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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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醫院。

空氣中散發著食物的香氣,從門診樓投射過來的燈光映在孔易真的臉上,影影綽綽的,顯得這一處角落格外的僻靜。

李成勳用手推了一下一次性餐盒,語聲淡淡地提醒:“就要涼了。”

孔易真神色怔忡地轉過頭,瞥了一眼夜色中眉目清淡的男子,“你拿走吧,我不會吃的。”

李成勳看看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她轉過頭沈默片刻,忽然開口道:“你姓李,是嗎?”

“李成勳。成功的成,勳章的勳。”

李成勳。

原來他叫李成勳。

“今天的事,對不起。我撞壞了你的飯盒,還麻煩你陪我這麽久。”她這個人,素來不願意欠人情,剛才的事,是個意外。

李成勳看她,湛然目光裏透出一絲關切,“你覺得好點了嗎?”

孔易真點點頭,“好些了。”

剛才從樓上猛沖下來,氣怒攻心,再加上低血壓犯了,不小心就撞到了在一樓等電梯的李成勳。而她自己,也很沒出息的暈了,若不是他及時相扶,她只怕就坐在飯菜上了。

原本可以等緩過來之後道歉離開,可不知為什麽,在被他打橫抱起來的那一瞬間,她忽然間捂著眼睛,無聲地哭了出來。

他很詫異,以為她難受,於是腳步更加急促的朝一樓住院區那邊走。

她拉住他的胳膊,聲音嗚咽,“別去。。我不想讓人看到。。”

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看到她脆弱絕望的模樣,就連他,也不可以。

最後,他就抱著她,一路抱著她,把她安置在這處僻靜的角落。

他一直默默地陪著她,不管她是在捂臉哭泣,還是在怔忡發楞,他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沒有走開。

他們的關系連朋友都算不上,可是,她卻讓一個陌生的男人看到了她最狼狽脆弱的一面。

發洩過後,總歸是清醒了。

“你不是要送飯嗎?為什麽還不走。”孔易真鼻音濃重地問道。

李成勳搖搖頭,“不妨事。”

孔易真用冰涼的手掌壓了一下鼻子,站起身來,“快去吧,我沒事了。”

李成勳看看她,動作緩慢地站了起來,他拿起水泥臺上的食品袋,遞過去,“血壓低要吃東西才行。”

她抿了一下嘴唇,接過袋子,低聲說:“謝謝。”

他單手插進褲袋,看了看她紅腫的眼睛,遲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受到了感情上的傷害,才會哭得那麽傷心,那麽絕望。我不大會安慰人,但我想給你一個建議,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和對方不合適,或者說你不能帶給所愛的人快樂和幸福的感覺。”

他看著她,停頓了兩秒,“那,還不如就此放棄。”

孔易真神色一變,看著李成勳的目光帶了一絲疑惑和懊惱的意味,“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你又怎麽知道我為何會傷心?”

李成勳淡然一笑,再次擡眸望向她的時候,眼裏卻閃動著了然和理解的光芒,“因為,我也曾像你一樣,受過傷。”

孔易真驀地楞住,她盯著他五官分明的清俊面容,反問道:“你也被人甩過?”

說罷,她的臉就漲得通紅,心裏懊惱的不行。

她在說些什麽啊,這不等於承認了她被人甩了嗎?

李成勳沒有嘲笑她,甚至在她臉紅躲閃的時候,還笑了笑,轉移話題,主動談起了他的戀愛經歷。

“算是,也不是。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姑娘,她是個非常好,非常善良的女孩。我曾無數次的想過我和她的未來,可由於種種原因,我最終還是放棄了她。那段時間,我的內心也是非常的痛苦和仿徨,可就在我鼓起勇氣,打算向她表白的時候,一個比我晚到,可是卻先進駐她心靈的男人得到了她的愛情。我失敗了,失去了她,也失去了向往幸福生活的能力。我曾一度特別痛恨我自己,痛恨我的遲疑,痛恨我的懦弱和自私,當我看到她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強烈的嫉妒心使我發瘋發狂。可是,漸漸的,我想開了。我在想,如果我從那個男人懷裏搶回她,又會怎樣呢?我能給她衣食無憂的生活嗎?能給她那般單純快樂的笑容嗎?答案就擺在明處,那就是no。我給不了,我什麽都給不了她,就連一個家,都是我目前的能力無法做到的。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已經不愛我了。或者說,她從未愛過我,只是對我有著超乎朋友界限的朦朧喜歡而已。她現在愛著的,只是那個出色的男人,她的眼裏,只有他,也只有他,能夠帶給她想要的快樂和幸福。”

李成勳目光炯炯地看著孔易真:“愛情裏,從來沒有先來後到,更不存在論資排輩這一說。愛了就是愛了,不需要遮掩和躲藏,我當初若是能夠早早明白這一點,說不定。。”

他低頭,感傷地撇起唇角,笑了笑,說:“但凡一個人傷心仿徨,都逃不過名、利、情三個字,你這樣年紀的女孩子,想必最後一種情況多一些。我冒昧猜中你的心事,你別介意,我不過就是倚老賣老,想用自身的經歷和錯誤勸你一句,不如放棄。”

“放棄了,或許結果也不一定糟糕到了極點。說不定,放開心胸和眼界,你會遇到更適合自己的人呢?”李成勳說道。

這些話擱在以前,孔易真根本不屑於接受,就連聽下去的耐性估計都沒有。可不知為什麽,今天,她卻把李成勳講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牢牢的收進心底。

她低頭沈思了片刻,擡起頭,勉強勾了勾唇角,說:“你不是我,不會明白我的。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分享。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

李成勳點點頭,“一起吧,我還得再出去一趟。”

孔易真充滿歉意地望過去,“對不起啊,弄壞了你的保溫筒。”

“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他瞅著她的目光有些深奧。

李成勳非常紳士的攔了一輛出租車,護著她上車之後,才雙手插兜,儀態頎然的目送她離開。

車子轉彎的時候,孔易真不由自主的回頭瞥了一眼,她看到路邊那抹高大的身影,正轉身向前方璀璨的燈火走去。

深夜。

米家。

客廳裏燈火通明,照得墻上那塊買了十幾年的石英鐘表鋥光瓦亮。

時鐘指向十二點零七分。

斷了一半的秒針滴滴答答勤勉工作,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客廳裏詭譎緊張的氣氛。

耷拉著腦袋,一臉末日之象的米果居中坐著。

她的左手邊,端坐著他們家說一不二,極具領袖氣質的老佛爺,米媽媽。

她的右手邊,端坐著他們家和稀泥功夫一流,偏袒閨女功夫一流的彌勒佛,米爸爸。

米果不敢吭聲,連偷瞄一眼岳渟川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米媽媽和米爸爸的手就掐在她的後腰眼子上,只要她敢給岳渟川甩一個暗號,那她這條小命,估計就要交待在沙發之上了。

“咳!咳咳!”一陣令人崩潰的沈寂之後,米媽媽終於發聲了。

米果剛要擡頭,就覺得左邊腰眼上一麻,她身子一顫,頭愈發低了。

米媽媽面若寒霜,恨不能把對面那個膽大包天的男人給吞進嘴裏,咬上幾百遍才解恨。

這小子,以為這裏是哪兒,居然敢摟著老米家的寶貝閨女在樓頭表演十八禁。

不過,那小子也忒鎮定了點吧。

從樓下抓個現行,到強被押到樓上受審,他似乎就沒抖過一下。

這怎麽行呢!

就算他長得確實,確實帥得嚇人了一點,也不能目無尊長吧!

米媽媽重重咳了一聲,端起桌上的煙灰缸,重重地在茶幾上磕了一下。

“咣——”

驚堂木的效果杠杠的,可惜的是,對面的那只沒被嚇到,反而身邊一大一小兩只同時抖了一下。

米媽媽狠狠剜了一眼自家沒出息的兩只,清了清嗓子,沖著對面穿著條紋病號服的鎮定男人,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阿姨,我叫岳渟川。岳飛的岳,川渟岳峙的渟川。”

米媽媽楞了楞,小聲嘀咕,“啥船艇岳池?”

米果趕緊狗腿提醒,“是川渟岳峙,是成語!唉喲——疼!”

她的後腰眼不無意外挨了一下。

米爸爸趁米媽媽收回手,趕緊幫閨女揉了揉。

米媽媽嗯了一聲,繼續問:“做什麽工作的?怎麽受傷的?還有。。為什麽半夜找我們家果果啊?嘖!米祖春,你幹嘛,別打岔!”

米爸爸低聲提醒道:“嗳,我看他有點熟悉啊,老婆。。”

“熟悉你個頭啊!岳!岳船艇,你倒是說說!”米媽媽伸手,朝對面一指。

“岳渟川!媽媽,他叫岳渟川,不叫岳船艇!嘶——疼!”米果又挨了一下,眼眶都都紅了。

岳渟川見勢不對,趕緊搶過話頭,回答道:“阿姨,您別罰果果了,都是我的錯。我在消防支隊特勤中隊工作,前段時間去寶靈縣抗震救災受的傷,至於為什麽半夜來找果果,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想求得她的原諒。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真的,非常對不起。”

米媽媽眨眨眼,楞了楞,突然轉頭,和同她幾乎一個表情模子裏刻出來的米爸爸對視了一眼,又同時伸手,指著岳渟川,叫道:“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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