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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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遲暖陽卻是輕輕笑了。

“掃把星麽?”她道,“因為我是掃把星,所以你才大公無私把能帶來福運的女兒送給遲家?陳姨——我現在還喊你一聲姨,完全是看在陳嘉宇的面子上——你有沒有想過,是不是因為你把女兒送走,所以你們家的福分才越來越稀薄?”

“不要再說了!”陳娟臉色白了幾分。

怎麽說,當初她對把孩子送給遲家,將另一個同齡孩子趕走的事都心懷愧疚。可是這樣的愧疚在隨著時間流逝,隨著兒子的亡故,早已經轉移成恨。

這丫頭這話時什麽意思?還是在報覆他們?

“媽。”陳嘉宇艱澀開口,陳娟恐懼而防備的目光才轉了回來。

好在前無因果,大家此時並沒有太在意遲暖陽這話裏含義。

無數雙眸子都盯著陳嘉宇,仿佛要他一個解釋。

遲暖陽卻徑自擡頭望了眼星空。

“我知道你會出現的。”她道。

“是嗎?”陳嘉宇沒什麽表情,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現。

遲暖陽:“平安夜那天,是你吧?我一直在賭那個人是你,賭你會出現,幸運的是,我的賭贏了。”

陳嘉宇看著她,半晌才開口:“幸運的是,你信任我。”

……

這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

眾人不免有些躁動。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原本在大火中死去的人活生生的站在大家面前,和所有人認定的縱火元兇愉快談話。

記者們紛紛看著他們兩個,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問話,卻見陳嘉宇推開陳娟,走到眾人面前。

木制面具再一次被取下,縱橫的傷疤完整呈現在鏡頭下。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他回頭看了眼陳娟,繼續解開最上面的衣服扣子,露出斑駁的胸膛。

比眼角那點傷疤更要駭人,幾乎露出骨骼的傷口,赤裸裸的展示在大家面前。

“大火燒毀了我的音帶,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個多月才能下床走路。”他繼續道,全程聲音啞的不像話,看得出來,他每說一句話,就在承受著一分痛苦。

陳娟幾近癲狂的沖過來抱住他。

“嘉宇,不要再說了,我們回家好不好,你想說以後慢慢說給媽媽聽,我們回家好不好?”她道。

陳嘉宇任由她抱著,目光始終看向鏡頭。

處在他視線範圍的人仿佛一道木樁子,怎麽也挪不動腳步。

“我很高興我活下來,每日堅持治療,卻一直沒走出一方病房,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陪伴,每日見到的,只有一襲白大褂,大半張臉被遮擋在口罩後面的醫生,還有那冰冷的針筒。”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存著希望:看,這是家裏人為我好,送我來封閉式治療。”

“整整一年,我才知道,我所在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燒傷醫院,而是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多麽可笑。”他伸手撫了下自己的眼角。

大家的呼吸不免一滯。

“等我逃出那家醫院,才發現處在異國街頭,沒有熟悉的人,沒有熟悉的語言。”

“而我,在大家眼裏不過是死亡證明書上那個冰冷的名字,是墓碑中那一抔黃土,是那個慘死在大火中必須為之討回公道的人。”

“逃出醫院後,我流浪至今。”

……

以從病房中醒來開始,到從病房中逃離結尾,寥寥幾句話,竟把後面兩年一筆帶過。

沒有人能想到後面那兩年他是怎麽活下來的,也沒有人能想到他又是以怎樣的心情來說這些話。

“嘉宇……求你別說了……”陳娟早已泣不成聲,“回家……媽媽帶你回家……求你,別說了好不好……”

廣場上響起稀稀落落的抽噎聲。

“那你知道你是被誰害的嗎?大火是誰放的?”一名記者大聲道,不約而同的,收到其他人的白眼。

那記者還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他們這不是在采訪嗎?他問這些有錯嗎?

陳嘉宇挺直脊背,如同夜風中挺立的松柏。

“我知道。”他道。

竟然!

知道!

所有人都震驚了,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陳娟忽然像想到了什麽,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表情祈求的望著他。

“不要說……不要說了,回家,嘉宇我們回家……”她道。

陳嘉宇無動於衷。

他掰開她的手,堅定而決絕,良久,才對著鏡頭吐出幾個字。

“我的親妹妹,遲薇汐。”

……

“我的親妹妹,遲薇汐。”

鏡頭中的男人眼中沒有憎,沒有惡,更像是在陳述一件不相幹的事。

“她想燒死的應該另有其人,只是這個人活了下來,我的死就成為她手上的工具——一個最好的能夠把障礙物掃除的工具。”

“只可惜,我沒死,她也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費盡心思找到另一具骸骨以假亂真,把我送出國,囚禁我,掩蓋我的死亡,費盡心機坐穩自己在遲家的位置。”

“到頭來,她也確實是成功了。”

“只是她想不到,我還有回來的那一天。”

“我也想不到,她明知道我已經回來,還想妄圖利用我的死再害那人一次。”

……

陳婉的耳邊嗡嗡作響。

她聽到了什麽?

謊言?真相?

她看到了什麽?

那個男人還在繼續說:“只是她應該沒想到,我這個親哥哥居然會知道真相,知道是她親手放的那場大火,知道是她把門反鎖將我和那個人困在房間裏,她也應該沒想到,七層樓的距離,我爬不下去,也不敢下去,她恨之入骨的那個人卻有勇氣跳下去……”

怎麽可能?

假的吧?

他口中說的那個蛇蠍心腸的人是誰?

肯定不是她的汐兒!肯定不是!

陳婉踉蹌著起身,不期然能對上丈夫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要將她看通,看透。

她狼狽的扭回頭,轉身下樓,連包都忘記拿。

“我去找她,我要她親口對我說。”她道,“別人、別人說的話我是不會信的……對,我不信,我要她親口說。”

……

審訊室內,煙霧繚繞。

桌上的煙灰缸已有七八個煙頭,除了一臺老舊電腦機子發出的聲音以外,四周安靜的可怕。

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如同雕塑般的坐在椅子上,連煙蒂快要燃燒到手指都沒發現。

扣扣——

敲門聲響起,見沒聲音,一名警察開門進來,看到這場面就樂了。

“老平,你一個人在裏頭幹什麽呢?現在又沒犯人,又不需要工作,趕緊出來出來,我們玩兩把。”他道。

南平還是沒有動彈,他腦海中不斷回響起那句“七層樓的距離……她恨之入骨的那個人卻有勇氣跳下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天女孩囂張笑著的模樣還在眼前。

那時候覺得是在開玩笑,現在卻覺得可笑。

只是,那可笑的人不是她,是自己。

“老平,走不走啊?”那警察用手在南平桌子上拍了下,還是沒看見他的反應。近距離看,才發現他的雙目完全沒有焦距,嘴唇一張一合,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呢?”那警察把頭湊了過去。

“浴火重生麽……浴火重生麽……”

幾個字來來回回在口裏說了好多遍。

那警察看了眼桌上的電腦,直至看到其中一張熟悉的面孔,這才了然。

老平就因為這事被處分了,還扣了好幾個月的工資,這恐怕是惦記上了,耿耿於懷。

那警察沒有多想,拍拍南平的肩膀出去。

審訊室恢覆安靜,只有那微不可聞的低喃依舊在繼續。

“浴火重生麽……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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