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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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把收集來的費用整理好,疊放整齊,然後送去辦公室裏給班主任。

穿過廣場的時候,聽見旗幟在風中飄揚的嘩啦聲響。

已經是春天了,上個冬季的刺骨寒冷,也都緩慢的被逐漸厚重起來的陽光沖散了。

校園裏的喬木緩慢蔥郁起來。

天空一天比一天通透。

風也漸漸沾染上了暖意。

日子一天比一天溫暖起來。

清明步伐穩健的走進辦公樓裏,踏上階梯時,他站住腳,沈默的想了一分鐘,然後把手裏收集來的費用放在樓梯臺階上,從紙盒子裏小心翼翼的撿起那些零零散散的硬幣,放進自己口袋裏。

然後在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疊紙幣數了數,從裏面抽了一張二十元,和兩張五元錢出來。

踏青費用三十元,跟父親說的時候,父親直接從皮夾子裏抽出了一百元遞過來“出去玩,要記得買些零食和水帶上啊。”

蒙懂走進音像店,在貨架上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連貫的專輯。

去結賬的時候,老板動動鼠標在電腦上點了點,然後說“喲,這是最後一張了啊,那我不能賣給你了。”

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到蒙懂疑惑的臉上,老板很抱歉的解釋著,“我呢,不打算再進連貫的專輯了,這是最後一張了,我得給那個小乞丐留著,小姑娘你去別家買吧。”

聽見老板不賣專輯給自己,蒙懂臉上的親切笑容就有點維持不住了,但還是盡量好脾氣的笑著,疑惑的問:“小乞丐?”

“啊,對,估摸著也是連貫的小粉絲吧,家裏窮買不起這張專輯,時不時就來我店面外面站著,我看著啊,也是真的想買,我得給她留一張。小姑娘你就去別家買吧。”

“那好吧。”蒙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然後轉身不留一片雲彩的走出店面。

順著回家的路走著,腦海裏幻想出了幾十種老板意外身亡的可能。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她停住腳步“啊”了一下,然後又快步的原路返回。

暮色四合時,她終於看見了老板說的那個小乞丐。

日光完全暗下去的時候,蒙懂嘴角揚起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來,“嗯,原來是這樣啊。”

忽然想起那次從她桌肚裏拿出的小本子,看來裏面的那張連貫的明信片,不是偶然,而是刻意。

既然是刻意的話……

你又憑什麽喜歡呢?

84

出發時間是中午十一點。

所有人提前吃過午飯後,都聚集在廣場上,按班級分隊站好。沈甸甸的一片,七言八語的說著話,氛圍變的燥熱起來。

蒙懂看著薺草和洛溪兩個人朝著女廁所方向走去,她等了一分鐘,然後也朝女廁所方向走了過去。

薺草和洛溪都是乘鶴的粉絲,這一點從她倆平時在教室裏大聲談論就可以確定了。

而乘鶴和連貫兩個人在新聞報道裏是合不來的,兩家粉絲也是經常互相爭執的。

所以……

從女廁所裏出來,蒙懂快走兩步到薺草洛溪前面,然後故意把一張連貫的明信片掉在地面上。

心理暗數三秒鐘。。

一、

二、

三、

果然聽見了薺草喊她的嬌滴滴的聲音。

“唉,蒙懂,你東西掉了。”彎腰撿起來,一看那張明信片後,薺草的臉色就微微變了。

蒙懂走了回來,伸出手去拿薺草撿起來的明信片,“謝謝你啊薺草。”

“你是連貫的粉絲?”薺草眼神覆雜的望著眼前這張歲月安好的臉。

蒙懂裝作聽不懂的皺了皺眉,然後揚了揚手裏的明信片,“你是說這個?這個是蓬泥的,喊集合,從教室裏下來的時候,我從蓬泥座位邊上撿起來的,我想應該是她的吧,準備等下還給她的。”

薺草的表情變的耐人尋味起來。

洛溪伸手過來,拿走蒙懂手上的明信片看了看,“就她那樣兒也追星?!”兩下把明信片撕的粉碎,丟進一邊的垃圾桶裏,對蒙懂說,“告訴她我撕了,她要是問你要,你讓她來找我。”

蒙懂臉色不自然的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轉過身後,蒙懂臉上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容來。

學校雇的大巴車一輛輛開進學校裏,學生在各班主任的指導下,有序上車。

一班的專車開了過來,蓬泥跟著人群上車的時候,被前面的薺草故意狠狠踩了腳,吃痛的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結果不小心碰上了後面的洛溪。

也沒有多用力的往後退了一步,但後面的人的確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就像是多米諾骨牌。

喊痛聲一片。一大堆人倒在廣場上,引來別的班級的學生伸頭伸腦的張望。議論聲像是蜂鳴一樣,嗡嗡嗡的動蕩了起來。

班主任是看著蓬泥往後退了一步,導致後面的學生往後倒下去的。於是他望向蓬泥的目光淩厲起來,語氣很重的說了一句,“你就老實點不行嗎?”

淩厲的眼神就像是割草機一樣,齒輪重重的碾壓在心臟表面,高舉著鋒利的鐮刀,無情的割斷僅剩的幾株小草,心臟開始變得荒蕪起來。

蓬泥張口想要解釋,但是班主任沒有給她機會,幾乎都懶的再看她一眼,對她說“你去最後面站著吧,最後一個上車。”

清明坐在車窗邊上,可以看見那個低著頭往人群後面走過去的身影,明明是個高中生了,但身高卻像是個小學生。

是營養不良吧。長期的營養不良。

蓬泥上車的時候,車上已經沒有座位了。班主任往車廂裏看了一眼,然後對司機師傅說“開車吧。”

薺草和洛溪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車子駛動,蓬泥的身體沒穩住,朝著身邊座椅倒了過去。

被蓬泥碰到的男生立馬惡心的喊起來,“滾!你幹嘛碰我啊!腆著臉往我身上靠過去!你要不要臉啊!”

車廂裏響起一陣意味陳雜的嗤笑聲來。

嘲諷的,惡心的,嫌棄的,鄙夷的。

蓬泥趕緊重新站好,然後在車廂的站立區域那裏蹲了下來。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窗外強光照進清明的眼睛裏,晃得他睜不開眼睛。眼睛刺痛就只能閉上眼睛,視網膜裏渾濁的猩紅一片。

我們身處光明,但心向黑暗。

85

踏青的地方是一郊區的一座原生態風景區,裏面有大片大片的花地,有形狀古怪的粗大喬木,還有很漂亮的人工湖。

女生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結隊,在各個花地或者櫻花林裏,說著話聊八卦。男生則是對那些雕塑建築比較感興趣。

蓬泥一個人找了個空曠的草地裏坐著,打開書包拿出課本看起了書。

清明四處看了一圈沒看見蓬泥的身影,有幾個男生過來喊他去人工湖那裏玩,清明便跟著去了。

薺草和洛溪偷偷帶了手機,兩個人找了個雜草叢裏坐下來,開始刷跟乘鶴有關系的新聞。

乘鶴是比較安份的明星,不炒作不緋聞,關於他的新聞著實很少。目前能追到的就只有他的新劇《鹹丘有序》拍攝的新聞。

刷著刷著薺草的臉色就變了。因為新聞上面說,有關於《鹹丘有序》的男主角換成了連貫,乘鶴從男一變成了男二。

洛溪大概也刷到這個新聞,碰了碰薺草的胳膊,問:“這是怎麽回事?”

薺草氣憤的嘟著嘴,語氣略帶兇惡的說“我哪裏知道啊!”

洛溪望著薺草兇了吧唧的樣子,她眼底閃過一絲暗光。感覺心裏那顆破了土的種子,芽苗往上拔高了一厘米。

薺草沒有察覺到洛溪的異常,繼續低頭刷著新聞,看著見新聞上說是連貫惡意搶角色後,她對連貫的憤怒一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薺草合上手機後,臉色冷的像是一塊冰,她咬牙切齒的說:“你敢欺負我的偶像,那我就弄死你的粉絲。”

四點鐘的時候老師喊集合,準備集體回學校了。

班長負責核對上車人數,薺草像是山谷裏的一朵白色茶花般,搖曳著走了過去,嬌滴滴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楚楚可憐:“班長,蓬泥說要做另一輛車,另一輛車裏有位置,她讓我過來跟你說一下。”

班長有點羞澀的撓了撓頭:“好,我知道了。”然後低頭在登記表上,寫著蓬泥名字後面的空格裏畫上了勾。

薺草走了兩步後,班長在她身後補了一句,“薺草,你人真好,像你這麽高貴的人,你完全不用搭理蓬泥那個垃圾的啊。”

薺草回頭加深了甜美可愛的笑容,語氣和笑容透露著美好與無辜,“不能這樣呀,大家都是同學嘛。”然後她轉身上了車,裙角下擺成了一朵妖嬈的花。

你人真好。

這四個字鉆進耳朵裏,就像是曾經在校門口,聽見那些男生說“薺草真可愛”“薺草人間天使”是一樣的刺耳可笑。

蒙懂跟在薺草後面,望著因為跟薺草說了話而臉紅的班長,她就像是看見了那些在男友面前,指著沿街乞討的人說“哎呀,他好可憐啊”的女孩子們。

可是呢,在男友看不見的地方裏,那些女孩子絕對是以厭惡的的眼神,惡狠狠的瞪向那個乞丐,甚至還會罵上一句“真惡心,趕緊去死啦。”

蒙懂朝著景區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一聲不吭的上了車。

□□輛大巴車載著玩到疲憊的學生們,原路返回。清明一上車就靠著椅背睡著了,玩了一下午,著實有點累了。

回去的路程開車需要兩個小時。

清明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黑暗黑暗的夢。夢裏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在黑暗的夢境裏隱約聽見了潮水湧動的聲音。還聞到了海水的鹹腥味。

不知道黑暗持續了多久。最後強光猛烈的照了進來,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刺白的光線裏,完全睜不開眼睛。

等到眼睛適應了光線後,清明就看見了站在海域裏的蓬泥,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他知道那就是蓬泥。

他擡起了手,剛要喊她,就聽見“醒醒醒醒”的聲音從天際穿過來。

清明睜開眼後,看見了班長的臉。

“睡得還挺香嘛。趕緊下車了。班主任讓我們直接回家就好了。”

“嗯,知道了。”清明揉了揉眼睛,同學們都已經下車了。

清明回教室裏看了一眼,教室裏空無一個人,應該都回家了吧。清明盯著蓬泥的座位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關上教室的門,回家了。

看書入了迷,回過神來已經暮色四合了。有點奇怪怎麽還沒有喊集合回學校。

朝入口走的路程中一個人都沒有看見。景區外面的馬路上,一輛車子都沒有。

鐵門緊閉。

蓬泥走近,才發現大門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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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蓬泥沒有來學校。

班主任上課的時候,問班裏有沒有人知道蓬泥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沒有來學校。

教室裏的人都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班主任思慮了一下,然後就繼續上課了。上課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出去接完電話後,他的臉色很難看,然後進來問班長,“李松,昨天從景區回來的時候,你核對人數了嗎?”

李松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核……核對了呀。”

“那為什麽景區的負責人打電話給我,說我們落了一個學生在那裏?!”

班主任讓大家自己看書,然後就臉色很差的走了。剩下教室的裏人七嘴八舌起來。

薺草就坐在李松的後面。她戳戳李松的後背。李松回頭就看見薺草一雙通紅的眼睛。

“班長,昨天蓬泥真的跟我說她要去坐另一輛車子,讓我跟你說一下的,我真的沒有騙你。”眼裏的淚光已經很深了,足夠說明她的委屈。

班長心疼的皺了眉,他說“我知道,我相信你的。”

薺草感動的抿了抿嘴巴,然後又很疑惑的說,“那為什麽蓬泥會在景區呢?”

班長搖搖頭,想了一下,然後他眼神變得兇狠起來,說,“應該是沖著你去的吧,肯定是想要在老師那裏故意誣陷你。”

“啊,這,這不會的,蓬泥沒理由這麽做的啊。”驚慌受怕的表情,看起來可憐極了。

“還需要什麽理由嘛。她嫉妒你唄。”李松堅定的對她說“你放心吧薺草,我不會讓薺草欺負你的。班主任問起來,我會站在你這邊的。”

“嗯,謝謝你班長。班長你人真好。”

“啊?”害羞的撓了撓頭發“我哪有啦。”

清明聽著前面那兩個人的對話。自動筆在指間飛快的轉動起來,他有點奇怪的想,明明班主任說的是,景區的人說他們落了一個學生,但又沒有說是落下的是誰。那為什麽薺草會第一時間認定留在景區的人是蓬泥呢?

多奇怪的反應啊。又或者是掩耳盜鈴?此地無銀三百兩?

像是暴風雨來臨時,患有關節痛的病患,他的腿骨會發出疼痛的預警一樣。清明揉揉錐痛的太陽,有點不太敢想事情的前因後果。

煩躁。

要是有一顆□□,降落在學校廣場上,直接爆開就好了。

轟的一聲。把一切陰謀詭計,人情冷暖都瞬間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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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蓬泥被落在景區的事情,班主任被校長狠狠數落了一頓。甚至還打算取消班主任今年的‘優秀班主任’的名額。後來送禮賠笑後,才把這件事情擺平下來。

金錢和面子的損失,讓班主任心懷怒氣。於是電話裏戾氣的請來了蓬泥的父親。

蓬子豪在訓導處裏看見一夜未歸的蓬泥後,一句話沒說,直接就是重重的一腳踹了過去。

蓬泥整個人朝著辦公桌倒過去,腹部狠狠的撞在了桌角上,一瞬間襲過來的尖銳疼痛,差點讓蓬泥背過氣去。

蓬子豪揚起手還要打蓬泥,訓導處裏幾個老師,立即撲過來拉住了他。勸他先不要沖動,要冷靜之類的。

班主任把蓬子豪拉過來坐下,然後對蓬泥說,“你也過來。”

蓬泥害怕父親會在對她動手,於是捂著被撞的腹部,站在相對較遠的位置裏,眼神顫畏而膽怯。

班主任盡量心平氣和的問蓬泥,“你昨天為什麽沒有跟車回學校?”

蓬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父親,害怕他突然伸手過來打自己,然後低聲說“我昨天看書看入迷了,沒有註意時間,也沒有人喊過我回去,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天黑了……”

“是嗎?”班主任一幅“我就靜靜看著你說謊”的樣子,眼神輕蔑,語氣玩弄:“可是薺草說,是你讓她跟班長李松說,你要去坐另一輛車子,讓她給你報個到的,你怎麽能說沒有喊你上車呢?”

蓬子豪伸手撓了撓胳膊,蓬泥視線餘光察覺到父親動了動,還以為父親是要打她,於是潛意識的迅速往旁邊躲了躲。

班主任看了一眼蓬子豪,然後又看向蓬泥,“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想要故意陷害薺草?”

蓬泥望向班主任的目光,是寂靜的,就像是深淵般死寂,“……我為什麽要陷害她?”

“因為你妒忌她,班裏的同學都跟我說過你嫉妒薺草,欺負薺草的事情!”班主任氣的輕輕拍了一下桌子,“你以為我什麽我不知道嗎?我只是不想讓你難堪而已!”

蓬泥攥了攥自己的褲子,緊張到手指都在發抖,她低聲辯解了一句“我沒有做過這些事情……”

“你沒有做過?她們都跟我說過這些事情,還不止一個人說過,一個人冤枉你,難道一群人會聯手冤枉你嗎?你以為你是誰?!這不是你說一句沒有做過,我就會相信你的,而且……”

積攢的比海深的委屈,沒來由的翻起了浪花,爆發出了吶喊的力量。

蓬泥提高聲音,打斷了班主任的話,她擡頭直視班主任的眼睛,“她們說您就信,那我說沒有做過,您怎麽就不信呢?”

也許是習慣了蓬泥平時的維諾,面對她突然銳利起來的目光,班主任當下楞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好。

班主任還沒來得及反應,坐在對面的那個身影,刷的一下動了起來。而之後就是一句句不堪的話語,炸雷般響徹了整個訓導室。

蓬子豪沖過去揪住蓬泥的頭發,兩巴掌甩了下去。

“麻痹的,你他媽還敢頂嘴了是吧?!”

“你個逼玩意兒,你再給我頂一句試試!你他媽再頂一句!”

“我辛辛苦苦掙錢,我供你吃供你穿,我讓你來學校學習,你他媽在學校裏欺負同學是吧?!我讓你一肚子壞水!我讓你不學個好!我打死你個逼玩意兒,我他媽今天弄死你!”

“草你媽的!”

清明抱著作業本,腳步停在訓導處門口。他望著裏面那個被打,被踹,被罵,無助躺在地面上,抱著腦袋縮成一團的身影,沈默。

心裏那些源源不斷的悲傷,加大水力的流淌起來。

充滿力量的水流,從心臟表面緩緩流淌過去,形成了千溝萬壑的悲傷。

無休無止了,沒有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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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段沒有擁抱,沒有愛,沒有溫暖,也沒有信任,甚至都找不到意義的糟糕人生。

像是深陷在發臭發爛的沼澤裏,終於到了眨眨眼睛都會往下墜的時刻。

已經淹沒到嘴巴這裏了。張了口,那些發臭發爛的泥水,就會嘩啦啦的流進嘴巴裏。

惡心。想吐。頭暈。

身體的每個地方,都在叫囂著疼痛。

那些尖銳的,火燒般的疼痛,鋪天蓋地般沖擊在身體的每個角落裏。

而床頭海報上的那個帥氣的,如同陽光般溫暖的臉龐,卻還願意對著這樣灰頭土臉、鼻青臉腫的自己、微笑。

遍布傷痕,又或者是冰天雪地的心裏,永遠都會因為這張笑臉,感受到龐大的暖意。

蓬泥坐在書桌上,掀開自己的褲管。棉絮團沾著藥水,一點點的,在那些發紫的,甚至是發黑的淤青上,輕輕的塗抹著跌打酒。

父親自己做了飯,吃飯的時候還喋喋不休的罵著臟話。罵的次數最多的就是“你活著幹什麽!你他媽怎麽不去死!”

蓬泥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沒有聽到父親朝屋裏走過來的腳步聲,她那顆提吊的心才重新放下去,然後繼續忍著疼抹跌打酒。

為什麽不去死?

不想死。現在所忍受的一切委屈疼痛和屈辱打罵,也都是為了去找心中的光。

他說,他不介意這樣的我。

他說,他想要擁抱我。

他說,他讓我到他身邊去。

因為是他說的,所以就更要努力的朝他走去,爬也要爬過去。

蓬泥一想到連貫溫暖的懷抱,就算受到再多的疼痛和委屈,也都是心甘情願。

疼嗎?

痛吧。

沒關系的,再忍忍就好了。他會擁抱你的。那個擁抱會很溫暖的,那個擁抱會治愈你身上所有的傷痕。

所以。再忍忍就好了。

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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