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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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遲心裏就一直惦記著這事,從某種程度上講,他是個急性子,這點呢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好處是辦事痛快,不拖拉。不好的地方就是有時候容易讓自己很累,因為把自己逼得太緊。其實能讓他特別上心的事不多,就算工作上的事,也不影響他吃飯睡覺,但是安小川跟家裏出櫃這事著實讓他有點24小時都不得安生了。

相對於周遲,安小川的性格就屬於不緊不慢的那種,要說平時周遲對好多事都雲淡風輕的,那安小川就加個“更”字,只有跟周遲在一起的時候他才會有任性,耍小脾氣的時候,還都是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大事他也懶得拿主意。

一個月過去了,安小川那絲毫沒有動靜,周遲又有點坐不住了,他始終認為安小川對跟家裏出櫃這事是總抱有一種逃避的消極態度。別的事也就罷了,感情這事可容不得半點拖拉和猶豫,更是逃也逃不開的。以前不提出櫃這事,是因為天下太平,現在不一樣了,再坐視不理,以後就更難收場。

周遲總想安小川在遇到自己之前從沒有過感情經歷,而第一次戀愛還是跟自己一個大男人,雖然放自己這是撿了個大便宜,但會不會正是安小川那種對什麽都可有可無的態度才使得他感情經歷一片空白呢?那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變成了可有可無的人呢?周遲就一根筋的認為安小川不敢也不想跟家裏提這事,越想心越緊,越想越解不開。

其實這段時間安小川心裏也不好過,兩邊為難,反覆分析當前局勢,安小川最終決定先從老爸那入手,安爸性情溫和,從小口頭禪就是“要講道理”,所以從老爸這找突破口肯定沒錯,先想好了怎麽跟老爸說,再鼓動老爸對老媽進行潛移默化的影響。

說是給對方時間,但內心的焦慮還是會不經意的流露在很多不相幹的生活瑣事中。周遲的情緒明顯比以前低落了好多,好像總在想事,問他他又說沒事。好幾次開車都該出沒出,該入不入,該拐彎沒拐彎,甚至還無意地闖過兩次紅燈。性子也比以前急躁,從來好脾氣的他在幾次部門周會被問到項目進展的時候,他那話也都是橫著出來的,同事都納悶了他到底怎麽了,問了好幾次,他還是說沒事。

周遲的這些變化,旁人都看出來了,安小川不會查覺不到,安小川曾試著跟周遲聊聊,但周遲就是硬說沒事,跟賭氣似的,好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對安小川的踟躕不前表示不滿。安小川擔心再這樣下去,周遲一定會出事,萬一開車走神怎麽辦?萬一跟陌生人一言不合發生沖突怎麽辦?萬一身體出什麽問題怎麽辦?哪種“萬一”安小川都怕,再不有點行動恐怕是不行了。

安小川如同臨考的學生,心情無法平靜,從小到大,他還沒有過不敢跟父母開口的時候,在家裏組織了半天語言,可仔細想想自己也沒做錯什麽,跟愛的人在一起有錯嗎?一邊忐忑不安,一邊自我肯定,兩種心情像鐘擺在安小川的心中來回搖晃。

因為兩人各懷心事,一種令人不解的尷尬氣氛籠罩著兩人,兩人都盡職盡責做著與以往一樣的日常家事,但以往的逗悶子,調戲少了很多。安小川心說“這是不是也是一種類型的冷戰呢?”,往日周遲對自己那麽百依百順,嘴上跟自己逗貧,心裏疼得不得了,就差把自己揣兜裏一起同進同出了,結果現在不知怎麽的就覺的有了隔閡,自己主動找話,他也是有上句沒下句的,這一對比,心裏不免委屈起來,還有些窩火。

兩人就這麽一直冷到周五,晚上吃完飯,周遲跟安小川說了一句明天要回家,讓他自己先吃飯,就早早的進屋睡了。安小川沒答理,心想“你不在家,我也出去,我非得幹點大事,讓你後悔淡著我這麽多天。”

第二天,兩人全都出門了,安小川回來的時候,周遲已經回家了,在睡覺。安小川沒叫醒他,就開始做飯,等飯做完了,叫周遲出來吃飯,周遲坐在餐桌旁醒了會兒惰兒,懶懶地對安小川說:“我今天跟我爸媽說了咱們的事。”

啪嗒,安小川手裏的筷子沒拿住,一幅驚訝的表情看著周遲,“你,你今天說了?你怎麽都沒跟我提啊,他們什麽反應啊?為難你沒有?”

“聊了幾個小時,開始兩人也勸我來著,我媽也哭了。但我的性格他們也了解,我很少對什麽人或事堅持,一旦認真了,攔是攔不住的。而且我把我們怎麽好的,我怎麽想的,以後的打算都跟他們擺明了說了,對我的未來,他們也沒必要擔心。加上我爸前段時間生病,兩人都不想那麽較真了,最後說是尊重我自己的選擇,只要是我開心就好。”

安小川聽後心裏當然是歡喜的不成,正想向周遲匯報今天的戰果,周遲又開口了,“所以,我說有些事,不是真的走不通,還是得看你想不想做,為了今天跟二老聊通了,我昨晚上就沒怎麽睡,我也不想傷我父母,雖然我覺得這事我是勝券在握的,但畢竟我爸現在也才術後半年,我也不想刺激他,但我覺得如果我現在再不做點什麽,你就更不動了。”

安小川聽出這話裏面濃濃的埋怨,意思是說自己對兩人的事一點不積極,不主動,剛才報喜的心氣一下給壓下去了,故意冷冷地說:“你就是想說我對咱倆的事不上心,要不是我這樣,你還不至於冒著氣到二老的風險去跟家裏出櫃是麽?都是我的不積極給逼的,是吧?”

周遲聽著安小川一點沒有悔過的意思,也不會好好說話了,要說的話連著這兩天的氣一起闖了出來,“我沒這麽說,你能這麽想,還算你有點自知。”

周遲從沒有跟自己發過脾氣,重話都沒怎麽說過,安小川也年輕氣盛著呢,哪受得了這委屈,“我自知什麽,家和家的情況一樣嗎?你家裏家外都面面俱到,我在家裏就沒有話語權,怎麽了,你別老用你主觀的想法判斷別人,控制別人。”

周遲聽著安小川這話裏也是火藥味十足,雖然安小川偶爾愛使個小性,但這次看來也是氣著了,平時自己是不是太慣著了,怎麽道理都說不通了呢,自己好好做個先行者,在他這成了無理取鬧了?周遲始終對安小川急不起來,嘆了口氣,“怎麽我好好的給你講道理,讓你說得跟我自作多情似的?”

安小川看著周遲那總有理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聲音又高了幾分,粗話都出來了,“你講的都是道理,那我今天跟我爸說了大半天,說得嗓子都啞了,說的是什麽,是P啊?”

周遲本能地要反駁,剛要張嘴,才回過寐兒來,尋問的眼神看著安小川,“你今天跟你爸說咱們的事了?”

這時侯,安小川想起了白天與安爸談話的情形。安爸是一個國企的小幹部,雖然沒有多高瞻遠矚的見解,但因為看過不少書,也算見過世面,又喜歡接觸新生事物,所以思想還是比較開明。即使如此,安爸剛聽到安小川吞吞吐吐地說出自己喜歡的是個男人的時候還是吃驚得半天沒緩過神。

從小到大,安爸和安小川關系一直是亦師亦友,兩人可以聊很多孩子與父母可能不會聊到的話題,工作上遇到的人和事,到底想找個什麽樣的人共同生活,有時候還會聊一些虛渺的話題,比如善,惡等等。總之在安爸得知安小川喜歡男人這個事實以後,先是震驚,卻沒有一絲的憤怒,尤其是在得之對方是周遲的時候,莫名的心裏有了點底,畢竟之前因為安小川姥姥去世,周遲忙前忙後,之後也是經常來拜訪,單說周遲這個男孩子,安爸是十分喜歡的。

作為父親,對於兒子今後要走一條這麽不尋常的路,他本能的第一反應還是自責,是不是自己沒有盡到作為父親的教育責任才讓孩子走上這麽難走的路。還是身為父親,對孩子的愛占據了上風,開始擔憂自己的孩子在一個自己十分陌生的情感領域裏能不能幸福的生活?如果遭遇困境,自己該怎麽幫助他?安小川從沒談過戀愛,會不會這次只是一時沖動,而這沖動的後果可能會影響他一生的軌跡,他想明白了嗎?帶著這些疑問,父子兩人聊了一杯茶又一杯茶,足足一個下午。可能安小川自帶的那種淡然就是得了安爸的真傳,兩人都不喜歡過激的表達方式,所以談話的氣氛始終是溫和的。

安小川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安爸對自己說的話,這段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作為父親,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健康,幸福,這個願望從你出生起就一直沒變過。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平安,快樂,這個願望是從你小學四年級問我為什麽有同學排擠你開始也從未改變。雖然今天你所說的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可能未來我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但現在我想告訴你,你的決定要對你自己負責,周遲是你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他能給你帶來別人給不了的幸福,這就足夠了。”

之後安小川還跟安爸說起了對安媽的顧慮,安爸安慰他說安媽雖然比較強勢,但愛孩子的心是最大的,她不會忍心讓孩子因為自己的堅持而痛苦,當然了,如果以後安小川因此吃到什麽苦頭了,安媽第一個饒不了那個男人,第二個就是罵安小川不聽老人言。安爸還答應陪著安小川一起跟安媽談,這才讓安小川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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