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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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好幾天,天空都陰著,就和人的心情一樣,始終沒有晴過來。陰霾懸了一天,在傍晚的時候,終於撕開了一條縫。淅淅瀝瀝的小雨就順著那縫隙漫天揚開來。一場秋雨一場寒,秋天又不請自來了。

可兒倚在那陽臺的竹椅裏,仰頭望著天。陽臺沒有封閉,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涼薄的雨絲橫掠過來,灑在臉上,往毛孔裏鉆。涼意越來越厚重地罩在她的身上,但她無意於回到房間裏面加件衣服,任那份寒涼成倍地增長。反正是凍不死人,如果凍死,倒也是幸事。

身後門響了一聲,雅姨探身進來。看見可兒在陽臺坐著,通向陽臺的門敞開著,已經迎進了一屋子的冷澀,她驚呼了一聲,快步踱到陽臺。看見可兒的小臉已經凍的發紫,身上是那件單薄的薄絨睡衣,樣子已經不勝寒涼。“傻丫頭,坐在這幹嘛?你不怕冷麽?”她責怪了一句,跟著急急地催促。“趕快回房裏,也不怕凍出病來?”

可兒揚臉看她,勉強地笑了一下。“我沒事,雅姨,這的空氣新鮮。我坐一會就好。”雅姨深沈地凝視著她,聲音放柔軟了。“先下去吃點飯吧!吃完了再上來。”可兒搖搖頭,把目光放遠了。她迷迷蒙蒙地望著天上的雨,答非所問地說:“雅姨,雨水幹凈麽?”

雅姨迷糊地擡頭看過去,無意識地答了一句:“不知道。應該還算幹凈吧!”“很想去洗個雨水澡呢!”可兒說。“可以把身上的臟東西都洗幹凈。”雅姨再把目光轉向她,忽然,她驚悸了一下,喘了口氣,故作輕快地說:“這個季節,想要洗雨水澡,我敢肯定,你沒等洗完就進醫院了。想洗等夏天吧!雨天散步,還很有情致呢!走吧!”她去拉可兒的手,那手涼了她一下。“趕快去吃飯,瞧瞧你的手涼的。”

可兒往回掙,“雅姨,”她說:“我沒胃口,我中午吃的東西還在胃裏橫著呢!這一天我都沒動,怎麽會餓呢!”“不餓也要吃。”“我真的不想吃。”可兒把頭轉過去了,眼睛望著天上。有雨點掃進陽臺,懸掛在她的睫毛上,楚楚可憐地跳著。

雅姨看了可兒一會兒,在心裏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她回身到房裏拿了一床被子,折回身將它蓋到可兒的身上。掖好被角,她再去看可兒。看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直起了腰,想要說點什麽,話到嘴邊,被她截住了。“那等你餓了再吃。”

走到門口的地方,雅姨回頭看了一眼那陽臺上的人,像一只受了潮濕的小貓被遺棄在那兒,全身上下都看不到一絲活氣。她心裏的惻隱加劇,終於,忍不住了,她轉身返回來。半蹲在那兒,她溫聲說:“如果你真的想他,你就去找他,我看得出來,橈陽是愛你的。只要你堅持,他就一定會原諒你。”

可兒的眼睛又潮濕了。“可是,雅姨,”她繼續看天,惘然地搖了搖頭,“我不能每次都去找他,我真的有點累了。”

“前一段時間不是很好麽?”雅姨弄不懂了。她實在很想弄明白。“怎麽又會——?”她收住了下面的話。可兒把頭轉過來了,迎著她的目光。“雅姨,”她沙哽地說:“你相信我愛他麽?我沒有背叛他,我沒有和譚東城有暧昧。”

雅姨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有時候,你也弄不明白你對橈陽和譚東城的感情呢!”她小心翼翼地措辭,擡起眼皮專註地看她,“因為你畢竟太小,有時候弄不懂感情的方向也不奇怪。或者你可能同時——”

“不,雅姨,”可兒打斷了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她搖頭,“我對譚東城不是那種感覺,我總覺得他給我的感覺特別奇怪,很親近,很熟悉,像朋友,像親人,我在他面前踏實,我信任他,覺得有心裏話可以和他傾訴。但是,我沒為他心動過。”她篤定地說:“雅姨,你相信我,我愛的那個人是許橈陽,他讓我心動,讓我覺得親近,讓我沒了理智,沒了尊嚴,什麽都沒了。我對他的感情包括對譚東城的那種,但是,不僅僅是那些。我沒有同時愛上他們兩個。”

雅姨松了口氣,“那就行了,只要你心裏是明確的。”她又好心提醒了可兒一句:“我憑直覺,譚東城那個孩子也不壞,盡管你可能對他沒有那個意思,到底——”她繞開了那句話。“所以,你不想避忌也得避忌,男人有時候小心眼比女人還厲害。”

“雅姨。”可兒一臉深思地,“是不是有些事情發生了,一輩子都不容易讓人忘掉,陰影會在心裏埋一輩子,會讓人成為驚弓之鳥?”雅姨沈靜地停了一會兒。隨即,她微笑著摸摸可兒的頭,直起了腰,安慰她,“相信時間,時間會讓很多事情淡化下來。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雅姨出了房間,把門關上了。可兒重新回過頭來望著天空發起了呆。信心?信心從哪裏來呢?有三天的時間了,許橈陽沒打過一個電話,人也沒有來,幸福在她面前打了一個照面又無影無蹤了。

如果沒有那些照片,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叫譚東城的人,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但是,這些事情就這麽發生了,抹不掉了。相信時間,時間會讓很多事情淡化下來。那是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十年?還是一百年?

她聽到了自己心底的有個聲音,那麽悲哀,痛楚地從傷口的地方溢出來:“他忘不掉,他不可能忘掉,實際上他這些日子根本沒有忘掉。”那聲音越來越響,帶著冷幽幽的回音從她的身體跳出,直沖向那陰霾密布的雲層。雨珠撲過來,透過睫毛向她的眼珠上蒙過去。她心裏一陣絞痛,捂住胸口的地方,她側身蜷著身子把自己的臉埋進了被子。

譚東城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倒黴過,但是,在君豪的這一晚,他終於明確地知道,自己這輩子似乎都繞不開許橈陽了。同時在一個學校畢業,同時做了一個行業,同時喜歡一個女孩。即使和朋友找個地方娛樂一下,他都避不開他。能同時在一個娛樂場所碰面,是北京太小,還是自己太倒黴?

兩個人在走廊狹路相逢,身邊有各自的朋友。兩撥人面面相對,氣場卻只來源於中間的那兩個人。氣氛有片刻的時間是奇怪的,詭異的,冷森的。魏軍和刑衛鋒在那一瞬間深切地體會出了什麽是仇人見面。

許橈陽沈著臉沒說話,眼裏的光像把錐子直接射向他對面的人。片刻的對峙之後,許橈陽先開了口。“譚東城不是一向清高麽?怎麽到這種地方來了?”

譚東城一笑,“我為什麽不能來?偶爾我也流回俗怎麽啦?”他瞄了一眼那偎在許橈陽身邊的女孩,嘴角上揚,笑了笑,“許少爺的口味是越來越重了,不知道你家裏那位知道你現在正開葷呢會是什麽反應?”

許橈陽揚起下巴,黑沈沈地瞅著他,“她不知道,你有這個興趣就通知她一下,讓她有時間可以過來坐坐,還可以兩間房竄竄。你可以名正言順地一睹芳容。”

譚東城一聳肩,繼續看著他笑,“那等會她來,你別怪我幫你揭了鍋?”他的目光含笑著投向許橈陽身邊的女孩,“等下,給我們許少加點料,我看他有多大的膽子?能玩多大?”

魏軍在那邊瞄了譚東城一眼,皺著眉頭沖許橈陽一擺頭,“進房吧!跟小孩鬥貧似的,有意思麽?”這樣的場合不適合動武。身邊除了魏軍和刑衛鋒,還有兩個銀行,兩個國土局的人。許橈陽寒著臉與譚東城錯開了。

整晚,譚東城都心浮氣躁的,一票人從包間裏輾轉到大廳。許橈陽那房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坐在不遠的地方,圍著沙發,一幹人等喝的興起。跟著他的那個女孩像條藤蔓似的纏在他的身上。他受用的快活無比。一邊親著那個女孩,一邊沖譚東城挑釁地揚眉。

譚東城初始的時候還能沈住氣,可是,逐漸地,他有點氣不順了。家裏有個那麽好的女人,竟然還能在這放浪形骸?天,他又在親那個女孩了,天,他的手已經不規矩了,順著那女孩的衣服就伸了進去,天,他像個色情狂一樣地已經把那女孩壓到身體底下了。譚東城怒火萬丈了。

許橈陽直起腰,眉目帶笑地向他看過來,惡趣味地沖他嘟起嘴,做了一個親吻的動作。譚東城忍無可忍,完全沒有更多的思想自己這晚的情緒,他執起電話沖著許橈陽也怪怪地笑。他帶著警告意味揚了揚手中的電話。

許橈陽瀟灑地沖他擺擺頭,示意他可以盡管打。譚東城直視著他,看都沒看那個電話,只是諱莫如深的沖著他笑,手那邊就真的把號碼撥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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