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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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飛渝是在拉斯維加斯午後的刺目陽光中醒來的。

酒店大床對面墻壁上的掛鐘在他睜眼後正好響了兩聲,讓試圖逃避灼熱光線的蘇飛渝徹底清醒過來。

昨晚的酒氣和夢中殘留的記憶碎片還纏在他身上,給蘇飛渝帶來不快以及幹嘔的感覺。

不過等他花了小半個鐘頭洗漱完畢從浴室出來,這份不適已經一如往常地消失了。

宴會的入場時間是5:00pm,算下來時間還很充裕,但也得開始準備了。

蘇飛渝帶來的三件套昨天入住時就交給了酒店熨燙,現在已經平平整整掛在了立式衣櫥裏。

蘇飛渝裹著浴袍把它們拿出來,眼角餘光瞥見櫃門內側嵌合的穿衣鏡,裏面映出的青年身材瘦削,面色沈郁,浴袍松松垮垮掛在他身上,從面部到腳趾的皮膚都是沒什麽血色的冷白,只有沒系好的領口邊緣露出隱隱約約一抹暗沈且不規則的紅。

眼角忽然像被灼燒了般刺痛,蘇飛渝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手甩上了衣櫥的門,掩耳盜鈴似的把浴袍的領子拉緊了。

愛維斯家不愧是掌握了整個拉斯維加斯的老牌意大利黑幫。

蘇飛渝跟在裏維身後走進宴會會場時這樣想到,他把按照西西裏傳統的賀禮——一份裝滿現金的信封交給站在門口迎賓的侍從,裝作打量四周富麗堂皇的裝飾,把一同參加宴會的人臉記了個七七八八。

“不僅有我們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勢力、資本家和社會名流,甚至連新上任的國防副長都來了,還有些政府要員和高級軍官”,蘇飛渝看夠了,就湊過去跟裏維咬耳朵,提醒他哪些人可以適當結交,將來對克羅切家總有好處,“愛維斯家跟美國政界的聯系果然緊密。”

“畢竟做賭博和軍火發家的,這兩樣都離不開政府的支持。”

裏維哼了一聲,“不過是在吃老本罷了。”

與冠冕堂皇的愛維斯家不同,克羅切家族則是盤踞在西西裏島的一條毒蛇,靠走私、非法藥物和皮肉生意在黑幫盛行的西西裏硬是開辟出一片天地,當然,這是前任唐,也就是裏維父親的功績了。

只是近年來各國對非法藥物和走私的管控都在漸漸收緊,家族生意每況日下,裏維這時候接任了唐的位置,也接過了他父親留下的爛攤子,年輕人心高氣傲,自然不滿足固守於以前的生意範圍,便打起了走私軍火的主意。

這次千裏迢迢專程來參加愛維斯家的宴會,除了鞏固下兩家的生意關系以外,就是聽說了新軍火線的傳聞,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

與中規中矩穿著墨藍色三件套正裝的蘇飛渝不同,裏維今日一身銀灰正裝,抹了發膠的亞麻色頭發整整齊齊梳在腦後,脖頸系著領結,胸前口袋中還別了支火紅玫瑰,活像只花孔雀。

因此甫一入場,不少目光就註視了過來,多是在打量穿得人模人樣的意大利風流浪子裏維,但蘇飛渝同時也敏銳捕捉到幾份意味深長的視線落在了在自己身上。

“我不喜歡他們看你的眼神,好像在說你是我的姘頭。”

裏維也察覺到了,微皺著眉附過來輕聲說。

蘇飛渝不置可否地笑笑:“你應該帶位女伴,這樣就沒人質疑唐?克羅切的性取向了。”

裏維瞪他:“可惜女伴不能幫我談生意。”

蘇飛渝看了他一眼,眼神裏似乎有些無奈:“副手也不能幫您談生意,唐。”

他說著,視線轉向大廳一角,那裏一位五六十歲的老人正舉著香檳與來賓攀談,正是愛維斯家的當家凱恩斯?愛維斯。

“唉,我討厭應付老狐貍。”

裏維領會了他的意思,嘴上抱怨著,身體倒很乖巧地朝老人所在的小圈子中去了。

蘇飛渝不打算跟過去聽他們打機鋒,就找了個不引人註意的靠窗角落踱過去抿著香檳發呆。

剛才裏維說要他幫忙談生意,其實是在說笑。

蘇飛渝不善交際,自覺並不是能言善道,長袖善舞的類型,因此常常自覺自願地待在暗處,裏維便也放任他,只管自己在臺前出風頭。

蘇飛渝現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裏維的副手,相當於唐的私人司機兼跑腿小弟,在西西裏黑幫裏的地位連個首領都算不上。

可是實際上他才是裏維身後隱而不出的那個人,克羅切家族真正的“顧問”——不久前剛剛落幕的克羅切家內部的血腥廝殺,大多是蘇飛渝的手筆。

花香鬢影,觥籌交錯,蘇飛渝茫然地望著落地窗外已經暗下去的、獨屬於拉斯維加斯的、五彩繽紛的夜色,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夢中年少且面容模糊的季潮。

四年時光如同白駒過隙,蘇飛渝用火藥、煙草和血液填充,終於讓今晚不得不想起季潮的自己變得不再呼吸困難、心如刀絞。

這樣的變化總能給蘇飛渝帶來微不足道的撫慰和希望,讓蘇飛渝能夠做一個終有一日他的身心都能夠徹底自由的夢。

這個夢他已經持續做了14年,已經進化得十足詳細具體——他會挑中某個偏遠的北歐小鎮,買一棟靠湖的小樓,養貓和狗,住兩層的小樓,覓一份朝九晚五的閑職,可能會報名當地大學的函授課程,遠離槍支、陰謀和黑幫,做一個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沒剩多少存稿了,總之先更著,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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