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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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生物鐘的關系,青峰在五點多的時候就醒了,外面天灰蒙蒙的,厚重昏沈,不過雨倒是沒再下了。猶豫了片刻,青峰還是決定起來實行每天慣例的晨跑。

開門出來,第一眼就看到睡在客廳的沙發上的黑子,他向內蜷著身體,被子蓋住了一半的臉,露出來的頭發都亂糟糟的繞成了糾結的一團,有幾縷直直地翹了起來。青峰看了看他的被子蓋得挺好的,就直接去洗手間洗漱了。

刷牙的時候青峰想起了對方那無可救藥的頭發,突然笑了幾聲,為此他差點把嘴巴裏的泡沫吞進去,急得他立馬漱口。

最後臨近出門前他看了眼手機,約翰發了個短信問他的近況,並在末尾依舊循循善誘地勸他趕快回來。青峰不耐煩地按了幾下,屏幕徹底暗了下來,把手機放到玄關的架子上,他坐下來開始換球鞋。

“喝杯水再走吧。”青峰回過頭,看見赤司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一起嗎?”

青峰楞了楞,然後後知後覺地盯著自己系的鞋帶半響,“嗯。”

赤司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從衣櫃裏面拿出一套運動衫,“衣服脫下來洗洗吧,”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上次買大了一套運動衫,你穿應該正好。”

青峰默立了一會兒,然後接過衣服:“謝謝。”

秋末冬初,清晨的溫度已經異常之低,空氣中略過微微的冷風,隱隱透著一股蕭瑟之意。

青峰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赤司帶他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園,那裏有個外環挺適合跑步的。這個時間點,有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在空地上打拳,這在美國很少見,青峰邊跑邊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幾眼。

“怎麽會突然回來?”赤司問他,“常規賽快開始了吧。”

青峰覺得他這句話遠沒有表面上說得那麽簡單,但他也懶得深究其中的意思,只是道:“想回來,就回來了。”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他疑惑道:“先不說這個…你怎麽會和阿哲住在一起?”

赤司學著他的語氣說:“想住在一起,就住在一起了。“

青峰一口氣沒提上來,猛地被赤司的冷笑話嗆到了,“哈!?咳咳咳…什麽啊?”

赤司微微一笑,道:“其實並不用驚訝,這是很正常的事。”

“那裏正常了…”青峰清清嗓子,“很難想象你過這麽普通人的生活。”

赤司嘆了口氣:“我也是個普通的人,為什麽不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青峰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想法,“不一樣。”他最後只能模棱兩可地重覆:“總之就是不一樣。”

“如果硬要說不一樣的話…”赤司沈吟片刻,道:“可能是因為合租的理由有點與眾不同吧。”

青峰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理由?”

“嗯。”

“什麽理由?”

“因為,”赤司緩緩道:“因為…我喜歡他。”

青峰頓了一下,突然停下了腳步。

“青峰?”

赤司疑惑地回過頭,卻發現他撐著膝蓋,抖著肩膀毫無征兆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赤司你…咳咳咳…也有今天!?”

對方又咳又笑的聲音讓赤司也忍不住苦笑了起來,“是啊…”

青峰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生理性眼淚,“阿哲他不是同性戀。”

赤司眨眨眼睛,擡頭去看沿路的高大樹木,雖然綠葉已不覆存在,幾近光禿禿的枝椏混著清晨的濕氣,卻依舊有著別樣的風景。

很多東西都是這樣,付諸年華,這樣年覆一年地,周而覆始地繁盛,再寂寥。

然而每一刻都有著令人心動的姿態。

“是嗎?”

青峰隨著赤司的目光擡頭去看灰壓壓的枝條,因為缺少綠葉,陽光沒有了遮擋,輕易地便從寬大的縫隙灑下光亮和熱度。

青峰喃喃道:“天亮了啊…”

赤司點點頭,這時青峰突然問:“你這件運動衫不是自己買的吧?”

赤司轉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麽?”

“因為太大了。”青峰瀟灑地抖了抖領子,“你不太可能犯這種錯誤。”

赤司盯著他,半響終於笑了笑:“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聰明的?”

青峰楞了一下。

“畢竟你初中時候鮮少有及格的科目。”

青峰狠狠皺起眉,切了一聲,道:“…啰嗦啊你!”

黑子是在一片轟鳴聲中被吵醒的。

起初大概是因為距離遠,只是幾不可聞的嗡嗡聲;後來靠得近了,聲音越來越大,連地板都可以感受到微微的震動。

黑子猛地睜開眼睛,對著空白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大概是小區街道翻修的聲音——前不久物業在樓底的布告欄張貼了翻修告示,他路過時有掃到幾眼。

客廳墻上那個充滿畢加索味道的掛鐘——小野田犯中二時期買下的傑作——還在從容不迫地走動,黑子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才從鐘面上一堆雜亂無章的裝飾中看出了準確的時間,正好堪堪指到了八點。

其實黑子一直很疑惑,像小野田這種有輕微近視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這鐘上的時間,為什麽自己良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優秀的視力,卻總要找指針找半天呢?

看來真的是和這鐘相性不合。

黑子掀開被子,走到洗手間拿出牙刷開始擠牙膏,刷著刷著,他突然記起來有一次節日的時候他送了赤司一套輕奢牌的運動衫——可能這對赤司來說不算什麽,但黑子卻足足為此花了好幾個月的夥食費,可是後來郵寄來的時候他忘記檢查尺寸問題,直到送出去了,赤司試穿的時候才發現size太大,但是那時也已經錯過了售後服務的最佳時間,不太可能換。最後赤司只好將其壓箱底了——反正黑子是沒見他穿過。

適合自己的東西才是好東西。

這話說的太對了,黑子看著面前光亮可鑒的鏡子,然後想著什麽時候非得把那鐘給換掉,這抽象派風格的品味他真的永遠都欣賞不來。

“你醒了?”黑子擦著臉回過頭,看見青峰換了鞋,從門口探頭進來,手上拎著兩份早飯。

然而黑子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青峰的衣服上,“青峰君你的衣服?”

“哦,”青峰低頭看了看,不以為意道:“赤司借我的,說買大了我穿正好。”

“哦…”

“先不說這個,我買了早飯,你洗完臉來吃。”

“嗯好,謝謝。”黑子掛好毛巾,又補充道:“青峰君…你穿這身挺合適的。”

青峰邊走邊說:“啊是嗎…”

早飯是豆漿和拉面,還冒著騰騰的熱氣,在有些寒冷的秋天吃了還是非常暖胃的。黑子朝著面條吹了口氣,“很久沒吃了,拉面。”

青峰坐在黑子對面稀裏嘩啦地吃著拉面,他剛剛洗了個澡,頭發還濕漉漉的,粘在一起很狼狽的樣子。

“難得還有在早上十點前開門的拉面店,好久沒吃,就去買了。”

黑子點點頭,問:“青峰君去晨跑了?”

“嗯,”青峰挑起面條,“順便還和赤司打了會兒籃球。”

“那赤司君呢?”

“他啊,”青峰吃得太急,被面燙了一下,“噝”了一聲,“上班去了。”

“這樣。”

“對了,你不上班?”

“今天是土曜日,沒輪到我值班。”

青峰伸手摸了一把頭發,黑子隨意問道:“青峰君今天有什麽想幹的事情嗎?”

“唔…去剪頭發吧”青峰頓了頓,“去那家以前初中常去的店。”

黑子突然想起來,離車禍前自己還記得要剪頭發的事情,已然過了好幾個月了。

“嗯,我也剪。”

最後他這樣說道。

然而因為店面拆遷的緣故,兩人幾乎走遍了半個城市,用了將近一個上午的時間,最後才找到那家理發店。

所幸那家理發店還是開著,老板也還是那個大嗓門的富態樣子,就好像這幾年是空白的一樣,歲月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明顯的痕跡。

而這十多年來變的,只有他們。

理發店多了一個沒見過的學徒小哥,見他們進門,便熱情地迎了上來,“歡迎光臨。請問兩位是?”

“剪發。”

“請這邊來。”

理發的流程相比起十多年前還是改進了不少,甚至配備了專門的洗頭室。因為太過舒服,青峰洗著洗著就差點躺床上睡著了。

洗完後他迷迷糊糊被帶上椅子,理發師問他:“請問先生您想剪什麽發型?”

青峰瞪著鏡中的自己半天,才終於說道:“平頭…吧。”

機器在頭頂嗡嗡作響,不知道為什麽,聽上去竟然和初中那年教室頭頂的風扇嘩嘩作響的聲音異常之像。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青峰嘆了口氣,用力閉緊了眼睛。

然而令青峰沒想到是,自己剪頭發時明明還在悲傷春秋,緬懷逝去的美好時光,但當他走出理發店的時候,只剩下笑的力氣了。

他對黑子邊笑邊說:“所謂世事無常。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黑子:赤司君,為什麽把我送你的衣服借給別人穿?

赤司:你人都是我的,我們不需要這些虛的。

黑子:不這和衣服沒有關系...等等我什麽時候是你的人了?

赤司:現在就是了。

(撲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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