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年三十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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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吳秀麗直到看她睡著,又跟值班的護士打好招呼,蔣志遠才離開醫院。

坐上車他想去鬧市區最火的酒吧,狠狠來點兒刺激的。

他覺得壓力大的時候一向這麽發洩自己,好像要把身體裏另一個暴躁的人格撕裂出來才能松一口氣。

可發動車子之後,他突然想到早上曲笙臨走時的那個擁抱,想到昨晚此時他們還在認真纏綿,他又有點平靜下來,把車平穩地開回了家。

他拿起手機,看見微信上有一條曲笙詢問他是否順利到達的消息。想撥電話過去,又終於放下了。

他狀態很不好,他不想把負面的情緒傳遞給曲笙。

又或者說,他一直不太願意把自己很內心的一些情緒、還有很多壓在心裏的事兒吐露給別人聽。除了游悠悠,關系好的同學裏,了解他家狀況的也沒有幾個人。

但他又想起曲笙說:想說點什麽,就給他打電話。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就讓他安了心,覺得等壓力到達一個臨界點,他可以跟這個人傾訴。

他覺得這個人可以傾訴。這個人會沈默而妥帖地照顧他的自尊、他的軟弱,他所有的情緒。

很莫名的感覺。

他最終給曲笙回了條簡單的消息:

“到了,放心。”

除了那條微信外,曲笙一直沒有再接到蔣志遠的消息。他倒是挺能理解,也不去打擾。

年三十這天,他照例和父母去訂好的餐廳吃年夜飯,聽父母講在國外旅行時的見聞,一家人有說有笑。

吃飯的餐廳離父母家很近,酒足飯飽後三個人步行回家。曲笙稍微落後兩步走在後面,父母在前面並肩走著,聊著什麽。冬日夜裏的風從耳邊刮過,畫面有些熟悉,讓他覺得自己戴少了一條圍巾。

大城市裏的年味其實已經很淡薄,但這種特別的日子裏還是特別容易想起某些人。

他想到席間母親曾旁敲側擊地詢問他近來的感情狀況,他也毫不避諱地說已經有了正在交往的人。

曲笙拿出手機,給蔣志遠簡簡單單地發了一句“新年快樂”,又快步追上走在前面聊得興起的父母,伸開雙臂將他們一起攬進懷裏。

結果臨近家門時,電話響了,是蔣志遠。但樓道電梯間位置信號極差,電話接不通。到了樓層曲笙幾乎是有些心急地快步走出電梯,到家門前就一邊回撥電話一邊要掏鑰匙開門。

曲父走上前擠開他,了然地替他打開家門,示意他進屋再說。他朝父親笑笑,打著電話跑進家,又走到自己屋裏的窗邊,電話這才接通。

“新年快樂。”熟悉的聲音停頓了下才笑笑說,“還以為你不接我電話了。”蔣志遠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有小孩兒放鞭炮的吵嚷聲,顯得他聲音有些低,但語氣聽起來狀態不錯,曲笙這才放了心。

“怎麽敢不接蔣總電話。剛跟我爸媽從外面吃完飯回來,電梯裏信號不好。你呢?”

“跟我媽在我表舅家裏過年呢。這邊縣裏,過年熱鬧些。”蔣志遠似乎是關上了窗,嘈雜聲聽起來略遠一些了,他的聲音也更清晰,低低的聲線很熟悉,好像又在耳邊吐氣似的,讓曲笙有些許恍惚。

聽電話那頭曲笙沒接話,蔣志遠以為他對自己這些天都沒聯系有意見,又解釋道:“之前一直在忙著陪我媽,又開車帶她來縣裏我表舅這兒,也沒顧得上給你來電話。”

曲笙知道他想岔了,笑了笑:“猜到你忙了。我又不是你那些要哄著玩的小女友。”想了下又問:“你媽媽……怎麽樣了?”

蔣志遠習慣性地想答沒事兒,但話到嘴邊收住了。他想電話那頭的人是曲笙,是他想要試著去認真對待的人。所以他便直說了:“我媽媽……要說大事兒也沒有,就是眼睛,以前遺留的毛病加深了,現在基本上完全看不見了。”

“……”曲笙沒料到是這樣的情況,一時有些驚訝,楞了一下才問:“醫生怎麽說的?”

“我們家有遺傳的夜盲癥史,加上其他一些因素,反正醫生說了一特長的名詞,跟視網膜有關。她這個情況,其實也有心理準備,我外公晚年也是這樣,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蔣志遠解釋得倒很平靜,“後續這邊也沒提供什麽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案,我是打算過完年帶她來趟B市這邊的醫院,看看這邊怎麽說。”

“應該的。需要我幫什麽忙嗎?”曲笙問。

“嗯,你幫我問問看,B市看眼科的醫院這邊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熟人吧。”

“好。”曲笙其實原本有些擔心他會拒絕幫忙,他覺得蔣志遠是把自己的家事隱藏挺深的人。願意讓他幫忙,是一種信任的表達。

“曲笙,咱倆認識多久了?”蔣志遠那邊似乎是接了一杯水。

“認識得有一年多了,但真說熟起來也才不到倆月。”

“還不夠熟。”蔣志遠笑了一聲,“你跟我說過你父母,我到過你父母家,知道你十幾歲跟家裏出了櫃。我的事兒好像就沒怎麽跟你說過。”他喝了口水問,“有興趣聽嗎?”

曲笙走到臥室的單人沙發旁坐下:“當然,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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