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黑紋蛋

關燈
鐵棍貼著頭皮狠狠砸到了墻壁上!

迸裂的小石子劃開臉蛋,細小的血珠在空氣中凝結,隨著高速運動的慣性向後飄飛,準確的落入一張血盆大口中。

如果安晚再晚那麽半秒鐘低頭,現在就已經被開瓢了,那必定比西瓜瓤更紅。這證明揮棍的人根本沒留手,就是沖著打死他來的。

“凎!”身後人氣喘籲籲的咒罵了一聲。

安晚餘光瞥見後面那人津津有味的舔了舔嘴唇,陰狠毒辣的獨眼死死盯著自己,不禁一陣頭皮發麻——這些人已經瘋了,他懷疑他們甚至想把自己也吃掉!

少年熟練的在廢棄冰箱和飛艦零件上騰挪,嗅著動物屍體腐爛的臭味判段腳下打滑的可能性,與危險鋒利的金屬殘片擦肩而過。他如同卷線器,放著身後一群五大三粗的風箏。

垃圾場的地形安晚了如指掌,畢竟打從他出生開始就是在這裏刨食的。

追逐他的一共有五名成年人,領頭的就是那個差點將他開瓢的獨眼。獨眼是第3養殖區有名的黑老大,3區三分之一的地下勢力都是他的爪牙,在黑街區中擁有極可觀的威懾力。

這樣厲害的人物,理論上是不會屈尊來追一個小少年的。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獨眼緊盯著被少年抱在懷裏的黑紋蛋,狂奔中仍不禁咽了口唾沫:“抓住他!抓住這個小鱉孫!老子要他的蛋!”

身後的腳步明顯急促了起來,混混們沈重的喘息聲聲中伴隨著興奮的呼哨和咒罵威脅,放風箏的線更短了。

安晚一言不發的抱緊懷裏的蛋,腳下生風在垃圾山上四處逃竄。

垃圾場中仍有許多其他拾荒者,畢竟在大多數生產型工廠都倒閉的今天,不是誰都能吃到高能營養液的。而人總要活下去,於是幾百年前就拋棄了的低能食品也開始變得珍貴起來。

觀望的人大多麻木不仁,只要追殺不波及到自己身邊就能漠不關心的埋頭翻垃圾,哪怕翻到死屍也只嘔兩聲換個方向,常年被當作獵物捕殺的他們早就學會收起無用的同情心;僅有少數幾人在看熱鬧,興致勃勃的點評這個小不點還有幾秒會被撲倒。

“嘿,往左邊,左邊跑!”有人在起哄。

“可別說,這小個子白白瘦瘦的,烤起來肯定沒油,但是煮一煮還是很嫩的。”有人在惡意恐嚇少年。

“獨眼老大,他怎麽惹你了?要幫忙嗎?”當然不乏想要討好黑老大的人。

獨眼是有身份的黑老大,從來不在垃圾場裏找吃的,他帶來的親信也大多如此,在地形覆雜的垃圾場裏還真跑不過靈活的少年。在又一次踩泔水滑倒之後,獨眼氣急敗壞的吼出聲。

“十支營養液,誰搶到蛋就給誰!!”

十支營養液!

——足以餵飽成年人三個月的量。

周圍的目光顯而易見的變得不善起來,垃圾山上百分之八十的註意力都集中到少年懷裏的那顆蛋上。少年藏得很嚴實,只能略微看見那是一顆成年□□頭大小的蛋,白色的殼子上有繁覆奇異的黑色紋路,註意到周圍人火辣辣的目光,少年再次把蛋往深處塞了塞。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下一秒整個垃圾山都喧嘩起來!

數不盡的手向安晚抓去。

這下子放風箏大法不管用了。

十支營養液的誘惑力太大,除了平時幾個受過安晚恩惠的老人沒出手外,垃圾山上幾十號人基本上全湧了過來。

安晚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騰挪的空間越來越局促,終於在一個不小心踩到香蕉皮後被抓個正著。

被絆倒的瞬間安晚就知道逃不掉了,他迅速蜷縮起身體,用手臂護住腦袋,將頭埋進膝間,最重要的是保護住被他藏在懷裏的黑紋蛋。

倒不是說這個蛋有多天才地寶,主要是都孵了這麽久了,就這麽被輕易搶走的話終歸還是有些意難平。

雨點般的拳頭狠狠砸了下來,七八只手拼命想要將蜷縮的少年抻展開,還有人想從肌肉的縫隙去摳那枚蛋。然而少年瘦弱的身軀裏卻爆發出令人意外的忍耐力,死死護著蛋怎麽都不肯松手。

“別把蛋弄碎了!”獨眼心驚肉跳的狂吼。

周圍的動作頓了頓,主要攻擊的方向變成了少年的頭和手腳,企圖打暈他或者折斷他的手腳。

後腦勺的幾下猛擊讓安晚意識一陣模糊,惡心眩暈的感覺被他咬舌驅散,舌尖血溢出嘴唇順下頜滑落。

鮮血滴滴答答落在蛋殼上。

孵了十五年都紋絲不動的蛋突然抖了抖,像是裏面的小生命在奮力掙紮。蛋殼上裂開一條極為細小的裂縫,絕不夠裏面的小東西鉆出來,卻足以讓鮮血滲透進去。

安晚的舌尖血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滲透進黑紋蛋裏,逐漸變淡消失,蛋的震動更劇烈了些,像是補充了某種誕生的必備營養品,裏面的生命氣息越發活潑。

細小的黑影不斷敲打在蛋殼上,那道縫隙大了點兒。

還不夠,不夠它鉆出來,繼續!

懷裏的動靜比起外界毆打來說就和春風拂面沒什麽區別,安晚根本就不知道死石頭似的蛋居然有反應了,依然用最柔軟的腹部護住它。

蛋殼破碎的速度比行兇者揮拳的速度要慢得多,當安晚的左手臂被生生折斷時,蛋殼才勉強裂開一條兩厘米的縫隙。

幾根沾著粘液的白毛迫不及待的從縫隙中擠出,激動的向世界宣告它的到來。與此同時,一股人類嗅覺聞不到的特殊氣息以黑紋蛋為中心倏忽之間爆發開來,就像平地投擲了一顆核彈,沖擊波滾滾而去。

氣味的擴散並沒有影響到小混混們行兇,他們甚至沒察覺出絲毫變化。

站在安晚背後的某人下了黑手,悶棍敲在脊椎骨上,劇烈的疼痛讓安晚幾乎以為自己馬上要高位截癱了。

他耳鳴頭疼得厲害,身上忽冷忽熱的,手腳越來越沒力氣。血不要命的從創口處往外湧,就連懷裏的黑紋蛋都被糊成了血紅色。

黑紋蛋一開始活蹦亂跳的吸收著天降甘血,隔了一會兒又覺得這出血量過於異常,變得忐忑不安起來。它不再在安晚懷裏拱來拱去,反倒是將自己好不容易擠開的縫隙挪到最近的一個出血口處貼緊。

透明的黏液順著傷口流進安晚身體裏,同時安晚的血也徹底蓋住了縫隙,阻止那種特殊的氣息外洩。

隨著黏液進入體內,安晚只覺得一股暖流沖刷全身,驅散了手腳的寒冷和死亡的陰霾。

他的意識清醒了一些,從走馬燈似的回憶中回歸當下,安晚明白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黑紋蛋交出去,然後跪地求饒,那樣的話獨眼還有可能看在他卑賤的份上饒他一命,不然繼續下去還是會被打死。

要蛋,還是要命?

這不是一個問題。

基於某些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倔強,安晚覺得自己會死磕到底。

大多數死磕到底的人憑恃的是磕不死,安晚不一樣,他是不怕死。畢竟他見識過死後的世界,十五年前他便明白了所謂死亡不過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獨眼瞪圓了僅剩的三角眼,惡狠狠的盯著那個蜷縮在拳腳中不斷嘔血卻仍不肯松手的少年,半晌牙齒一咬,對手下使了個眼神。

小弟瞬間會意,抄起一根尖銳的鐵釬向著少年背心狠狠紮下!

哐啷——

鐵釬出師未捷身先死,掉到了地上。

安晚驚訝的從膝間擡起頭,卻發現原本圍在他身邊拳打腳踢的眾人全都瑟瑟發抖的跪到了地上,包括獨眼。

他們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垃圾裏,畏懼著某個存在。

安晚心中一凜,擡頭向天空看去。

——淩空飛著一只怪物!

那怪物整體呈人形,背生鋼翼與鞭尾,眼眶中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眼珠,正是蟲族。

蟲族是從新歷1277年開始從宇宙深處蘇醒的,這種宇宙霸主擁有極強悍的肉/體與恐怖的食量,短短五十年內就攻破了星際聯邦防線,至今仍在向內星際不斷侵略。

安晚腳下的這顆行星於十年前在戰爭中淪陷,變成蟲族的食材養殖區。而遺留在俘虜星上的他們,被戲稱為肉畜。蟲族每月會有固定的三天從天空堡壘中飛下來狩獵肉畜,除此之外的日子原則上是安全的。

原則這個詞很微妙,因為大多數情況下它都是和“打破”這個詞一起來用的。

就如同現在,距離狩獵日還剩一個多星期,這只蟲族就這麽囂張霸道的飛到了他們頭頂,他們又能怎麽辦?

這裏沒有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獵物們得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晚的心臟劇烈跳動著,除此之外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

裝死。

——畢竟如果有一個蟲族最喜好食物評選的話,他這類人大概能排上前三。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小天使問“牛排”的意思,其實就是食物呀,雄蟲可以從雌蟲處進食獲得能量,所以戲稱牛排~

但宰崽確實是萬人迷屬性,前期會有很多蟲單箭頭喜歡他,雷的慎入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