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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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戚臨早早地霸占了床,柳聞歸只得抱了被褥去書房的沙發上躺著。外邊的蟬聲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響著,斑駁的竹影映入內室,緩緩搖曳。

戚臨把頭埋進了被子,這一覺他什麽也沒夢到。

第二日一早,柳聞歸便把戚臨拖了起來,一同去了藏書樓。戚臨向來討厭看書,密密麻麻的字可以折磨得他腦殼疼,是以柳聞歸在書架之間來回之時,他就撲在窗框上曬著太陽。

暖暖的陽光打在他的背上,雖然帶了點夏日特有的炎熱,但戚臨還是下意識地想要轉個身,露出一塊肚皮來。

藏書閣沒有什麽人,裏邊也是寂靜得落針可聞,只能聽見柳聞歸翻動書頁的聲音。

戚臨說不出是怎樣的感覺,只是覺得這一切都安靜的美好。遠處的青山橫著黛色的波濤,羈鳥在半空中連成一線,浩浩蕩蕩地向這方飛來,又中途一個旋身,逐漸遠去。

風從他與窗框間趔趄溜過,漫山遍野都是草木的香氣。

戚臨靠著一邊的窗,眼睛在陽光的刺激下半瞇了起來。他沒有註意到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柳聞歸突然從書中擡了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後順著他脊背的線條一路描摹而下。

書頁被吹翻了好幾頁,柳聞歸的眼始終沒有回到原點。

˙

中午用過了飯,柳聞歸便告別了短發劍修,帶了戚臨下了山。

昨日在戚臨睡熟之時,柳聞歸便訂了去隔壁市的高鐵,因著時間太趕,他還被迫買兩張一等座。

戚臨樂得開心。畢竟在他第一次坐高鐵的時候就深切體會到了二等座的“吵”。看小視頻的,外放聽歌的,還有大聲哭鬧的,什麽聲音都有,即使他當時沒把心思放在周遭環境上,也不免得被煩了一個頭兩個大。

一等座安靜得多,位置也比二等的大上一些。戚臨一上車便放低了一點椅背,整個人就這樣軟軟地靠上去,讓柳聞歸一度地懷疑他沒有腰。

“半個小時就能到。”柳聞歸這樣說著,點開了小百合給他發來的資料。

小百合的同學叫金鈺,A大林學的大三學生,是她的小班助。她的弟弟叫金玨,是C市三中的學生,下半年就要高三。一個多月前這倒黴孩子約了幾個同班同學,跟家裏說是去圖書館自習,實際上是跑到城郊的鬼屋去晃悠了一圈。男孩子們膽大是膽大,但終究還是不肯冒太大的險,天一黑便匆匆從鬼屋裏撤了出來,各自回了家。

“然後他就再也沒能回去?”戚臨放大的側臉突然擋住了柳聞歸的視線,他先是手滑了一下,險些把手機掉了出去,而後僵著脊背靠回了椅背上,同他拉開距離。

車廂裏還有在閉眼小憩的人,是以戚臨特意用了傳音,只有柳聞歸能聽到他的話。

“警方調取鬼屋至金家的監控錄像,發現他中途折回了一次,可能是回去找什麽東西。此後他便在監控裏消失了……”戚臨一字一句地將屏幕上的消息念了出來,然後出聲評價道,“這些少年還真不讓人省心。”

柳聞歸懂得他的意思。先前在老虎山放他出來的也是一群差不多年紀的孩子,作死功力以一當十,不得不叫人佩服。柳聞歸不敢說他那個年紀,至少小百合在他們這個年紀,是決計不敢去畫一個見都沒見過的陣法。

“後來呢,怎麽樣了?”戚臨半擡著頭問他。

柳聞歸指尖一動,把屏幕滑了下去。

一個月後,也就是前幾天,金玨突然回到了家裏。據他父母所說,他是自己走回來的。他回來的時候,除了身上有一點臟外,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第二天也好好地去上了學。

問題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把他的同桌給打了,打得鼻青臉腫,直接就把對方送進了醫院。上前拉架的男生沒有一個能制得住他,最後還是問詢敢來的幾個高大的男老師把他壓在了地上。

醫院得出的結論是金玨一切正常。他被送回了家,用束帶給捆在了床上。小百合聽金鈺說起這事,便收拾了東西同她一起回了家,打算瞅瞅這位倒黴弟弟。

結果還真就給她瞧出了那麽點事來。

“失了一魂,一魂殘缺。”柳聞歸淡淡地念道,“小百合的招魂能力我知道,不太可能會有這種情況。”

“要麽魂散,要麽……就是被關住了。”戚臨說完,便去打量起柳聞歸的臉色。後者顯然也是想到了這兩種猜想,神色頓時就嚴肅起來,顯得有些陰沈。

“行啦。”戚臨伸了個懶腰,小聲說道,“你現在想這麽多也沒用,等到了之後就都知道了。”

柳聞歸:“嗯。”

話落,他便又將小百合發來的消息給翻了一遍。

“你們一直叫她小百合,她沒有自己的名字嗎?”戚臨轉了話題,他想著柳聞歸給他的身份證,心道“小百合”總不能作為正經名字。

“她原名白小合,覺得太難聽了,只願讓我們這樣叫她。”

戚臨默念了一遍“白小合”,輕笑道:“這個名字確實有點敷衍。”

柳聞歸也笑了下,沒有說話。

“說說你吧。”戚臨又道,“為什麽要進特調局?且不說那些修道的,天天念叨著‘出世’。你這樣的劍修,按理來說也應該是得凡塵俗物避而遠之,找一塊僻靜的連飛鳥都不願過去的地方自行修行,指望著哪天天雷一晃,咻的一下就能去天上了。”

他的話毫無顧忌,像是再同一個熟人開著玩笑。柳聞歸被他這問題一砸,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同他大眼對小眼地瞪了好久。

列車穿過一望無際的田野,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吭吭”的聲響。戚臨被拐彎的車身一帶,與柳聞歸拉進了一點距離。

“我有一件必須完成的事情。”柳聞歸的氣息撲在他的臉上,溫熱的,像是一根羽毛在細細地撓著。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地打量著對方的臉,他恍然發現那條可怖的疤應是被匕首劃出來的,那個角度……像是自己下的手。

這個人也不知道是生了什麽樣的毛病,才能在臉上劃下這樣一道傷痕。

戚臨轉了轉眼珠,訕訕地說:“你還挺有使命感。”

他的視線落到柳聞歸的那雙眼睛上。他的雙眼皮並不深,幾乎已經可以屬於內雙的範疇,睫毛倒是挺長的,瞳孔是褐色的……褐色,倒是那種有點淺的褐色,少見得很。

當然,他這灰眼睛的也沒資格說褐眼睛的少見。

對面的姑娘不小心點開了視頻,一聲“你的藍眼睛裏帶了點綠,像極了你的男朋友。”就這麽冒了出來。她眼疾手快地關了視頻,抱歉地沖望向她的兩人笑笑:“不好意思。”

戚臨想,這人的褐色眼睛也像極了我的男朋友。

“劍宗呢?我尋思著你們那宗主的境界似乎還沒你高,為什麽不是你做這宗主?”

柳聞歸笑了笑,似乎是對他這單純的想法感到一絲無奈。

“宗主之位,並非只是依照境界高低。敬宣他能力出眾,宗主之位,乃眾望所歸。而況我志不在此,也沒什麽可爭的。”

戚臨道:“你這人年紀看著不大,說起話來倒是老氣橫秋的,平白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柳聞歸很快便明白了這位“故人”指的是誰,問:“是鐘情?”

“你怎麽知道?”戚臨的眼中閃過一點促狹的光,但很快又被他掩蓋了下去。

“你會提起的故人,想來也只有他了。”柳聞歸鹹鹹地說。

戚臨短促地笑了下,意外地沈默下來。

“生老病死,乃是常事。凡人逃不脫自己的宿命,修士也同樣逃不脫。太白曾道: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前輩也莫要太過傷懷。”柳聞歸緩緩地說著,他的聲音是少有的溫柔,仿如一個吟嘯的詩人。

窗外的景物匆匆而過,戚臨撇過頭去,語氣生硬地說:“我為何要傷懷?他是生是死,與我……”

如何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藍眼睛裏帶了點綠,像極了你的男朋友。”這句話是在一個視頻裏看到的,不是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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