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季潮走出校門,沈沈暮色中,他遠遠看見蘇飛渝正站在路邊的行道樹下等他,不遠處停著他家那輛黑色轎車。

正值初冬,傍晚又起了風,海濱城市在這時節總是難熬的,冷意會帶著水汽一縷縷地沁進骨頭裏,最終凝成鋒利且寒冷的冰棱,帶來一整個冬天的寒意與刺痛。

蘇飛渝今早賴床差點遲到,急急忙忙只在校服外套裏穿了一件薄毛衣,現在徹底嘗到了苦果,只能站在一片蕭瑟中徒勞地抱緊雙臂,牙齒打著顫哆哆嗦嗦。

季潮看出他被凍得不行,剛加快步伐走了兩步,就看見蘇飛渝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少年,穿著H中的制式校服,手裏還捏著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巾,正垂著頭在跟蘇飛渝說些什麽。

季潮看那少年面生,想來應該不是世家圈子裏的,蘇飛渝卻似乎認識他,兩人交談了幾句,不知那少年說了什麽,蘇飛渝猛地擡起眼,露出驚訝的神色,還未來得及做出更多的反應,少年忽然把圍巾往蘇飛渝手上一塞,轉身跑走了。

蘇飛渝楞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一件外套帶著體溫的暖意披了上來,手腕也被一把攥住,擡起頭,入目卻是季潮有些陰沈的臉。

“考得不好嗎?”蘇飛渝下意識地問。

今天是學校期末考試的日子,最後一門高二比高三早開考半小時,蘇飛渝又一貫提前交卷,早早出來等著季潮,此時看他的臉色,便自然而然地猜想大約是考試沒發揮好的關系。

季潮沒回答他,冷冷盯著他手中那條圍巾:“剛才那是誰?朋友?”“祝和,我們班長,是特招生。”

蘇飛渝唇邊的笑意斂了兩分,有些猶豫看向他,“也不算很熟吧,說過幾句話,怎麽了?”H中的特招生都是全市家境一般但成績拔尖的好苗子,學校減免他們的學費以換來升學時亮閃閃的金字招牌,與季潮他們這樣的世家子弟一向沒什麽往來。

季潮努力忽略心頭的不舒服,攬著蘇飛渝上車:“以後別亂收人家東西,要等就在車上等。”

蘇飛渝疑惑地看他一眼:“這是借我的。”

“那也別亂收。”

那條圍巾越看越礙眼,季潮索性伸手把它從蘇飛渝手中抽走,甩到了車廂的角落裏。

-晚上季潮幾個來往密切的公子哥臨時組了局,短信電話連番轟炸,催季潮帶蘇飛渝過去玩。

這要是在平時季潮是不願搭理的,今天卻不知怎麽動了心,鬼使神差地去敲蘇飛渝的房門,想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只是季潮敲了門,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到回應。

這會兒才晚上八九點鐘,蘇飛渝不會睡這麽早,季潮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推開了房門。

蘇飛渝的房間裏開著燈,冷白光線下一切都顯得格外幹凈和空曠。

這幾年間季潮幾乎沒進過這間客臥,此刻卻不敢相信這是蘇飛渝住了快四年的房間——一切幾乎都還保持著蘇飛渝住進來之前的模樣,看得出私人物品的數量被刻意保持在很低的程度,在蘇飛渝沒有置身其中的此刻,只有書桌上散著的幾本書和放在角落裏的書包透出點兒人氣來。

打量著這間房間,季潮的心莫名地開始沈沈跳動,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剛想開口叫蘇飛渝兩聲,就聽見客臥內置的浴室裏傳來細碎的水聲。

蘇飛渝在洗澡。

季潮松了口氣,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很是莫名其妙,正欲轉身離開,浴室那扇並不怎麽隔音的門板背後卻突然傳出一聲悶哼,混在淅瀝水聲中,模糊而低沈,像貓崽的呢喃。

季潮感到自己那顆自從進入蘇飛渝房間就跳得很沈的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都是男性,這種暧昧聲響意味著什麽他心知肚明。

明明從小就已經聽季薄祝的活春宮聽到徹底免疫,此時此刻季潮卻可笑至極地,像個純情少男一樣體會到了頭腦發空的感覺。

他說不清盤旋在心底的是什麽情緒,雙腳也不聽使喚,只能釘在原地,茫然地聽著隱隱傳來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思緒不受控制地轉向那一層薄薄門板後的光景。

潔白無瑕的蘇飛渝,沐浴在燈光和霧氣中,從面頰到腳趾都被蒸出奇異的粉,嫣紅的嘴唇微顫著,從中吐出壓抑的喘息。

水珠落在他泛紅的肩頭,順著肌膚往下滑落,越過手肘和纖細腕部,最後沿著指尖匯入一片幽暗的海洋——他硬了。

突如其來的生理反應宛如一盆涼水對著季潮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季潮不由自主地倒退兩步,幾乎要站立不穩。

有那麽一瞬間季潮覺得自己像是從大夢中驚醒,卻又在同時一腳踏空,如同某部科幻電影裏不幸流落宇宙真空的宇航員,被無盡的失重感拉扯著,天旋地轉,如墜雲霧。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從蘇飛渝房中落荒而逃,又怎樣慌不擇路地出了家門,再回過神,就看見他那位交好同學方驍正坐在對面卡座裏擰著眉頭一臉擔憂地瞧著自己。

他們包了夜店二樓一間半封閉式的包廂,電子音樂和樓下人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用一般音量說話是聽不清的,方驍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在季潮耳邊吊著嗓子問:“季哥,你沒事吧?一直魂不守舍的。”

季潮沒回答,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拿了杯茶幾上擺著的酒一飲而盡。

“飛渝沒來啊?”方驍還在問。

季潮微微皺起眉:“他還小,帶他來幹什麽。”

方驍聞言一楞,過了會才笑了笑,打趣說道:“也不小了吧,飛渝今年都15了。”

他喝了口酒,話鋒一轉,“對了,你的生日宴請柬收到了。”

季潮“嗯”了一聲:“我爸這次還挺上心的”。

他的生日在一月底,季薄祝雖然平時不怎麽管他,但意外地在某些事上很有儀式感,今年季潮的18歲生日自然是大操大辦,請柬發遍了整個H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季潮沒管這事,但也聽說這段時間老宅那邊甚至專門請了一批人為他的生日宴做布置。

方驍在季潮來之前就已經和狐朋狗友們喝過一輪了,此時酒精上頭,說話也變得有點飄:“季哥你是不知道……我妹一聽要去你那兒參加宴會,可興奮了,第二天就拽著閨蜜上街掃貨去了,還說啥成敗在此一舉……”季潮腦中還是一片混沌,聽見他這麽說也沒放在心上,隨口問:“她這麽興奮幹什麽?”“嘖,還不是為了你家蘇飛渝。”

方驍大著舌頭說,“就上回……上回商貿晚宴見著了一次,從那以後就纏著我問東問西的,還跟我要飛渝的電話號碼,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真的難纏得要死——”他想到了什麽,沖季潮促狹地眨眼,“誒,季哥,我妹妹你也見過的,除了有時候任性了點沒啥不好,你說萬一飛渝喜歡——”“不喜歡。”

他的話語被打斷了,包廂內光線昏暗,方驍看不清季潮的表情,卻從他的語氣裏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

“他不喜歡。”

季潮緩慢地重覆了一遍,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了,“讓你妹離蘇飛渝遠點。”

“喜不喜歡也得看飛渝自己怎麽說吧。”

要放在平時,方驍斷是不敢這麽對季潮說話的,但今天季潮不知怎麽斂了鋒芒,不同以往地顯露出些不甚明顯的頹唐氣息,他又喝多了,酒精作祟下話便不過腦子就出了口,“季哥你對飛渝真的有點……”方驍搖晃著酒杯,在腦海中搜索到了合適的詞匯:“控制欲過剩。”

“以前你說飛渝黏你,我看正相反。”

他作死地發出嘲笑,“看你那個一天24小時恨不得把眼睛黏他身上的勁頭,我爸管我都沒你管飛渝嚴。”

“而且你下半年不是就要去留學了,飛渝又跟不過去。”

方驍哼哼,“看你到時候咋辦,你又不能栓他在身邊一輩子。”

他忽然噤了聲,一臉驚恐地盯著季潮緩緩松開手,嘈雜音樂中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裝滿酒液的玻璃杯子頓時四分五裂。

“季哥對不起我——”包廂裏瞬間靜了下來,其他人都轉頭看向這邊。

方驍這才註意到季潮的臉色,一股寒意直沖上頭嚇得他酒醒了一半。

“抱歉,還有點事先走了,”季潮沒理他,起身從兜裏抽出張卡放在茶幾上,“這場我請了。

失陪。”

抱歉來晚了!前兩天太忙了…之前@糖莫娜 點的吃醋梗(雖然不知道還在不在看)季憨憨,還沒開竅,就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