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咱們大隊今年收了不少谷子，這雨眼看著就不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部收進倉庫。咱家裏有之前莫昔在縣裏買的塑料布,你先帶過去。用不上最好，如果實在來不及,用這蓋一蓋也能起點作用。”

何佳芬自然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聽了喬喬的話，二話不說拿過背簍裝上塑料布就走。

“媽，把這個也戴上。”喬喬趕緊追上去，遞了個鬥笠給她,雖說如果真的大雨襲來也沒什麽用,但聊甚於無。

“好。”何佳芬沒有拒絕，拍了拍兒媳婦的手，讓她趕緊進屋去。

頭頂烏雲聚集,雷聲隆隆，看著何佳芬走遠，喬喬撫著肚子,到了這會兒她也只能靜靜地等著。

懷著雙胎的她,前頭幾個月還沒什麽，五個月後那肚子是見天兒地長,此時與別人七個多月的肚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就算想跟著去，到時不僅幫不了忙，甚至只能給人添麻煩。站在院子裏也看不著個啥，喬喬轉身回裏屋陪著孩子們,只能在心裏擔心。如今這場雨實在不是時候，哪怕再遲幾個小時也好。

如果真的受了災，快曬幹的稻谷被水泡了，那影響可不是一星半點。哪怕是自家有糧食吃，喬喬也覺得糾心不已。一來不好太特別，二來就算她願意拿出來，整個大隊也是不夠的，還沒辦法解釋清楚。

從發現山裏的基地後，喬喬每年都會讓李莫昔種些稻谷、麥子、油菜，因為不能天天都在山裏，之前收割的時候碰到過下雨，李莫昔便去買了塑料布，這也是家裏有那麽大塊的塑料布的原因。

當初買的時候還頗費了一番功夫，如今拿出去喬喬已經想好了借口，只說是為了遮屋頂就行了。雖然可能會被人說閑話，鄉下人還矯情什麽的，喬喬此時也顧不上，說就說吧，反正他們習慣了，也不會掉塊肉。

看了一眼頭頂，說實話她習慣了屋頂是平的，如今這鋪著瓦片的，雖然比茅草房好多了，但是喬喬還是不太習慣，主要是夏天總有蟲子什麽的會掉下來，因此她一年四季都掛著蚊帳，尤其是有了平平之後。但是真的掛個塑料布……實在是難看得她有點兒接受不了。

曬谷場裏，所有人都在大隊幹部的指揮下忙碌著，李莫昔汗如雨下，只管埋頭往倉庫運還未完全幹透的稻谷，挑著空筐子從倉庫出來時，正好撞見匆匆趕來的何佳芬。

“媽，你怎麽來了？家裏……”他語氣有些著急，何佳芬連忙擺了擺手，指著背後的背簍道：

“家裏沒事，喬喬讓我把家裏的塑料布拿來，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場。”

“那就……雨來了！”

聽到沒事李莫昔松了口氣，主要是喬喬之前懷孕他被嚇了兩回，都快有心理陰影了。結果這口氣還沒松完，突然感覺大顆大顆的雨滴砸了下來，擡頭一看，這雨就跟盆潑似的，都沒有漸漸變大的過程，直接就砸得人生疼。

兩母子再也顧不上說什麽，所有社員們都著急起來加快手上和腳上的動作，這可是糧食啊，對種地人來說就是命！

忙著搶收的，急得跳腳的，李莫昔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望了一眼發現剩下的根本來不及全收進倉庫了，整個曬谷場又太混亂，他沒找見趙德剛，趕緊先從何佳芬的背簍裏拿出塑料布。

幸好之前鋪曬開的稻谷已經被掃到一起，他隨手抓了幾個人解釋了一遍要做的事，幾個人趕緊一起過去把偌大的塑料布打開蓋上最大的兩堆谷子，其他的也沒辦法了。看到他們做的事，其他社員們雖然好奇，但沒停下自己的動作，繼續冒雨搬運，損失肯定有，但是能盡量減少當然最好。

隨著雨勢越來越密集，風也越來越大，李莫昔找來些大石塊壓住塑料布，感覺沒問題了，才和所有人一起離開曬谷場。

大隊部和倉庫的屋沿下站滿了人，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看著眼前的狂風暴雨，耳邊呼嘯著風聲，頭頂雷鳴閃電也沒停歇，但卻莫名有一種寂靜感。

“作孽呀！”

看到被雨水沖走的糧食，有那老農一拍膝蓋，蹲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發呆。

“大家別喪氣，也別洩氣，團結就是力量，我們靠著群眾的力量還是搶回來了不少……”

溫和笙說到這裏也有些哽咽了，這樣的事情他們真不是第一回 碰上了，只是這幾年風調雨順，秋收農忙從來沒出過岔子。結果今年遭了罪，大家才一時接受不了。

確實如溫和笙所說，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搶回來了不少，只要這雨別一直下，還未完全幹透的糧食等太陽出來，再拿出來曬曬，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只不過是比原計劃晚一天交糧罷了。

他們怕的是這雨一直不停歇，受了潮的稻谷如果發黴可就不好了，一時間所有人都在心裏祈禱。

下著大雨也沒有別的辦法，趙德剛就讓社員們先散了。

“大家先回去，換身衣裳把飯吃了，一旦雨勢收住，咱們再到曬谷場來集合，我們會通知大家夥兒。”

聽了支書的話，社員們也知道沒有別的法子，只好都先回了家。李莫昔兄弟倆與何佳芬留在了最後，趙德剛拍了拍李莫昔的肩，一臉慶幸。

“幸好你們拿來了這個，只要這雨住得快，應該不會有大問題，你跟你媽先回去吧！”見李莫昔想說話，顯然猜到了他的擔心，趙德剛指著曬谷場被塑料布蓋著的顯眼的兩堆。“沒事，我暫時不會離開，會看著點兒的。”

李莫昔點了點頭，與溫和笙又說了兩句話才離開。母子三人回到家後，李莫奕同喬喬說了一下具體情況，聽到搶收了大部分，她松了口氣。

“那還好，雖然會有損失，但也在能接受的範圍。”

只要這雨別下太久，這話喬喬沒說出口，她可不想毒奶一口。

這幾年，合力大隊年年大豐收，哪怕是交了公糧，家家戶戶只要不是那懶漢都分到了不少。而種地人都知道糧食的可貴，即使分到手的糧食比較多，但也沒人會真的放開了肚皮吃。除了家裏實在困難的，偷偷拿著糧食去換了別的必須品，大部分人家裏都有存糧。

如果這次受災，也頂多是日子沒有前頭兩年好過而已。而隨著即將到來的高考恢覆，改革開放也不遠了。

喬喬記得不知在哪裏看過，其實在這個時候都已經有個地方自己分田到戶了。他們這邊因為收成不錯，沒有逼到那個份兒上，自然不會冒險去做領頭羊，但想來也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變化了。

一家人看了一眼依然下得很大的雨，都沒再提起這個話題，天要下雨這誰也沒辦法幹擾。

“大家也都累了這麽些天了，就當作是難得地休息吧。”

喬喬想著他們家剛從山裏收了麥子，李莫昔還特意去磨成了面粉，幹脆今晚就吃面食大餐好了，也給孩子們做點好吃。

“嫂子，我想吃手搟面。”李莫奕一看喬喬拿出了面粉，眼睛都亮了，立馬蹦跳過去。

“行，咱們就吃好喝好，正好上回釀的果酒可以喝了。即使下雨也不能影響咱們的心情嘛，今早擁軍來大隊，還給我們捎來了一塊牛肉，咱們今晚吃紅燒牛肉面，大塊的！”

喬喬看這小子高興的模樣不由笑彎了眉眼，隨著升著了輩份，李莫奕如今早沒有以前那般跳脫，連架都很少打了。

“哇，太好了！軍哥幹得漂亮！”

聽到李莫奕的話，喬喬一下子沒忍住笑出了聲。李莫昔卻一把接過喬喬手裏的面粉，把自家弟弟給扒拉到一邊兒去。

“跟他有啥關系，是你嫂子早就跟他說過，碰著有牛肉羊肉能買多少就給買多少回來，你才有這口福。”

“是是是，哥說得是！”

李莫奕攤了攤手，自家哥哥對嫂子的維護他早就習慣為常。

“你說什麽話呢！該是多虧了擁軍幫忙，才能幫我們買到，多吃牛羊肉身體好，莫奕正在長身體，機會難得今晚多吃點兒。”喬喬好笑地在李莫昔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魚肉也不錯，但到底沒有牛羊肉稀罕。”何佳芬笑著補充。

“好呢！”還沒開始做，李莫奕已經期待得流口水了。

“莫奕過來把牛肉處理了。”

李莫昔拿著面粉準備去竈房，回頭叫上了李莫奕，可不想媳婦兒累著。至於和面這事自然是他來幹。

只要一看到喬喬挺著那麽大的肚子，總讓他又回憶起當初喬喬懷平平的時候，而且這次肚子更大，他就只想讓媳婦多歇歇。

大家都恭喜說喬喬可能懷的是雙胎，因為喬喬自己也是雙胞胎，所以大家都不太意外。

可李莫昔一點兒喜意都沒有，他倆又有孩子了，他高興嗎……當然是高興的！但是看到這偌大的肚子，卻難免生出驚懼感，每晚半夜他都會醒來，看著喬喬的肚子，發誓這回一定要去縣醫院生孩子！

反而是喬喬這個孕婦時常安撫他，當然也笑話他，她都沒有產前憂郁癥，結果她男人卻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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