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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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在外,總要備些,以防不時之需。”她熟練地給君雲書上藥,面無表情地向目瞪口呆的二人解釋。

憶華撇過頭,沒再看她。

這世上,誰過得都不容易。

天青哪知道她忽然講出這麽沈重的話來,眼下也不好接話,只好幹笑著站在一邊。

正中央的兩個人打的熱火朝天。

沒過多長時間,雲封無疑占了上風,持劍站在君央對面:“回去告訴他,想要朕的命,就讓他親自來取,朕在這裏候著他!”

君央嘴角溢出鮮血,不甘心地擡頭看著雲封站的方向,奈何眼前一片模糊,只隱隱綽綽看見一個身影。

他將口中的穢物全吐在地上,撐著劍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皇上且等著。”

左右兩側的將士就要來扶他,被他斥退一邊,地上是一條刺目的血痕,斷斷續續,又接連不斷。

身後傳來雲封的低笑聲:“朕可不想再與你交手!王爺年紀也大了,若是提不起劍,便讓他尋個有些真實力的過來,免得臟了朕的劍。”

君央身形一滯,一句話未說,走出了酒樓,隨他前來的士兵也退了出去。

君雲書緩緩轉醒過來,睜眼時君央已經離開,酒樓裏就剩下雲封憶華幾個人,原來全是人,這會兒全都退了出去,立刻就變得空空蕩蕩的。

雲蕓見她醒了過來,讓天青去取了一杯熱水過來,給她遞了過去:“那人真是你親哥哥呢?”

說不清是什麽語氣。

她垂下眼睫,接過水,喝了一口,一言未發。

雲封一絲不茍地擦拭著手中的劍,蹙著眉。劍刃上是凝固了的鮮血。

張霖見眾人都不說話,只好走到門邊去看外面的情況。

雖說君央被雲封逼退了出去,可平西王的人馬並沒有撤走,也就意味著,他們仍然還處在危險之中。

只是天已將明,那禁衛軍統領江溯源怎麽還沒來?

君雲書一邊咳嗽,一邊說道:“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在此只求皇上一件事。”

她知道自己的處境,卻還是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他日平西王兵敗,妾的父親和哥哥都成了皇上的階下之囚,望皇上看在他們曾為大陳江山獻過一份薄力的份上,饒了他們性命。”

說著就勉強撐著跪在了地上,額頭貼地,一頭秀發松松散散地落在地上。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來求皇上,迫害容妃娘娘是我的不對,我不敢乞求皇上原諒。”

“只是叛賊為我父兄,故在皇上面前妄言幾句,但求皇上心存憐憫,我父兄亦可得赦。”

她沒有再自稱“臣妾”,而是“我”。

雲蕓後來回想起這個瞬間,總覺得這個女子就是在這一刻對她這哥哥絕了情絲。

不是為了她的父兄,而是她終於決定接受,她眼裏心裏的人,始終沒有正眼看過她。

她做的事情固然不可原諒,但是她的那份情意有什麽錯呢!

嚴逸在一旁冷笑道:“佳人想的倒是極妙!只是阿寧受的苦,你一句不敢乞求原諒,就想一筆勾銷?”

她擡頭淡淡看了嚴逸一眼,忽而笑了出來:“我的心情,大人該明白才對。想來,這幼時青梅忽有一日嫁給了大陳的皇帝,那藏在心底的鈍痛比之我,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佳人倒是看得明白。”他似是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看著癱在地上的絕望淒涼的女人,“那又如何把自己算計到了這種地步。”

君雲書過了好長時間未答話,雲蕓驚覺有什麽不對,急忙撥開了遮在她臉上的頭發,蒼白的嘴角點點血紅——她咬舌自盡了!

素凈的裙襦上也染上了一圈圈鮮艷的紅暈,像是在暗夜裏盛開的花朵。

艷麗又妖嬈。

天青在一邊看得膽戰心驚。

這得有多大毅力,才能咬著自己的舌頭,一聲不吭地在這一群人面前,硬生生把自己給殺死了!

雲蕓張著小嘴,半晌沒說出話來。其他幾人也沒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這人心腸還真是夠狠,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眼睛都落在已經失去了生命力的君雲書的素白襦裙上,只有那點點猩紅是如此醒目紮眼。

直到聽見雲封的聲音,才紛紛回過神來。

“你說什麽?”雲蕓剛剛失神,沒有聽見他說的話。

雲封像是沒聽見她的話,轉身上了樓。

張霖回她:“皇上讓咱們找塊地方把她給葬了。”

他是不會憐憫她的,不論是從蘇易寧的事情來說,還是君長陽和君央叛國謀反一事,她的退路就只有死這一個字。

其實正如嚴逸所言,君雲書是活的太明白,知道自己活著對她那敵營的父兄是個威脅,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間,她的死對他們有好處,於她自己而言,也能讓雲封多記住她一段時日了吧……

如此,她還奢求什麽呢!

就算是恨,只要他記得有她這麽一個人,也能讓她這一路走的心安了……

“你說這人是不是有些傻?”

黑漆漆的小樹林,偶爾頭頂還掠過一兩只貓頭鷹,發出有些刺耳的鳴叫聲,愈發顯得這地方陰森恐怖。

天青腿肚子打著顫,後背冷汗直冒,兩只眼睛往四周探。冷不防聽見雲蕓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兩眼一黑,得虧旁邊就有一棵樹,他靠著才沒倒下去。

“姑奶奶!您說話先跟我說一聲行不!”他喘著氣,“魂兒都差點給你嚇沒了!”

這話聽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他摸了摸腦袋,沒想明白。

“為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真的值得她這樣做嗎?”雲蕓困惑地看著黑漆漆的天幕,然而樹木叢生,她又哪裏能看的見呢!

今晚是有星星的。

這樣美好的夜晚,不該被殺戮和死亡破壞。

她把問題又重覆了一遍,語氣認真,帶著一種不常見的執拗。

天青心裏犯嘀咕,你一個姑娘家家的都不知道她怎麽想的,他一個大男人能說出些什麽名堂來!

但看她一動不動站在那兒,像是這問題她要是搞不懂,她今天就不打算回去了!無奈,他只好胡謅著說了。

那些人個個都是朝廷的大官兒,遇到事就丟給他這麽個酒樓的小夥計,真的好嗎!

“小人也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只是這娘娘既然這樣做了,在她自己心裏自是值得的。既然如此,姑娘與小人就不要揣測逝者心思,活在當下,圖個自在,才是正事!”

她偏過頭看他,但夜色太黑,只看見一個黑影。

於是低笑著說道:“沒想到你年紀看著不大,對這些事看得倒透徹!”

天青兩手背在身後,沒說話。

良久,她低嘆了一聲。

“回去吧……”

雲封幾人都各自回了房間休息,其餘幾人還好,只是雲封剛剛和君央打鬥一番,雖然沒受傷,但也耗了一番力氣,於是就先回屋了。

張霖則等在樓下,一來監視外邊的動靜,二來則是等著雲蕓和天青回來。

時間越長,他就越不安——那二人該不是出了什麽事吧!

正要提劍去找他們倆,二人剛巧從後門溜進來,看他拿著劍,雲蕓瞪著眼:“你要幹什麽?”

天青無語,這姑娘性格還真是清奇,剛剛還是一副憂郁惆悵的模樣,這會兒就好了,還能說出玩笑話來。

張霖吐了一口氣:“……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事兒了!”

雲蕓走到門邊,往外面看了一眼,道:“他們沒什麽動靜?”

“暫時還沒有。”頓了頓,對二人道,“你們先去休息一會兒,這兒我守著就可以了。”

天青困得不行,聽了他的話,自然高興,毫不猶豫地上了樓,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跟張霖說了一句:“張大人,辛苦!”

張霖被他這一句話說的半晌沒反應過來,平時還從來沒人這樣說過,聽起來挺奇怪的。

他扯了扯嘴角,天青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雲蕓卻在一邊的桌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蹙眉道:“茶涼了!”

他說道:“姑娘還是先上樓休息一會兒,明日恐怕一戰在所難免,還是蓄足力氣為好。”

“我是不是還沒自我介紹?”她無厘頭地問了一句,沒等張霖回答,又自顧自道,“我叫雲蕓,長於巫山,師從素葉大師,是雲封的同門師妹。”

說完擡眼望向張霖:“你叫什麽?”

張霖恍恍惚惚記起來,皇上的師傅是素葉大師的師兄,這樣一來,她既是素葉大師的弟子,那也算是皇上的師妹。只是這素葉大師何時還收了這麽一個女徒弟?

“你叫什麽?”見張霖沒反應,她不厭其煩的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麽?”

“在下是皇上貼身近侍,姓張,單名一個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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