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晉帝今日看到這丹字，心裏也有點發怵，索性就待在禦書房，哪裏也不去。大太監曹明德也一直陪在他身邊。

到了下午，又有小太監拿了一摞折子過來。曹明德取來抱到書桌上。

劉晉帝揉了揉眼，疲倦道：“今日丹青院怎麽送了這麽多折子過來？”

“回陛下，這些是金狼國遞來的貿易請求奏折，說是涉及機密，只能給陛下您先手查閱。”

劉晉帝皺眉打開，逐字閱讀，慢慢的，他的眼睛越來越花，腦子越來越不清醒，最後“砰”一聲，頭垂到桌面上。

“陛下，您怎麽了？！”

“宣太醫！”

宮外，林依秋帶著邵明軒，跟隨其他吃瓜群眾在花萼樓周邊等候。

此時的小花也已盛裝打扮，靜候聖駕。

沒多久，只見一個小太監來著一行人過來，宣讀了賞賜，沒見著皇上。

小花問道：“敢問公公，陛下何時過來？”

“陛下今日身體欠安，不來了。”

“可民女精心準備了這麽久......”

“賞賜是加倍的，小花姑娘莫要得寸進尺。”送完禮物後，小太監便帶著人乘船離去了。

周圍有民眾起哄：“小花姑娘，皇上肯定是被那魚腹丹書嚇到，不敢來了。你別沮喪，我們還有這麽多人想看表演呢。”

盛情難卻，小花只好表演了一次，然後也匆匆離開了。

邵明軒見著今天這一幕，才恍然大悟：“原來娘子是不想皇上來觀看小花的表演。”

沒想到這一招真的管用，林依秋達成目的，非常開心：“走，咱們回客棧吃魚。”

她又找著前日栽她的船翁，乘上他的船。

“看姑娘今日笑容滿面，可是得償所願了？”船翁問。

“是的。”她笑道。

“旁邊這位是姑娘的丈夫？”

“沒錯~”

“哈哈，二位面庭飽滿，互為補益，皆是大富大貴之人呀。”

林依秋與邵明軒相視一眼：“謝大叔吉言了。”

宮中，杜太醫為皇上把過脈，拿起那奏折仔細檢查，細嗅那墨味。

最後，他朝太後和皇後稟告道：“如果老臣沒有猜錯，陛下這是中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下毒之人將毒粉研入墨中，以毒墨來寫字，第一時間接觸的人，長時間吸食墨香便會暈厥。”

“金狼國竟以此種方式來謀害我國陛下，真是太可恨了。”太後憤怒道。

“那陛下何時能醒來？”皇後問。

杜太醫跪下道：“老臣只在書中見過這種毒藥，這也是第一次遇見，不知何時能解毒。”

“你的意思是？皇上有可能永遠昏厥？”

“是的，皇後娘娘。”

晚上，杜太醫在太醫署翻開典籍，尋找解毒之法，這時他的弟子乾無捧著那卷奏折過來問道：“師父，這世上真有這種無色無味，可溶於墨水的毒嗎？弟子感覺這字墨好像與普通墨無異。”

他道：“我記得曾在某本書裏看過，中了此種毒的人與平常昏睡無異，但卻無法喚醒。”

“師父，你說的可是這本書。”乾無從懷中拿出《孫太翁行醫記》，翻到其中一頁。

杜太醫接過書，看了看，高興撫掌道：“就是這本書！”

“師父，”乾無無奈的嘆道，“這個是話本，裏邊大多數毒藥是杜撰的。”

杜太醫一拍腦袋，道：“哎呀，是我近日研究毒藥想多了，皇上應該無事，只是積勞成疾，勞累過度暈過去而已。我再過去看看。”他帶著弟子再匆匆往乾清宮而去。

一刻鐘前，乾清宮。

皇後坐在床邊照料皇上，臉上不知不覺的帶著笑意，皇上這般昏迷也好，最好永遠都不要醒來，國不可一日無君，那麽她家韜哥兒的機會就來了，她也能升為太後，在這後宮苦熬了這麽多年，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不用再去跟一群女人爭寵，也不用假心假意地愛慕這樣一個男人。

“帝卒於庚子。”她輕聲笑。

“母後，父皇他怎麽樣了？”這時，劉韜聽到消息，著急的走進來。

皇後站起身，笑道：“太醫說你父皇中了墨毒，可能這樣昏睡一輩子。”

“那可怎麽辦？”劉韜緊張道。

“還能怎麽辦，”皇後笑著牽過他的手，“皇兒，你已當了五年的太子，現在你的機會就來了。”

“母後，兒臣願意繼續當太子，只要父皇身體康泰。”

“真是個傻孩子，”皇後摸摸韜哥兒的頭，“你父皇像你這般大時，早就執掌朝政了。你現在年歲也不小了，也該多為自己著想，還有為我們聶家著想。聶家與母後，還有與你，都是一體的。若母後不是聶家的女兒，如何做得了皇後，母後做不成皇後，你就得跟其他閑散王爺一樣，離開京師，守疆擴土。”

“母後，您知道兒臣不喜歡這些勾心鬥角的，當個閑散王爺也沒什麽不好呀。”

皇後激動道：“你以後母後喜歡勾心鬥角，母後不知道在暗地裏給你擋了多少刀光劍雨，好，你不想當皇上，那德妃、麗妃的孩子可是緊盯著這個位置。你以為閑散王爺就好當嗎，權利爭軋時，不知多少王爺死於非命。孩子，你身上牽系的不只是你一個人，是整個家族。”

劉韜低下頭，道：“母後，兒臣知道了，兒臣以後會當一個好國君的。”

“乖孩子~”皇後目送韜哥兒出去。

關上門後，想到未來的幸福日子，皇後不禁笑出了聲。

“書君。”這聲音真熟悉，已經好多年沒有人這樣喊自己的閨名了，皇後以為是自己的幻聽，她依稀記得，與陛下成親那日，陛下也這樣溫柔的喚自己的名字，等等，陛下！

皇後定睛往床上看去。

床上的劉晉帝虛弱道：“朕昏迷不醒，皇後就那麽開心嗎？”

皇後聶書君誠惶誠恐，走到床前跪下道：“臣妾請皇上恕罪。”

劉晉帝目光轉向天紗帳，虛弱道：“朕夢到了以前的日子，你比我小八歲，嫁於朕時，眼睛很大，還總愛笑。只是不知何時，書君，朕再也沒有見到你那樣單純無畏的笑容。”

皇後勉強咧出笑容，感傷道：“原來陛下也曾在意過臣妾的笑容。”

“韜哥兒比你懂事，咳咳。”

“皇上您都聽到了？！”

劉晉帝沒有回答，只是又輕咳了兩聲。

皇後擦擦眼角的淚，起身道：“臣妾去給您倒茶。”

她心慌意亂的倒完茶，最後把茶餵到劉晉帝嘴邊時，手還有些顫抖。

劉晉帝飲完茶，覆又躺下，虛弱道：“書君，朕不怪你，這些年朕確實待你不好。朕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差，也是時候讓位給韜哥兒了。”

聶書君懷疑自己聽錯了，睜大眼睛：“陛下，您說什麽？！”

劉晉帝想再開口說些什麽，“噗~”一口鮮血從他嘴中吐出來，他的表情有些難以置信，擡起微微發抖的手，摸向那血跡，然後又將粘血的手伸向聶書君，“你，給朕，喝了什麽？”

皇後顫顫巍巍地往後退了兩步：“對不起，陛下，我以為......”

劉晉帝又吐了一大口血出來。

這時，門嘎吱一聲，被打開了。來者是杜太醫，和他的弟子乾無。

皇後慌張的看向來人，哭得不知所措。劉晉帝又“噗嗤~”幾聲，嘔出鮮血，他眼睛瞪大，手伸在空中，像是在求助，然後手驀然垂下，再也沒有聲息。

杜太醫小跑過來，查看皇上的脈息，他聲音發顫道：“皇上歿了。”

皇後一下子雙腿發軟坐到地上，慘無人色。

乾無道：“皇上他......”

杜太醫趕緊接道：“金狼國的毒藥提前發作，皇上他毒發身亡。”

乾無不解的看向杜太醫。皇後也驚愕的看向他。

杜太醫將皇後扶起來：“皇後娘娘見到陛下毒發時的場景，受驚過度，還請早點回去歇息。乾無，你去請太後娘娘過來主持大局，並讓曹明德將此噩耗通知各位閣老。”

“是，師父。”

杜太醫將腿虛的皇後娘娘扶出門外，丫鬟們趕緊過來接住皇後，聶書君臨走前深深的回望他一眼，老太醫立在那裏，像一座墨綠色的山。

第二日，朝廷詔告天下，劉晉帝於庚子日歿，國喪三年，舉國皆哀。在京軍民百姓在一個月內，需得摘冠纓、服素縞，不能嫁娶，禁止任何形式的娛樂活動。

林依秋在客棧裏得知消息，非常震驚。

“怎麽會這樣？”她在客房裏走來走去，“我想法子讓皇上躲過十三娘她們的刺殺，為什麽皇上還是死了？！還是在庚子日死的？！！”

皇家太可怕了，竟有人借著她的魚腹丹書，真的在庚子日動手殺了皇上。

林依秋有一種莫名的宿命感，頹然道：“相公，你說我是不是越幫越忙，如果皇上去了花萼樓，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邵明軒安慰她：“你已經盡力了，我們都想不到皇上留在宮中也會死。”

“皇上歿了，李永貞在宮中的日子，應該愈發難過了。”

半月後，在太後、皇後，以及各位內閣大臣的推動下，太子劉韜順利繼位，改國號為新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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