大張旗鼓的人。

“閉嘴!來人,將這狗奴才給朕拖出去斬了。”芳塵那一番話,句句直戳福臨痛處。此刻,福臨已是氣的顫顫發抖。劍眉下一雙桃花眼滿是怒火。

聞言,驚得呆楞著的孟古青忽回過神來,慌忙跪求福臨道:“皇上,皇上求求你,不要殺芳塵姑姑。都是,都是臣妾沒有管好宮中的奴才,不是她的錯。”

此刻孟古青已是真的慌亂了,她自小便沒了娘親,然芳塵於她似姐似母,當年在永壽宮之時,亦是她與雁歌一路陪著她,遭人欺淩亦是無半句怨言,如今卻要因她而丟了性命。她已在三年前失去了父王,萬不能再看著身邊的人就丟了性命了。

絕色容顏,滿是淚水,跪地扯著福臨那龍袍苦苦哀求:“皇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芳塵,不要。”

眼見兩名太監要將芳塵拖了出去,她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去將芳塵拽住。淚水漣漪。

他從來不曾見她這樣過,就是當年失勢,她依舊是傲氣的科爾沁郡主,縱然愈發的隱忍,卻也不曾這樣求過任何人,包括對他,亦絕不會這般。

如今卻為了個奴婢,苦苦哀求於他,這,還是那個大婚之夜便傷了他的孟古青麽?若是換作從前,只怕她是要揮劍與他拼命的。呃,他忘了,她自打遭人下毒落胎之後,便再不能揮劍了。

眼見她如此,他冰冷冷道:“將那狗奴才給朕杖罰二十大板,把靜妃送回翊坤宮。其管教宮人不利,禁足三月,罰俸半年。”

聞言,孟古青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含淚叩頭道:“臣妾謝皇上隆恩,謝皇上隆恩。”

對此,福臨心中亦是不明的,雖他多是心如明鏡,卻也有不知曉的事。淡淡看了孟古青一眼道:“先回去罷。”

滿臉淚痕,孟古青起身踉蹌的走出承乾宮,微微細雨中,神情恍惚。多少年了,她從不曾在他面前這般哭過,更不曾這樣哀求過他。

遠遠的一襲碧藍,心疼的望著走在雨中的女子,到底,她是受了多少委屈。從前她是那樣愛笑的女子,想著,辛子衿拳頭握得越發的緊,眸中亦是恨意。

望向那金碧輝煌的翊坤宮,眼中的恨意更是深了些,殿中那個人,他到底有什麽資格可以讓青青這樣愛他。

呵,青青,曾經與他海誓山盟的女子,離別三年,便再不似從前那樣愛他,更不似從前那般願意不顧一切的與他在一起。誠然是受了委屈,她卻還是不願離開那個傷她至深的男子。然他,只遲到了三年,卻輸了一生。

蒙蒙細雨依舊下著,翊坤宮中,女子呆坐於小書房良久,這才起身朝著外面走去。誠是傷了心,也萬不能因此便整日自怨自艾,這般傷心,原也不是一兩回了。走進內殿,芳塵正躺於榻上,臉色慘白,連連冒著汗。見了孟古青,微睜著雙眼,孱弱道:“娘娘,芳塵只是個奴婢,怎的能躺在您的榻上。”

孟古青神色愧疚的走到榻前,微著身子坐於榻邊,輕握著芳塵的手道:“說些什麽呢!好生歇著,你也真是,怎的能這般頂罪呢!原雁歌已去慈寧宮請太後了,有太後在,我還不至真落得遷居於那浮望軒。”

芳塵臉色慘白,溫和看著孟古青道:“娘娘的心思,奴婢還不知曉麽?誠然您總是那般佯裝不在乎,但奴婢知曉,您心中還是在乎的。今日奴才擔下了這罪責,皇上便不至因此厭恨娘娘。”

聞言,孟古青心中一暖,芳塵與她無親無故的,不過是伺候著她的罷了,卻能為她做到如此。一時之間,竟紅了眼眶,看著芳塵道:“芳塵,你真傻。”

言罷,又將目光落在立於旁的雁歌和珠璣道:“雁歌,珠璣,這些時日,便由你們輪著照顧芳塵。旁人,我不放心。”

誠然心中難過著,但孟古青卻不曾有一刻忘記過她父王的死,溫和笑對芳塵道:“你且好生歇著。”

芳塵自知孟古青性子倔,若是她執意要起來離開,只怕孟古青是不會同意的,因而並不再多言,孱弱道:“娘娘,這些時日奴婢不能在您身邊伺候您,您可萬要小心啊。”

孟古青朝芳塵點點頭,囑咐了珠璣雁歌幾句,便朝著殿外去。

走至正殿,將正殿伺候著的小春子一道兒喚進小書房。小春子知曉自家主子有重要之事與自己說,一路環顧,走至小書房亦是警惕的往外瞧了瞧,生怕皇帝指派來翊坤宮的小德子跟了來。

孟古青倒是毫無防備,悠然坐於案前,淡淡道:“小春子,研磨。”

小春子趕忙上前伺候著。孟古青似有意無意的朝外看了看,提筆墨香。畢,朝著小春子道:“小春子,你瞧瞧本宮這字寫得如何。”

小春子低頭瞧了瞧,甚有些拍馬屁般道:“娘娘寫得甚是好看,娘娘這漢文,寫得可不比那些朝中的漢官差!”

聞言,孟古青原郁郁之色,稍稍有些笑容道:“你還真真是越發的會拍馬屁了,本宮哪裏比得了朝著那些個大臣,再而,本宮的皇上的妃嬪,怎的能與朝政大臣相比呢!”

小春子朝著那薄紙上端詳了半刻,故而苦著臉道:“奴才所言乃是實話,娘娘寫得真真是好。”

孟古青神色忽便,微有些淒然道:“寫得好看又有何用,皇上不喜歡。”微微嘆息,言中盡是無奈。

見自家主子這般,小春子一時間也不知說些什麽,只靜靜研磨。

“對了,皇上罰本宮禁足三月,不得踏出翊坤宮,查探那木箱的事,便交由你去辦。可要盯緊了重華宮的主位,她這響還在承乾宮說話,你且小心些。萬莫要讓旁人瞧見了。莫不然,還以為是本宮要害她呢!到底,她是賢妃的族姐。”放下手中的毛筆,孟古青似肅色對小春子道。原將小春子叫來,就是同他交代此事的。

鳳眸瞥了瞥硯臺,隨手拿了本詩經,翻閱著手中的書本,孟古青淡淡道:“好了,下去罷。本宮與你交代的事,可明白了。”

聞言,小春子應道:“奴才明白了。”言罷,便朝著小書房外去。

出了小書房,小春子四下望了望,眼見無人,這才放心。走至正殿,小春子故咳了兩聲道:“你們都好生伺候著啊,今兒個娘娘淋了雨,我去太醫院取些草藥。”

言罷,便踏出翊坤宮,撐著油紙傘朝著長長宮巷中走去。

眼見小春子身影漸漸消失,著一身寶藍的小德子對旁的小李子說了些什麽,這便一臉急色的朝著翊坤宮外去。

過了隆福門,輾轉便到了乾清宮側門。落於門口的吳良輔笑看著小德子道:“你不在翊坤宮好生伺候著,跑來乾清宮作甚,皇上這響正煩著呢。”

小德子四下觀望,躬身向吳良輔行了一禮道:“奴才還有急事向皇上稟告,還望吳公公通報一聲。”

於小德子,吳良輔是不歡喜他的很,生怕哪一日他便代替了自己,成了皇上身邊的大紅人,若是那般,只怕他便要遭太後要了性命。不論是為保命,還是為富貴,他皆是不容小德子越了他。

清秀的淡眉緊鎖,甚是不悅道:“皇上這響正忙著呢,有什麽便與咱家說罷。”

小德子心中自然知曉吳良輔是如何想的,以他如今的地位,是萬不能與吳良輔作對的,但此事皇上原是交代過的,須得親自稟告。

寶藍的衣袖微擡,朝著吳良輔作了個輯,哭喪著臉道:“吳公公,您就饒了奴才罷,奴才這賤命,還想多活些時日。若是皇上知曉奴才知情不報,那是會要了奴才的命的!奴才比不得公公您,您是皇上身邊兒的紅人,惹了皇上生氣,多也就是訓斥兩句罷了。可奴才,奴才這……”說到這裏,小德子那清秀玲瓏的臉皆皺到了一塊兒,一臉的為難。

吳良輔素來喜旁人誇讚,小德子這一番話到他這兒,便是受用無比。清秀的容顏笑的幾分得意道:“你這小兔崽子,還真真是越發的會說話了,行了,咱家先去向皇上通報一聲。”

言罷,便似女兒般蓮步朝著東暖閣去。原就非女子,這般走來,非但不似女子那般娉娉婷婷的,反倒顯得扭捏作態。整一個東施效顰,瞧著甚是滑稽的很。

小德子撇撇嘴,心中暗自腹誹吳良輔,明明吳良輔只比他年長兩載,卻總長了他幾十歲的的姿態。再想想吳良輔方才那般姿態,他忍不住激得一抖。

東暖閣中,福臨正沈著臉翻閱著奏折,吳良輔進殿躬身道:“皇上,小德子來了。”

福臨擡頭,目光鎖在吳良輔身上,沈沈道:“小德子,傳他進來。”

吳良輔轉身踏出東暖閣,一會兒,便見小德子隨其進來了。福臨掃了吳良輔一眼,落於一旁的吳良輔便會意的退了去。

福臨臉色不大好,大約是因今兒個董鄂雲婉的事兒,放下手中的奏折道:“靜妃那裏怎麽了?”

小德子躬身行禮道:“回皇上,靜妃娘娘今兒個回去後,派人將芳塵送進了自己的寢殿,又在小書房裏發了好一會兒楞。後來,便將小德子叫去了書房,神神秘秘的,說是,盯緊了重華宮那位。”

福臨的陰沈的臉,有些變化,似毫不在意道:“呃,哪位?”

小德子依舊是不緊不慢,甚是恭敬,十足的一副奴才樣道:“重華宮的寧福晉。”

思襯片刻,福臨依舊是那般陰沈沈道:“朕知曉了,先回去罷。”

小德子一時間弄不大清福臨的意思,但又不敢多問,出了東暖閣,走至側門,便忍著惡心又將吳良輔大讚了一遍,請教其皇帝所謂何意。

吳良輔淡淡清眉微蹙,一臉正經的盯著小德子道:“咱家看,不動神色,靜觀其變。”

小德子面露喜色,朝吳良輔行了一禮,一臉感激涕零:“奴才謝公公指點,日後公公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吩咐。”

吳良輔輕翹起蘭花指,嬌媚笑道:“你這小兔崽子,還算你有良心,行了行了,先回去罷,免得你主子起了疑心。”

這邊小德子這差事是辦得心驚膽戰的,生怕解錯了皇帝的意思。那邊小春子亦是戰戰兢兢,生怕旁人發現。

躲在拐角處,遠遠的便瞧見董鄂若寧一襲淺紫,一旁跟著她那貼身宮女雲碧自紅墻宮巷中而來。

走至重華宮前院,董鄂若寧忽停了下來,四下望了望,大約是怕撞見了烏尤。

眼中謹慎的看著雲碧道:“那東西可處理好了,未曾讓旁人瞧見罷。”

雲碧點點頭道:“已然化作了灰燼,靜妃就是想找,也找不出來。”

董鄂若寧勾唇淺笑,點點頭道:“那便好。”

言罷,二人便邁步走進重華宮。小春子楞在原處重覆了幾遍二人方才所言,便轉身回翊坤宮。走至宮巷中,忙將方才藏著帶出翊坤宮的草藥拿出來,像模像樣的走去。

八月的天兒,又是陰雨蒙蒙,天色便暗的早了些。

燈火間,小春子將方才所聽到的一字不漏的同孟古青稟告。

孟古青冷冷一笑道:“原是如此,董鄂若寧,真是好手段。”

孟古青心中已猜到了個大概,董鄂若寧口中的那東西,想必便是那木箱子罷。董鄂若寧既用了那樣的法子害她,那她便效仿了。好像,三日後便是團圓節罷,亦是鎮國將軍愛新覺羅常舒歸朝之日罷。這邊是她的機會。

小春子看著自家主子神情甚是怪異,實在是不大明白,心中暗自襯著,自家主子莫不是讓皇上傷了心,患了失魂癥罷,壯著膽子喊道:“主子,主子,您沒事罷!”

孟古青回過神來,並未言心中所想,一臉悲色道:“真是未曾想到,寧福晉竟這樣惡毒,為了害本宮,連帶著自己的族妹也害了,本宮可聽聞她們感情甚篤,全然不亞於親姐妹。真是可憐了賢妃,還蒙在鼓裏。”言語間,又似微微嘆息。

淡看了小春子一眼,神情不死方才那般冰冷,淡淡道:“將蕙兒和芝兒傳來伺候著,本宮這幾日就在書房歇息。”

小春子躬身道:“嗻。”言罷,便朝著書房外去。

匆匆三日,倒也快,這三日倒是平靜。想必是前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未免惹禍上身,這幾日各宮倒也都是安份了許多。

這日,孟古青手中正端著碧粳粥,還未入口,便見吳良輔匆匆而來。

說是皇上傳話,鎮國將軍常舒今日凱旋歸來,各宮,眾大臣皆要隨帝王於午門迎接。言罷忙告退,大約是忙著去別宮傳話了罷。

午門相迎,這常舒果然很受皇上器重。素日裏唯有帝王可從午門過,皇後亦唯有大婚之日才能走過一回。皇上,果然因此便允了她出翊坤宮。

吳良輔將將踏出翊坤宮,落於一旁的珠璣忙問道:“娘娘,您要著那件朱色雲緞袍子麽?到時候,艷壓群芳!皇上見了定然會喜歡的。”

擡眸看了看珠璣,孟古青沈了臉:“這般招搖作甚,我如今原就在禁足,本就有罪,那般不是惹人口舌麽?”

孟古青自然知曉珠璣的心思,她倒也是好心,只太過單純,覺把旁人皆比了下去就是出了氣了。

聽了自家主子這般一言,珠璣慌忙閉嘴,低眉不語,大約是覺說錯了話。

孟古青眉間幾許無奈看了看珠璣,假意責怪道:“你這丫頭,真是的。罷了,本宮著那黛色妝緞,鳳穿牡丹的衣袍,風頭,還是給別人罷!”

言罷,放下手中的碧粳粥,朝著小書房去。坐於案前,提筆,秀氣的墨跡現於薄紙上,字寫得甚小。隔了片刻,見外無人,便將有字的那一小片薄紙撕了下來,藏入袖中。

午門外,馬蹄聲片片,一身銀光,英氣磅礴。常舒躍下馬匹,大步朝著福臨而來,屈膝道:“微臣叩見皇上。”

福臨明黃龍紋,笑著將常舒扶起,拍了拍常舒肩笑道:“七哥!辛苦了!”

鎮國將軍常舒,乃是先帝皇太極第七子,當今聖上的七兄長,素來與福臨感情甚好,如今更是國之棟梁。出征數次,皆是凱旋歸來。

常舒神色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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