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不歡

關燈
在這世上,我們最愛的人通常是自己。所以一度年少輕狂、不可一世,恨不能成神為王。

在深夜裏狂歡,喝到酩酊大醉;隔天睡到日上三竿,在陌生人身邊醒來;吃喜歡的飯菜,哪怕很貴;買中意的衣服,透支也不在乎。我們愛自己,所以從不委屈自己的欲望和身體。

直到與某人狹路相逢,不能幸免於遇見。從此學會了妥協、嫉妒、掛念、心甘情願……

這個人可以稱之為冤家、克星、本命,或者愛人。

寧柯不信‘愛’這個字,父母說愛他,四歲就把他丟到體校,一個月才接回家一次。爸爸也說過愛媽媽,可他們的婚姻也早早走到了盡頭。

“我呢?”他在心裏默默問自己,手裏握著球拍敲了敲因早起而昏沈頭,“對了,我最愛球。”一個高拋發球迅猛過網,遠遠的彈到另一張球臺去。

“哎呦!”丁胖子捂著後腦勺叫痛,“我說寧爺,您能不能留點神?好歹招呼一聲啊?”

寧柯一臉冷漠,漫不經心道:“我的球都知道旋轉,為什麽你要死站在那等著挨打呢?”

“嘿?”丁胖子咬牙切齒,“你這不是罵我連個球都不如嗎?”

寧柯瞥了他一眼,又一個球發出,直奔著他的面門去了。

丁胖子本能往後一倒,來了個四腳朝天仰躺在球臺上了。好歹自己也是世界第一,沒道理怕球啊。這麽一想手就去摸球拍,沒想到寧日天那小子存心‘調戲’他,一連二十幾個快發球全砸在他身上了。

那小子是麒麟臂,兵乓球都能打出鉛球的殺傷力來。縱然自己肉多也受不住啊?

丁胖子哎呦哎呦叫了半天,整個訓練場都笑炸了。

女隊總教練楚一天先生,除了熱愛本行之外最喜歡跟人聊詩詞歌賦人生哲學,人送外號‘楚秀才’。

別問國球隊為什麽這麽多外號,百分之百都是楚秀才起的,包括他自己的。

當然他最初是打算叫‘楚狀元’的,大家都不配合,他就勉為其難降為秀才了。

訓練日覆一日,苦悶當然大大的。楚秀才除了沒事兒給人起外號之外,就愛到男隊這邊湊熱鬧。

沒想到一大早趕上這麽一出,楚秀才搥了搥一言不發的男隊主教練王坤乾,努努嘴:“王元帥,你的兵都自相殘殺了你不管管啊?”

王坤乾搖搖頭,回身坐下來品茶,“隊裏他們兩關系最好,不用管。你我打了這麽多年球,見過乒乓球打死人的嗎?”

楚秀才豎起大拇指,“你牛。可是我看寧日天這小子也太張揚了吧?你看看他那衣服,一天一套全名牌啊。隊裏的衣服除了比賽我就沒見他穿過。”

少帥看了一眼肆意不羈的少年,悠然道:“錦衣、駿馬、佳人、烈酒,至少都有過才算享受。”

“嘿嘿嘿,”楚秀才搶下他手裏的茶杯,嗆聲道:“你還好意思說啊?你瞧瞧你這一身隊服穿了有兩星期了吧?你一年就八套衣服,還全是國家給的。天天整個破茉莉花、野菊花潤嗓子,裝什麽情調啊?錦衣、駿馬、佳人、烈酒,哪樣你有啊?

你說你相貌雖然平淡無奇,但好歹也是個拿過三次大滿貫的乒壇傳奇啊!退下來還不到三十歲,不到三十歲就成了總教練,你知道國際上都怎麽形容你嗎?說你是虎威少帥,都把你捧上天了。

你的工資卡我沒看過啊,但肯定比我多多了。你說你就不能好好打理打理自己啊?”

王少帥白了他一眼,“絮叨,把破茉莉花給我。不潤潤嗓子一會怎麽罵人啊?”

“說了半天我都渴死了,這杯我的了。”楚秀才仰頭就灌,然後噗的噴了人一臉,“開水啊?”

王少帥取了毛巾擦臉,看了看時間,喊了一嗓子:“寧柯!”

沒瞧見人,估計這小子又偷懶去了。一時沒遇上對手就自詡無敵了,這點可不能慣著。看來,他決定給他找個克星是對的。

王少帥扶著下巴暗自得意,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看得大家一陣陣發涼。

這是……憋著什麽壞呢吧?

————————————————————

寧柯回到宿舍,脫下被汗打濕的T恤短褲隨手扔進臟衣簍裏。不經意間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

常年的高強度訓練讓他的身材保持的很好,肌理結實而緊致,沒有一絲一毫的贅肉。寧柯很滿意自己看到的,可為什麽鏡子裏的那張臉看起來憤懣和煩躁?

最近火氣太大了嗎?是不是該請右兄弟幫忙下下火?

寧柯一向果斷,說幹就幹。轉身鉆進浴室,一邊調節水的溫度一邊尋找著幻想中的對象。

滾燙的水流打在身上,氤氳的水汽讓寧柯的眼神越發迷離。下意識的動作著,大腦還在尋覓著某種刺激。

想想蒼井空?沒感覺。想想林志玲?不行。想想自己這些年看的各類愛情動作片裏嬌喘、呻-吟,為什麽感覺那麽奇怪呢?

寧柯皺著眉頭緊閉雙目忽而尋覓到了一絲呼吸。好像那種類似於男人的粗重的呼吸聲,包裹著溫柔而促狹的笑意。

“小柯……”

對,好像就是這樣低沈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寧柯手下略一用力,完成了一次精神之旅,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

——等一下!寧柯猛地回過頭,一個陌生的男人端端正正的站在幾步之外。

寧柯的大腦空白了三秒,對方率先做出反應。

“咳……那個,你要不要毛巾?”男人取下架子上毛巾遞過來,表情誠懇而認真。

“滾!”

少帥路過的時候正看到男人被寧柯連人帶包丟出來,大吼著讓他‘出去’然後死死地關上了門。

少帥一楞,這小子竟然敢攆人?他真是無法無天了。夏天氣躁,這火騰一下就上來了。

少帥一把推開呆在門口的男人,狠狠拍門,“開門!”

“滾!”寧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少帥眼睛一立,擡腳就要踹門。男人連忙將人攔住,“教練,誤會!”

教練?寧柯擡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套上短褲,悶著頭打開門。

少帥氣的夠嗆,劈頭大罵道:“你個小王八蛋脾氣見漲啊!怎麽回事?一個人住慣了,就成了你的房子啦?別忘了這是國家隊,大家都是雙人間,憑什麽你搞特殊?安排個室友就戳了你的逆鱗了?什麽毛病?還有沒有點集體意識?”

寧柯低著頭,那叫一個有苦說不出。隊裏的確都是雙人間,可是隊員是單數,他又不那麽合群,就‘湊巧’被單出來了。安排人他沒意見,關鍵是能不能挑個時候啊?

“他……他不敲門。”寧柯終於給自己找了個理,立刻仰起一副桀驁的面孔。

“不敲門你就把人轟出來啊?我真……”

“教練,”男人打斷了一下,“你錯了。”

二人一楞,耳朵沒失靈吧?

“小柯不是轟我出來,他只是覺得屋子裏太亂了,覺得很失禮。他想先收拾一下,再讓我進去。”

寧柯覺得面部肌肉在抽搐,他從沒有見一個人說謊說得這麽正經。

“這樣啊,”少帥摸摸自己的頭,瞥一眼猶如臺風過境的屋子,捋一捋思緒繼續批評道:“你這衛生是該搞搞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啊?不過現在是打掃的時候嗎?限你一分鐘回到訓練場去。”

寧柯瞥了一眼,火速抓了件衣服飛奔而去。

少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叮囑道:“小李啊,你不要見怪啊。這小子其實人緣很好的,處處你就知道了。”

男人憋著笑,心說:“您哄我,我不拆穿您就是了。”當下點頭稱好。

少帥很滿意,“你先把東西放下,十五分鐘後來訓練場,我們有個小小的入隊儀式。”

———————————————————————

所謂入隊儀式,不過是大家站成一排,互相好好地面對面介紹一下。行個禮,握個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寧柯沈著面色站在最邊上,思緒起伏不定。腦海裏至今還不斷回放著浴室裏相見的那個畫面,好像比賽時候看的慢鏡頭,一幀一幀細致的讓人屏息。

一瞬間覺得無地自容,一瞬間恨不得殺了那個家夥,一瞬間想要逃離這裏。

這些情緒通通被他隱匿在冷漠的外表下,別人看得到仍舊是那張冷峻的臉。唯獨今日眼神格外犀利,帶著賽場上蔑視一切的殺氣。

隊裏話最多的丁胖子不甘寂寞,小聲嘀咕著:“聽說新來這人都二十了,也太大器晚成了吧?”

他的室友衛羽跟著八卦:“二十歲才從二隊上來?這資質也……”

衛羽性子溫和,話說一半,口下留情。

“二隊?”丁胖子嘴一撇,“才不是呢!二隊、國青我都熟,絕對沒這麽一號。”

一直在一旁徘徊著的楚秀才此刻終於湊上熱鬧,立刻積極貢獻自己掌握的資料,“少擠兌人了,人家十二歲就進了一隊了,那時候你們還在國青呢吧?”

眾人一驚,“十二歲進一隊?少帥還是十三歲進的呢!”

寧柯始終聽著,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那這些年他去哪了?”

楚秀才壓低了聲,“聽說家裏出事了,沒留幾天就自己申請回他們家那的省隊了。”

自請回省隊?寧柯皺著眉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丁胖子驚嘆:“十二歲殺進來,二十歲空降回來。我說寧爺,這回咱們隊裏終於有一個人讓你放在眼裏了吧?”

楚秀才一看寧日天動手要‘殺’人了,連忙制止,“人來了人來了,快鼓掌歡迎。”

人群爆發出一陣起哄似的狂熱掌聲,那個人出現了。

他的身形高大,看起來比181的寧柯還要高一點點。健康的小麥膚色,均勻的身體線條,若不是穿著訓練服更像一個模特。五官分開來講的確是平淡無奇,可是組合在一起立刻有一種儒雅的氣質。

尤其是那雙眼睛,幽深如墨,好像湖面一樣有種讓人安靜的魔力。

他不受任何幹擾,不論隊友們歡呼還是打趣,掌聲熱烈還是稀薄,他始終以一種沈穩的姿態前來。

右手握著球拍背在身後,在人前禮貌的低頭致謝,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種氣度,讓歡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寧柯微微側目,心裏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2016.8.18在這個黃道吉日,在我帝國乒乓球隊再度奪得團體冠軍的日子,《奧運冠軍是我的》正式開坑啦!賀禮文,願我帝國國球隊千秋萬世,永垂不朽!(ps:太激動惹,希望大家喜歡,多多留言支持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