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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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網中洩出的靈氣攪在戚臨的手上,震得他虎口生疼,甚至叫他生出了一種下一秒就要撕裂皮肉的錯覺。他一足前踩,嵌入地間,另一手也搭上劍柄,緊緊地扣下,將它向上拉去。

結界上的力道與他相互制衡著,比先前C市遇到的那個還要難纏十倍。手上的劍發出嗡嗡呻吟,冷鐵顫動著、叫囂著、哀鳴著。他手指間的黑線與靈力纏在一塊,劍身與結界相碰之處發出止不住的如電流般的聲響。

鐘情湊到了他的旁邊,伸手想要附上他的手腕,幫上一把,卻被他厲聲呵斥:“你乖乖待著,不要過來!”

他對戚臨這副哄小孩的語氣大為不悅,說道:“你這般強硬,反而會傷了自己。”

戚臨不鹹不淡地回道:“那總好過我們兩個人都受了傷。”

商行雲還不知道多久會脫困而出,若是他與鐘情都因著這個該死的結界受了傷,只會得不償失。

戚臨想著,我受點傷沒多大事,他要是還沒治好眼睛又給傷著了,那才叫麻煩。

劍身松動了一點,向上挪去一厘米的距離。

銀光與黑線相互交織,像是潑墨的山水圖畫,墨色在紙上揮灑交纏,不眠不休。風刃自縫隙中向外破出,迎面襲來,劃過臉龐時竟讓戚臨感受到了幾分刺骨之痛。他周身靈力暴起,黑線自四肢各處紛紛逃出,在他的面前支開了一道網,風馳電掣般地將飛來的細小靈刃打落在側。

鐘情被拒無奈,反手將手搭在了戚臨的肩上。他體內靈力猶如溪流入海一般,悉數通過他們相接之處,向戚臨體內匯流而去。

戚臨此刻天人交戰,巨大的力道壓得他說不出話,更沒有辦法叫鐘情收手。

倒是從對方體內傳來的那陣靈力,奇異地安撫了他躁動的神魂,甘泉在靈脈間沖刷,又溫又軟,替他緩解了大半的不適。

劍身又向上松動了幾厘米。戚臨突然抽手後撤,及時攬過鐘情躍到幾米開外。而後他迅速出劍,劍氣如虹,招招淩厲。

江水自九天之上轟然而來,吹開萬頃塵沙,襲向裂網。

戚臨一折一勾,一破一橫。劍光霍霍,烈烈劍風撞在結界之上,發出錚錚鳴響。

“再這樣下去,只怕萬淵堡的人都快要驚動了。”戚臨喃喃說道,手上劍勢愈發狠厲起來。

長風直入翻江倒海,當然摧枯拉朽。

潮生最後一式落定,戚臨腳上一頓,向旁邊踉蹌一步,半摔在鐘情懷裏。

手中靈劍碎裂,化作點點星光散於林間。

於此同時,結界的裂縫如蜘蛛網般地向外延伸,爬滿了一個半徑一米的圈。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第一塊碎片掉落泥間,散作了一點靈光。隨後,第二塊、第三塊相繼而落,湮滅土中。

“說什麽缺口,還是難破得很。”戚臨抱怨著。

先前楊景行同他們說這處是萬淵堡結界的缺口,他還當是那種可以輕松闖進去的,可沒想到臨到頭來,居然還是消耗了他不少靈力。

“對不起。”鐘情拉著他的手腕,探入了一點靈識,在他身體裏粗粗檢查了一遍。

“沒什麽事。”戚臨壓下他的手,說道,“就是可惜了我的劍,它好久都沒這樣碎過了。”

“回去賠你。”鐘情安撫道。

戚臨悶悶地咳了幾聲,咽下了喉間的鐵銹味,“賠我什麽?你整個人都賠給我啦。”

碎片悉數掉落,戚臨驅動靈力在體內轉了一個小周天,才緩緩直起了身,拉著鐘情走進了那個兩米高的洞裏。

“不過……”他剛才走了幾步,就猶豫地停了腳步,回身望著他打出的這個窟窿,“這樣放著,是不是不大好?”

如果碰巧給追來的商行雲瞧見,他們豈不是又給他人做了嫁衣?

鐘情沒有說話,只是偏著頭,那雙眼睛雖然是看不見的,可每當他對著自己的時候,戚臨還是會覺得鐘情在看他。

“補一下吧。”鐘情說著,擡手就對上結界破碎了的邊界。他的靈力如同一條絲線,先是纏上了一個角,然後又躍到了另一邊,這般來回往覆,一直纏到了地上。

他並非是真的修補結界,而是換了一種方法,織就了一個臨時障眼法。畢竟他二人現在誰都沒有精力再去花這個功夫把它補救起來。

靈力繞成一道網,戚臨擡眼再看時,它幾乎與原先沒有什麽不同。

再看前方,先前的空山已然變作另一方天地。

他們從西南直入,進的是萬淵堡的後山。一座高峰拔地而起,半途中石壁橫生,猶如鷹嘴。郁郁蔥蔥的樹木覆於其外,以他們的角度看去,好似一只展翅欲飛的雄鷹。

任誰都不能想到,這樣的一座峰巒,在結界的掩蓋下竟會變成一個平坦的、再常見不過的山包。

視線左移,峰巒之下不遠處便是萬淵堡本部。因著枝葉遮擋,外加地勢緣故,他們只能瞧見幾座房屋的屋頂,綠瓦黃梁,在夜色下透著清冷的光。萬淵堡的新址建成三百年,但建築的樣式其實還是仿造最早的那一批,隱在這深山之中,來往即使都是身著現代服飾的修士,但內裏的古意卻是分毫不減。

“拂雪境藏在了哪裏?”戚臨問道。

“瀑布之後。”鐘情道,“我們往裏走。”

戚臨應了一聲,依言進入樹林之中。

“等你眼傷治好了,我們再溜進萬淵堡裏看看。”戚臨一邊留意著周遭情況,一邊沖著鐘情打趣道。

鐘情一聽他這語氣,就猜想他心裏肯定是起了別的什麽心思。他從前向來是這樣一副性子,仿佛不找點事做就不甘心一樣。大抵是貓兒的天性,喜歡惹點事,作點亂。心中沒由來地就被撓起了一片柔軟,鐘情語氣輕柔地問他:“你又想做什麽?”

戚臨靜默著思考了一會,笑道:“在宗祠裏添點香之類的?”

“你哪會有這麽好心。”

“那就給律釗的畫像添幾撇胡子吧。”

鐘情輕輕地笑著。

“順便把他的私生子綁回來問他認不認,是不是他故意留下來作弄我的。”戚臨越說是越沒了譜。

“只怕我們從拂雪境出來,就得被迫先對上商行雲了。”鐘情嘆了一聲,說道。

他這一說,戚臨心裏的那點火頓時也被熄滅了去,“你先前叫他商沈舟,是為什麽?”

“特調局的一些幹部,大多都是宗門出身。商沈舟來自青瑯派,雖沒有特殊之處,但還是一路做到了二把手的位置。各隊對他,也都還算恭敬。”鐘情解釋道,“先前山魈一事,我就對他有所懷疑。江樾所作之圖皆經由了他的手,當時我試探過後,他的反應並沒有多少錯處,我只當是我想得太多。”

“後來你遇到了葉斐晴……小百合查來的結果不如人意,但我總覺得漏了一個人。商沈舟也會傀儡術,雖然我已經許久都沒見他用過了。”

戚臨道:“所以你那個時候說的就是他?”

“是。而且他和商寨也有關系。”鐘情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戚臨明顯地感覺到加諸在自己手背上的力道。於是他也蜷了手指,回握了那只手。

“我那天讓裴如鈺拿著商沈舟的照片去問囡囡……不過現在也沒有知道結果的必要了。”鐘情嗤笑著,像是在自嘲一樣,“這麽多年,如若我能早些發現他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一些找到商行雲,戚臨就不用一個人孤獨地待上那麽多年。即使他們可能會失去這麽長的一段機會,有些話戚臨永遠都不可能聽見,但那也是好的,至少比起如今的情況……要好得多。

“現在找到他,也不算晚。”

鐘情搖了搖頭,側過身來拉住了戚臨。他的另一只手摸索著搭上了戚臨的臉,指腹在上邊細細摩挲著,像是不舍的模樣,要感知他臉上的每一分線條。

“如果……哪天我先你一步走了,你最好早早地就忘記我,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就像……”

就像我在劍冢裏對你說過的那樣。

戚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搞得渾身一怔,等反應過來得時候,滿心的怒火轟然升起。他抓上鐘情的手,撞進了那雙無波無瀾的陰郁眼睛裏。

他想,鐘情到了這個份上,還是說得出這種話。

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心裏究竟是有著什麽苦衷,才一次不夠,還要第二次地同他說這種話。

戚臨惡狠狠地說:“我不明白你這五百年做了什麽,想做什麽。但是我要你明白,如若哪一天你飛升了,那麽我想盡辦法也要去天上找你。一百年不夠,那就兩百年,直到我死。如若你中途道消身死,我就去找你的轉世……商遙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沒什麽大不了的。頂多……頂多就是我們一起道途未滿,這樣更好,黃泉路上我纏你生生世世。”

“忘了你?鐘情,你想都別想。”

戚臨攬住他的後腦,一股腦地就撞了上來。他像是洩憤一樣,用獠牙刺著鐘情的唇,險些要在上面咬出血來。

鐘情自知理虧,安撫似的張了嘴,由著戚臨竄了進來,耀武揚威似的攻略了城池,侵占了他的每一寸腹地。

這一場親吻粗暴得很,喘息聲都淹沒在林間的風聲裏。

約莫過了一分多鐘,戚臨後退一步,抹了嘴,不鹹不淡地說:“回去再跟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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