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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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次日真田戰書果至,不二宣戰,授越前龍馬予帥印,統領三軍,迎戰立海。

桃城官覆原職,擢升為越前副將,幸村因熟知敵情,特令從軍。

征令上自始自終沒提手冢的名字。

由此手冢正式讓出了戍邊大將軍的位置,偏他還維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倒像是不關己事。

至少半數朝臣都因此擔憂起來,不二亦不屑解釋。

越前退朝後便前往後殿,其他臣子們則立即三三兩兩展開討論,手冢看了甚覺心煩。

然而走到後面,又看到不二將一個與前日一模一樣的香囊結在越前的衣襟上,越前臉色微紅,撫著那精致的香袋,看來是十分喜歡,口裏偏要說道:“立海邊境上不就那幾個破林子麽?什麽了不起,值得天天系著這個。

索性多做一些,分給從征將士。

我才不怕。”不二敲了敲他的頭:“將士們的自有太醫院負責配置,我只動手做了兩袋,你還不稀罕?”手冢立即折回來,想想無處可去,索性命令備車,決定出宮走走。

剛出宮門,卻又遇到了跡部王爺。

跡部頭也不擡的,似乎是心事重重的在前面走,手冢知他尋常架子最大,今日卻徒步行路,不由得十分意外,他本想停車詢問,不料跡部猛然擡頭,見他正看著自己,立刻喚來自己的車子,快速離開。

手冢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不由得冷笑了一下,自語道:“原來我是這般不得人心麽。”便下令回頭,與跡部分道揚鑣而去。

且說跡部坐在車上,心頭卻又後悔了起來——好端端的,看到手冢打個招呼便是,何苦要躲!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他自己起疑了麽?!回頭他知會了忍足,卻不是更難周旋?哎呀,真是愚蠢愚蠢!他不想回府,便在路邊隨便找了家酒坊獨酌。

數杯入喉,卻始終澆不息煩悶,最後草草結賬離開。

一路上喟然嘆道:“這樣下去,終不是辦法!”至府,仆人上前迎接,他張口便問:“忍足呢?”“在大人的書房。”仆夫回答。

跡部微一皺眉,隨即吩咐不用跟著他,便向書房走去。

書房裏,忍足歪在美人椅上,拿著本冊子看得正是入迷,跡部躡足走去,還沒近身,忍足先覺著了,回頭道:“你來了。”跡部看見他拿的竟是一本物語圖卷,便松了一口氣,笑道:“你怎麽也看這種小孩子的東西?”忍足看他神情,心內早已明白,淡淡地說道:“小時候沒有看過。”跡部想起忍足曾講過兒時的生活——他自小打柴為生,飯都吃不飽,遑論上學讀書——心內便覺惻然,但一時也不知怎麽解釋,索性不開口。

忍足已將畫冊放回了原處:“你的書房如果不方便我進,告訴我一聲就是了。”“不不!”跡部急忙搖頭,“我方才……”忍足打斷他的話,笑著問:“你喝酒了?”跡部點點頭,忍足忽然勾起他的下頦,說道:“好小氣,也不叫上我。”便吻住他的嘴。

跡部頓覺脊背一陣酥癢,推了忍足一下,朦朧卻想到:還好沒讓人跟著。

便軟在忍足臂彎裏……一時兩人氣喘籲籲倒在榻上,忍足笑道:“今日誰又惹到你?”跡部故作不聞,忍足笑笑,只管躺在他身邊,一會兒,跡部開口說:“今日,手冢被削去了戍邊大將軍的位子。”“還有這事?”忍足有些驚訝:“講來聽聽。”跡部講述了前後的經過,忍足笑道:“真是解恨。

不過這種事情,對他的打擊也不過爾爾。”“你這樣想?”跡部懷疑的追問。

“當然。”忍足奇怪的看著他:“我不是說過了麽?他並不看重這些。”“你就這麽篤定?”跡部覺得心跳得厲害——明明這些話他已在心裏排演了數遍,為何說來仍是這般困難?“看來你真的很了解他。”“了解算不上。”忍足撓撓頭:“說心裏話,我倒是極欣賞他的為人——若當年我朝有如此不重名利的武將,不至落敗得到那樣淒慘的地步。”“原來你是這般看重手冢。”跡部冷笑起來,竟不想再約束自己的舌頭:“可是你知道麽,手冢命裏註定,是要背叛他的陛下的。”“什麽!”忍足失聲叫了出來:“這……這玩笑可不是隨便開得的。”“誰說這是玩笑!”跡部慢條斯理的說道:“我若算得不錯,京都內應該已傳開了:手冢本是叛星托世,出生時便天降異象,他早年不入仕,如今卻執掌重權,正合傳言中卦象所測。”“小道消息麽?”忍足搖頭:“大戰之前,計除對方良將,這也是兵家常法。”“二十多年前,我朝也曾有術士做出一樣的寓言,只可惜未曾引起重視,而此人亦在不久後消失。

我那時年幼,卻也隱約聽說此事,你難道能說當年也是兵家常法?”“還有這等事?”忍足依舊半信半疑。

“手冢不是一般的將星,他戾氣極重,主戰不主和,主破不主立,故若驅之得當,可得天下;然其命格亦極貴,有妨主克上之嫌,若鎮其不住,必被反噬,以致禍亂江山。”“難怪那小子打仗從未輸過。”忍足喃喃道。

“這件事我剛剛聽說,因其非同一般,故不曾轉告他人。”跡部忽然正色:“你在我這裏,也找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了。

只有這件事,想來對手冢還有用,你還不趕緊去提醒他?”“為什麽要我提醒他?”忍足楞了半晌,才吶吶的問:“你以為……是手冢派我來的?”“北朝戰敗,你為手冢所俘,這件事不說人盡皆知,至少也不算秘密。”跡部平靜地看著忍足,聲音裏包含著不易察覺的怨怒:“你自哪裏來,又因何而接近我?不要以為我不聞不問,就是個傻子。”“原來如此,”忍足的臉上也失去了笑意:“沒想到你一直在懷疑我……這麽說來,你容我接近你,也是想要監視手冢的動向了?”“不錯。”跡部一梗脖子,冷冷的回答。

“那你可有收獲?”“你藏得很好。”跡部冷笑:“不過已無所謂——我沒有耐心陪你再玩下去了。”“你當然查不到,”忍足微笑著說:“因為我和手冢,從來沒有聯絡過。”“你說謊!”跡部咄咄逼人的盯著他。

“虧我一直以為你和他二人相熟,便也知悉內情——”忍足說著苦笑起來:“我當日折在不二手裏,卻因此得罪了手冢,這段公案,想來你也不知?”跡部聞言果然楞住,忍足又道:“當年我軍遭襲,我卻因私自外出而躲過,回營後自覺無顏面對殘部。

因細作告知:手冢十分疼愛不二,卻一直不許他出戰,便以為不二沒什麽能耐,或許可利用他威嚇手冢,誰知反被他制住!不二擒住我後,倒是極希望收我到麾下,怎奈手冢堅決不準,並將我下到牢房,令人嚴加看管。

就這樣過了數月,我得知北朝已徹底放棄此戰,而獄卒們也漸漸放松了看守,於是尋找機會,逃出牢獄。”跡部不言,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要相信忍足的托詞,卻又覺得忍足不像是在騙他——“出獄後我本想返回故裏,卻得知已被逐出軍列,遂決定浪跡江湖。

前年蹭飯時碰到榊先生,便跟著他周游,卻又在那裏遇到了你……你聽說過我的名頭,卻不拿我當敵國敗將,我便想,這樣放掉你太過可惜。

你表面看來高不可攀,事實上卻十分孤獨,極其容易接近,我只顧開心,卻沒有想到,其實你另有目的。”“我……”跡部不由得動搖了:“我不信還有人是出於本心而接近我!”忍足搖了搖頭:“信不信由你。”他說著起身向屋外走去,跡部不由得喊住他:“你要去哪裏?”“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忍足一笑:“我雖無足輕重,卻也不至於厚顏無恥呆在一個並不信任自己的人身邊。

王爺保重,他日若有緣,江湖再見。”“等等!”跡部大聲喊了起來——他望著忍足的背影,心口處滾過一陣劇痛,無論他的言辭真假,若果真讓他這樣走掉,怕是一輩子都會後悔的吧?他站起身來,快步跟上忍足:“你如果這樣走了,我一定當你是手冢派來的奸細!”忍足一怔:“王爺不要胡攪蠻纏。”“你還記得初見面時,曾邀我同游山川?”跡部咄咄逼人地站到忍足的面前。

“那又怎樣?”“看來你現在是要違背誓言了?”跡部捉住了他的手:“我若是舍棄了自己的爵位,你可還願相隨?如果我一無所有,你可還願陪伴?”忍足聽了這話,半響不答,再望向跡部時,竟收起了平日裏浪子的表象,沈聲答道:“你若不懷疑我,我便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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