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清輝，年味還未消散，陳家宅院也安寧和諧。

只除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傳來。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突然有下人跑進來，見主人瞪她，不由道：“外面突然有一個自稱是我們家大小姐的女人要進來，怎麽辦？老爺、夫人，我們是要……”

“打出去！給我狠狠打出去！”陳婉怒不可遏，幾乎就要把手中的一個茶碗扔出去。

“汐兒就在家裏，這個家哪有第二個遲家大小姐？不論哪個來打秋風的給我一律打了出去！沒臉沒皮的東西！”她道。

下人過來囔囔起來也是怕自己辦事不利，沖撞到了貴人，見夫人態度這麽嚴苛，也知道該怎麽辦了，忙走了出去。

遲明輝原本正看電視，他換了一個姿勢，“你這又是何苦呢？大過年的……”

還有誰能自稱遲家大小姐，他們都是心知肚明的。

遲薇汐也插嘴道：“是的，母親，讓姐姐進來吧……她肯定也是想奶奶父親母親了，所以才會選這個時候回來。”

選？那她可真是選的好時候啊！

真要安著好心上門，白天怎麽不來？

遲明輝聽了這話也不想多說一句，外面那個女兒身上雖流著他的血，他跟她又不親，更何況上一次見面那個膽大包天的女兒竟然敢當眾羞辱他，他可還記著仇呢。

“大過年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不知何時，該在房間休息的遲老太太拄著拐杖出來了。

“奶奶，是我不對。”遲薇汐忙上去攙扶，她像個得到蜜糖的孩子般咧開嘴。

“可是，姐姐回來了，是姐姐啊！她就站在門外，姐姐肯定很想奶奶你了，讓她進來如何？”她道。

遲老太太年老渾濁的眼睛忽的一肅，裏面似盛了漫天的火光，幾年前那個被火舌吞沒後又確確實實出現在她面前的女孩的臉，完完整整的映現在她的眼前。

“奶奶，我沒死。”女孩兒笑嘻嘻的跪坐在她面前，那被煙霧熏的灰一塊白一塊的臉，在她心裏卻像個魔鬼。

討債的魔鬼。

“我沒死，你是不是很驚訝。”

“奶奶，今天我沒死，明天我也不會死，遲家給了我一條命，現在我已經還了。我不死，你怎麽能確定死去的不會是你們遲家？”

“奶奶……”

“奶奶……”

怎麽能用那麽乖巧可人的笑說出這麽陰毒的話？

“住口！住口！讓她滾！滾！不準她踏入我們家！她就是個討債鬼！專門來吸我們家的血！”遲老太太怒不可遏的用拐杖敲擊著地面，那模樣就像要撲出去打人。

“都說了，只要那個丫頭一來我們家就沒好結果，那場大火你們都忘了嗎？”陳婉撇嘴，冷笑。

聽到“大火”兩個字眼，遲老太太胸口就忍不住上下起伏。

“奶奶……”扶著她的遲薇汐想出聲安慰，可剛喊出兩個字，一個巴掌當頭迎來。

啪——

“奶奶……當年她也是那麽喊我的……我卻想燒死她……不是，不是我……我沒有想，不是我，火不是我放的，怎麽可能會是我……”遲老太太神情惶惶的呢喃著，她突然感覺手一陣發麻，連著頭皮，腳底也發麻起來。

她剛剛，做了什麽？

“媽！你幹什麽！”入目的，是陳婉憤怒到極致的臉。

她護著遲薇汐，那雙眼睛幾乎要瞪了出來。

“媽！”連想置身事外的遲明輝聽到聲響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沒事，爸爸媽媽，是我的錯……”遲薇汐顯然才反應過來，她朝他們笑笑，親昵盡顯，只是那塊紅腫的臉頰，怎麽看都覺得她受盡委屈。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能笑得出來！

陳婉忍了忍沒去點她的額頭，而是看向遲老太太，質問道：“媽，為什麽打薇汐！薇汐對你處處敬重，你怎麽就忍心打她！”

遲明輝最想要的就是家和萬事興，如今這個家卻無緣無故的吵鬧了起來，讓他想逃，想遠離。他不悅道：“薇汐做錯了什麽，不能好好說嗎？非要到打人這種地步！”

遲老太太看著兒子媳婦兒一致護著被打的女兒，自知理虧，臉色不太好看。

對的，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睛只是質問，可當年那個女孩兒看向自己的眼睛，卻是可怕。

幽深的、毫無畏懼的，甚至不怕毀滅天地的那種可怕。

誰也不能攔住她，誰也不能阻止她毀滅遲家……

“是遲暖陽！”遲老太太突然捂面哭泣起來。

其餘三人楞了一下。

老太太的嗚咽聲還在繼續：“是那個孽障回來了！她做了那麽多的錯事，有她在，我們遲家永遠不會安寧，都是那個孽障！是那個孽障的錯！”

陳婉和遲明輝的神情恍然。

說的沒錯，要不是她今晚突然要出現，家裏怎麽會吵起來，一向和藹的老太太怎麽會突然打了薇汐？

遲薇汐染著淚意的睫毛在眼皮底下垂下一片陰影。

是她啊。如果是她，那她這巴掌也就沒白挨。

就在大家心中都有個聲音在說話時，院子裏忽然傳來一聲輕柔的女聲。

“原來遲暖陽是孽障啊。”

遲明輝沒註意，點頭，接著道：“說的沒錯，就是孽障。”

“可惜了，這孽障當年沒被你們捏死，真可惜啊。”

門大開著，院子裏彩燈亮堂堂，隱約能看見一個女孩兒悠哉的坐在樹上。

“是誰在那！給我出來！”遲明輝忽然反應過來，朝著門外怒喝。

女孩兒輕松從兩米高的樹幹上跳了下來，那雙眼睛在流光溢彩中越發清澈。

“當然是你們的孽障回來了，過年好啊，我的爸爸。”她道。

爸爸這兩個字，她咬的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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