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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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公司都不雇用孕婦,蘇杭將找工作的事先擱置了,閑來無事就到曾汐的文具店幫忙解解悶。

至於她和何家耀倒也是相安無事,有時候蘇杭甚至覺得兩個人不是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他回公寓的時間很不定點,經常是大夜裏回來,有時又是沈悶的午後,待的時間也不長。

她有時候一連幾天也碰不上他,也樂得自在。

一個人懶得做菜,蘇杭厚著臉皮到父母那兒蹭吃蹭喝。正端著清蒸鯉魚從廚房出來,見曾汐和何家耀聊得正快,聽著是在聊股票。

他突然的到來讓蘇杭不悅:“你怎麽來了?”

何家耀還沒來得及說話,曾汐就教育起自己女兒來:“什麽叫你怎麽來了?你這孩子也是,去,添雙碗筷給家耀。”

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小時候就這樣,在孩子當中,曾汐就特別喜愛何家耀,蘇杭懷疑,如果何家耀也是她親生的,她絕對會被忽略的。

心裏正暗暗不平,發現何家耀正看著自己,鋒眉輕輕上揚,透出幾分天然的傲氣,臉上的笑薄如蟬翼,卻帶著愉悅的得意。

像收攏人心這樣的事,他最在行。蘇杭對這樣的行為很不屑。

在餐桌上,何家耀表現得體貼入微。給蘇杭盛魚湯,甚至將剃了骨的魚肉送到蘇杭碗裏。

蘇杭絲毫沒有感激之意,她摸不透他在打什麽算盤。

只聽到他貌似真心的感嘆:“吃到這樣的菜真是難得。”口吻竟有些可憐兮兮。

“家耀,是不是醫院的食堂不合意?”曾汐慈愛地看著他。蘇玄樺話不多,蘇杭也很安靜,都是他倆在說話。

“媽,我也不挑,年輕人嘛,吃飽就好。”

曾汐聽了,“唉”了一聲,停了一會,看了看自己的女兒,拍板道:“白天讓蘇杭送飯給你吧,反正她也沒事,多活動活動也好。”

何家耀正夾著菜,低垂的眼藏著明亮的狡黠。他的視線從魚頭上那兩只圓溜溜的眼珠中移開,聲音溫和:“媽,沒事的,我吃食堂就好了,我怕蘇杭太辛苦。”

“媽,我身子不方便。”蘇杭也推說。

“就來回坐個車,哪就這麽嬌貴?孕婦也要多動動,你現在就這樣,等以後月份大了怎麽辦?我以前懷你的時候六七個月還在工作……”

蘇杭沒有辦法,連忙止住她:“媽,我也覺得我要多動動。”

“那白天就去醫院送飯。”

“媽,讓蘇杭下午送送就行了,中午太陽大,不好出門。”何家耀很是善解人意。

曾汐聽了笑容舒展開。

蘇杭在心裏暗自腹誹何家耀的虛情假意,討究的眼光從他的臉上掠過,正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眸子,像是刻意一樣,那雙眸子裏盛著不安分的笑意,她越是不善,那笑意越歡。

那笑意越歡,她越是負氣。

反應過來才知覺自己的幼稚,和何家耀待著她的智商會下降。蘇杭淡淡收回目光,那張臉又變得平淡無味。

出租車沒有開空調,溫熱而不流暢的空氣讓蘇杭的胃有輕微的不適,保溫飯盒的熱氣隔著衣料抵到她的大腿,她無端地有些浮躁,將飯盒放到一邊。

副主任醫師的辦公室是單人的,蘇杭立在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沒有反應,輕輕推開半掩的門往裏探,何家耀不在。怕和他碰上面,她把飯盒放下就想走了。

好巧不巧,拉開門就看見他。

他站在她面前,也不說話,低著頭俯視她,那零星的笑有些輕佻的意味。

他們離得很近,門兩側之間又狹窄,突然生起的局促讓她先開了口:“飯我放桌上了。”

他仍是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將她隔絕在室內,只能退不可進。

仿佛是他直直的目光太過刺眼,她本能地避開了:“我先回去了。”他突然抓著她的手腕又把她帶進去,關上門:“剛來就要走嗎?”語氣似是周到的和煦,蘇杭卻覺得後背發涼。

“我去食堂打了兩個菜,這兒的冬瓜燉粉皮很入味。”

蘇杭這才註意到他的一只手拎著熱菜,沒好氣道:“你去食堂還讓我送飯幹嘛?”

他將裝菜的袋子放到空碗裏,不緊不慢地解開,鮮濃的湯味飄香了一室,他和食物的香味一同湊近她:“生氣了?”

蘇杭沒說話。

“那你以後多打一份飯,我們一起吃,我就不去食堂了,可以嗎?”他游離於真誠與游戲之間,如同看似綿綿的雲,可風一吹就散了。

“我不在這吃。”

“那這麽多菜怎麽辦?都丟了嗎?”他假意地懊惱,將難題都丟給她,好像是她的錯。

最後蘇杭還是坐下來和他一起吃飯。

何家耀打開她的飯盒,看到米飯上面那層紅飄飄的西紅柿,他的神色變了變,又很快收斂,用勺子舀了香濃的冬瓜粉條湯,送到蘇杭嘴邊。

蘇杭擡眼看他,那輕薄的笑意讓他面目變得不真切,像是戴了透明的面具。他的舉動讓她不自在,無意識地將身子向後靠了靠:“我自己來。”

何家耀卻置若罔聞,將勺子抵到她唇邊,她不情願地把湯喝下去,而後刮了他一眼。

“好喝嗎?我們食堂的菜還可以的。”他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不滿。

“何家耀,你對我媽是不是都沒有實話?你昨天明明還在她面前嫌棄食堂不好吃。”

何家耀神色自若,甚至還帶了一絲戲謔:“哎,我昨天說了什麽來著?我記得沒有嫌棄啊,我只是吃膩了。”

蘇杭知道他在詭辯,一時卻找不出話來駁他,只能悶不做聲地吃飯。看他頻繁地將西紅柿往嘴裏送,驚訝地開口:“你……”

何家耀從小就不喜歡吃西紅柿,她也是因為這樣才把西紅柿鋪了滿滿的一層。

“怎麽了?”他的臉上是不易察覺的笑,卻做出一副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的樣子。

蘇杭將未說出口的話迂了迂:“你不是說冬瓜粉條湯好吃,怎麽沒見你吃。”

“是好吃,但我吃膩了。”

“那你還打?”

何家耀將筷子放下,神色平靜,卻像捎了風:“給你嘗嘗鮮。”

她之前的壞心都因為他的這句話變得挫敗了,心裏產生了一絲愧意。

第二天蘇杭還是只帶了一份飯,何家耀真是太了解她了,已經提前到食堂把飯菜打好了,於是兩個人又坐到了一起吃飯。

打開飯盒,沒有再見到紅飄飄的顏色了,何家耀眉眼舒展,卻刻意問她:“怎麽沒有西紅柿了?我喜歡吃。”

蘇杭沒好氣:“為什麽你喜歡我就要做?”

“做一件事就要盡力把它做好啊,給人送飯也是一樣的道理。”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我以後都給你放西紅柿。”

何家耀的臉上是了然的笑:“可是我只是今天喜歡吃,明天就不喜歡了。”然後看見她的臉上漸漸泛起他意料中的薄怒,心情愉悅起來。

他還挺喜歡看她生氣的,有時被氣急了頰邊會變成淡淡的粉紅色,生氣又可愛。

冬瓜燉粉條真的很好吃,冬瓜軟爛鮮香,粉條筋道順滑,蘇杭很有食欲,也不掩飾自己的喜愛。在何家耀面前,她也沒必要故作矜持。

見她吃得很香,何家耀打趣道:“叫你多帶一份飯你不帶,是不是就想著我給你打冬瓜粉條?”

蘇杭當他在嘲笑自己貪吃,有些失面子,掩飾道:“我哪知道你會打冬瓜粉條?”

何家耀刻意把語速放慢,聲音輕得像有人拿著扇子在臉上一下一下地搖:“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她的聲音是不自然的生硬。

“你臉臟了。”何家耀提醒她。

蘇杭以為是被湯汁濺到了:“哪一邊?”

何家耀指了指自己的唇:“這裏。”蘇杭才想真是廢話吃著飯嘴能不臟嗎,就見他湊了過來。

何家耀蜻蜓點水般地啄了啄她的唇,眼裏笑意流動:“幹凈了。”她白皙的臉染上了清透的水紅色,手上的動作變得遲鈍。

蘇杭還是每天只送一份飯菜,像是在和自己較勁,何家耀也像在和她較勁一樣,去食堂再打一份飯菜。不過,蘇杭的晚飯就這樣被固定在了醫院。

一段時間後,蘇杭幾乎將食堂的菜都嘗了個遍,她有些別扭地開口:“你明天不要去食堂了。”

何家耀擡眼看她,眼睛裏是瀕臨怒意的冷淡。看他這樣子蘇杭不自覺怯懦起來,很久以前面對他就有這種習慣,大概是後遺癥。

她知道他誤會了,悄悄掂了掂他的臉色,又補充道:“我明天多帶點飯菜。”

何家耀像是一瞬間融進了陽光,陰冷的鳳眼漸漸回溫,被愉快染得生意狡黠:“你瞧,你就知道算計我。”

“我算計你什麽了?”

“你把食堂的菜都吃膩了就讓我不要打了,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惦記著我們食堂?”

蘇杭也不知道哪一條腦回路燒掉了,竟將他的玩笑當了真,計較起來:“我什麽時候讓你去打了?是你自己去打的。”

何家耀揶揄似地“嗯”了一聲:“是我自己要打的,你就心安理得地吃到了現在。”

那她還每天到醫院給他送飯呢。他的語氣像是在取笑,偏偏又是漫不經意的,很容易把蘇杭的火星滋起來。她置氣地說:“你明天自己吃飯吧。”這話有點不太對勁,聽著像……嬌嗔,這讓蘇杭討厭自己,她說出口就後悔了。

何家耀突然從後擁住了她,手扣在她還平坦的腹部,是很輕的壓力,溫熱的氣息燙到她的後頸:“是我自己要去打的,你沒有惦記我們的食堂,明天也陪我吃飯,好嗎?”蘇杭覺得她的臉也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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