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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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浩然在岑兮的辦公室等他,岑兮開完會回來,推開門,陶浩然擡頭高興道:“老師你回來啦?”

岑兮的面色卻有些難看,生硬地“嗯”了一聲。

陶浩然的面色便也立刻跟著變了,他去將辦公室的門反鎖上,回身看到,岑兮已經坐到了辦公桌後的椅子上,皺眉靠在那裏不說話。

“老師。”陶浩然將椅子拉到他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叫他。

岑兮側頭看他。

“老師怎麽啦?開會不開心嗎?”陶浩然聲音很輕。

岑兮覺得之前不告訴陶浩然是為連諾著想,誰能料到他能不要臉到這份上,便也顧不得了,早晚他們都要知道的,他依然皺著眉,沈聲道:“連諾抄了秦悅的論文——”

沒說完,陶浩然已經驚訝地打斷,“什麽?!”他太震驚了。

哪料到岑老師下面的話更讓他震驚:“連諾申請國家課題,每人給一萬八的補助,按照規定四月份要上交一篇論文,題材年代均不限,屆時若無法提交,補助資金要返還。之前內部我們這幾個老師看連諾論文的時候,我就發現他是抄的,提醒了連諾,結果……”岑老師說到這裏頗覺得無力。

“結果他還是提交了那篇?”

“嗯。”岑兮點頭,“那篇論文實在不錯,秦悅本來就寫得很好,當時是沖著投稿去的,我還幫她修改過,前前後後,秦悅忙了一個學期。現在,這論文被魏晉委員會的老師們瞧中了,月底的魏晉論壇,連諾要上去發言。”

“師姐知道嗎?!!”

岑兮搖頭,“暫時不知道。”

“現在其他老師知道了嗎?”

“我說了,都知道了,顏老師說要上交到院辦那邊。但是……”岑兮閉上眼睛,臉色十分難看。

“但是什麽?”

岑兮睜眼看他,看陶浩然純澈的眸子,開口小聲道:“雖然我並不參與甚至不屑於很多事情,但人在社會,哪能什麽都不知道。我們學校古代史這個專業,是國內排名前三的,下面正好是研究生與本科生的招生,我很害怕院方會因為名譽,因為擔心影響招生問題,壓下這件事。秦悅的博士入學考試的筆試很早就過了,考的顏老師,筆試成績很棒,顏老師也一直很喜歡秦悅,筆試是第一,一切都順順利利的。但是現在——而面試,在下周二,你知道的,博士與碩士的入學面試終究不同。”

陶浩然聽明白了,碩士是統考,博士是各個學校自行安排,關鍵看學校,看導師。即便你顏老師堅決要秦悅,你終究抵不過學校。岑兮擔心,學校拿這件事壓秦悅,壓著秦悅吞下苦果。

岑兮手肘撐著桌面,伸手抱住自己的腦袋,閉著眼睛,覺得頭特別疼。他現在也不知道是告訴秦悅好,還是等她被院方叫去談話才好。假如院方秉公辦這件事,皆大歡喜,假如院方非要拿博士入學和碩士學位壓秦悅,秦悅該怎麽辦,一邊是自己的熱愛與學業,一邊是良心與尊嚴。岑老師知道,這很難選。他很心疼自己的學生。他知道秦悅為了考進這所學校念碩士有多努力,也知道她這三年來的勤奮,更加知道她為了讀博士,哪怕是考相熟的老師也提前半年便開始覆習做準備。他知道碩士學位和博士入學對於秦悅的重要性,卻也知道秦悅心思簡單,眼裏容不得一點沙子。

岑老師痛苦得很。

陶浩然又朝他坐得更近些,“老師,我們學校百年歷史,這麽多大儒,校訓又是那樣,應該做不來這樣的事吧,我覺得學校會公平對待這件事的。”

岑兮放下一只手,歪著頭看他,“政治和學術終究不同。關鍵時刻,人們眼裏只有利益,名譽受損幾年都難恢覆。”

陶浩然不平,“咱們學校這樣的氛圍,還真要包庇一個抄襲的垃圾不成?!”

岑兮此刻也顧不得他說連諾是“垃圾”的事,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是這麽認為的,他只是有點無力,“世界並不是除了黑只有白。”

陶浩然小聲念道:“不管學校怎麽辦,我咽不下這口氣!”

岑兮瞇著眼望著自己的手心,心裏也暗暗有了主意。

秦悅接到岑兮電話的時候還在改論文,卻因為來電的是岑兮,很是高興,笑道:“老師什麽事?”

“在學校呢?”

“對呀,在圖書館,論文有幾個腳註有問題,我在重新翻。”

“你師弟也在,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好呀,藍祺不來?”

“他不來,就我們三個人。”

秦悅高高興興地應了,這邊掛電話的岑老師卻依然很嚴肅。過完年後,秦悅徹底走出了失戀的陰影,眼瞧著學生變好,岑兮也很是欣慰,哪料到終究還是出了這些事兒。

陶浩然在一邊暗暗想事情,想著怎麽整治連諾才好。學校那邊是學校,要他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放了連諾,他做不到。

岑老師掛了電話,看他,“想什麽?”

“沒什麽。老師,那這屆研究生覆試怎麽樣啦?”

“和往年一樣,15號開始。”岑兮聲音蔫蔫的,打不起精神。陶浩然見狀,便也乖乖地在他身邊看書,不打擾他。

秦悅高高興興地走到停車場,結果看到了車內一臉嚴肅的自家老師與師弟,老師嚴肅也就罷了,怎麽師弟也嚴肅了……

難道,吵架了?秦悅心裏小小八卦了下,還用眼神示意了下難得坐在後座陪他的陶浩然。

結果陶浩然面色更加嚴肅了。

吃飯的時候,陶浩然算是緩了過來,不時和秦悅說話,岑老師卻依然皺著眉。其實他只是在想怎麽和秦悅開這個口而已,他想要將傷害值降到最低,卻始終想不到辦法。正郁卒著,陶浩然已經大喇喇開口了,“師姐,和你說件事兒。”

“嗯?”秦悅吃了一個蝦球,擡頭看他,“怎麽啦?”

“那什麽,咳,就是你前男友。”

秦悅只是微微一楞,很快恢覆正常,“他怎麽了。”

陶浩然看了眼岑兮,然後視線轉向秦悅,“師姐,那個你做好心理準備——就是那個人渣不是報了個國家課題麽,他提交的論文是你的,你寫的魏晉山水詩意那篇,結果那篇論文被魏晉史委員會瞧中了,現在老師已經和我們古代史的老師說明了這件事,顏老師明天也會把事情提交到院辦去,呃——就是這事兒。”陶浩然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卻發現秦悅冷靜得很。

秦悅手裏拿著筷子,面目平靜。

倒唬著陶浩然了,陶浩然伸手在秦悅眼前揮了揮,“嗨,師姐。”

秦悅放下筷子,露出一絲微笑,“就這事兒啊。”

“師姐,明天院辦估計要找你談話。”

“談話?是要我承認那人論文是抄襲的,還是要拿什麽其他東西來壓我?”

陶浩然沒料到,秦悅看得這麽透,他們擔心的事,秦悅自己原來都知道。

秦悅擡頭,感激地看向岑兮,“老師,謝謝你。你是在為這件事擔心嗎?”她又笑了,“我都不怕,老師你們也不要擔心了。”

“那師姐你是怎麽打算?”

“怎麽打算?車到山前必有路咯!”

秦悅看似很輕松,不生氣,也不擔心與害怕。岑兮與陶浩然也不能強行去安慰她,吃完飯,秦悅還要回學校繼續通宵改論文,岑兮開車送她回。學校門口,秦悅下車,笑著跟岑兮與陶浩然道再見,滿臉喜氣,卻在轉身的瞬間眼淚就掉了下來。是啊她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在老師和師弟面前撐了這麽久,只剩她一個人的時候再也撐不住了。

怎麽會不害怕?成人們的游戲,無非就那樣。院辦找她談話,給的選擇,她能怎麽選?她的父母也只不過是普通的小學老師,誰又會在意她的心情與死活。在象牙塔裏待了這麽久,秦悅卻並非對這個殘酷的社會一無所知。可此刻也不禁捫心自問,她到底哪裏做得不對,認識那樣一個人,甚至還曾想過一輩子與他在一起。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什麽樣的人,才能找什麽樣的人?

她不同意,那個人渣,怎麽能和她一樣?

秦悅覺得自己當初眼瞎了。

岑兮下車,目送秦悅走遠了,才又重新上車。又看到另一邊開來另一輛車,連諾從上走了下來,並沒有看到在樹下陰影裏的岑兮與他的車。連諾所在的位置,路燈很亮,岑兮看到了駕駛座上坐著的人,突然一陣氣悶。

他們家那些弟弟妹妹再與他無關,在外都是一個姓。

想到和自己一個姓的人與這樣的人在一塊兒,岑兮氣得狠,他系上安全帶,低聲道:“回家。”

陶浩然將車往郊區開去,路上,岑兮還是給岑樂雪打了電話。

岑樂雪接到岑兮的電話,顯然很驚喜,“哥哥!!”很快就接通了。

岑兮望著車前的黑夜,“你現在來我家裏一趟。”

“啊?”饒是岑樂雪,也楞住了,這麽晚了。

“現在,立刻過來。”說完,岑兮便掛了電話。

陶浩然回頭看他,“老師你不要生氣了。”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人都是會變的,我還記得研一的時候,我有不懂的問題經常去問連諾,有陣子和他一起泡圖書館。那時候誰會知道他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老師你也不要生氣了,這事兒又與你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秦悅與我有關系。”

“老師——”陶浩然還想再勸。

岑兮開口:“開車吧,我閉眼靠會兒。”拒絕再講話。

陶浩然自問以前經常惹岑兮生氣,次次都把岑兮氣得不輕。但兩人好上後,小半年了,沒再見自家老師氣成這樣過了。不禁更加氣連諾,暗暗咬牙,誓要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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