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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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林成為阿芙蓉的保鏢以後,象谷也派人去調查了他的底細,不過說到底沒什麽好查的。

他不過是東南亞一個資本家從小收養的孤兒,當成管家培養的,教導學習了不少技能知識。前幾年富豪破產,這個學林倒是一直不離不棄的侍奉左右,打了一溜水兒的工,用微薄的工資來養活富豪一家。不過那家人落魄不改作風,雪林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差,只好轉手把自己賣給人販子,用最後的錢來報答富豪一家的養育之恩。

之後又被轉手賣過好幾次,最後到了象谷的手裏。

確定沒什麽可疑慮的,象谷也就沒在管過阿芙蓉和雪林了,畢竟對於這個二女兒,她一向都是放養的。

雪林最先教給阿芙蓉的就是兩個中文詞匯,阿芙蓉和芙蓉。

“這個是你的名字,這個是那天我叫你的時候叫的名字,在中文裏,它們只差一個字,但是意思卻有很大差別,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事物。”雪林指著紙上的五個字說道。

紙和筆是他們兩個去二十多公裏外最近的一個小鎮上買來的,來回走了一天,他們還買了一些書本和其他文具。

那個鎮子實在太小,書本很多都是盜版或者許多年的舊書,紙筆文具也都是最劣質的那種,但阿芙蓉卻十分喜歡,她抱著一大塑料袋的東西說什麽也不願意放手,最後實在走不動了,雪林只好把她和那一包東西一起背起來,健步如飛的在夜色降臨前趕回了寨子。

“是什麽樣的東西?”阿芙蓉好奇地問。

“阿芙蓉是寨子周圍那些地裏種的那種紅色作物,這個你知道吧?”雪林指指外面。

阿芙蓉點點頭,她的名字和這裏的人叫那種作為的名字是一樣的。那是一種看似美麗卻十分危險的東西,用它制成的東西可以讓人陷入地獄,生不如死。

“但芙蓉是一種很美的花,它大概長這個樣子。”雪林想了想,在紙上畫了一枝花的樣子,“我不太擅長畫畫,它和阿芙蓉有些像,不過很多都是重瓣的,有很多品種,顏色變化也很豐富,是很美麗的一種花,而且它可以做藥,用來治病。”

“是嗎?”阿芙蓉輕輕拿起那張紙,只是幾筆勾勒的一朵花而已,她卻看得十分認真。那是她從來不曾接觸到的世界和從未看過的風景。

雪林教了她很多東西,不只是中文和英文,他還講了很多歷史上發生的大事,和他來到這個封閉的寨子前,世界上各種各樣的事情和新聞。

最重要的是,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改變了阿芙蓉眼中的世界。

那是他們認識不久,阿芙蓉帶著雪林跑到了村落裏。路上阿芙蓉還給他講了那個不知死在哪裏的送飯婦女的事情。

她沒什麽情緒,只是平白的敘述一件她知道的事情而已。

雪林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他們很快來到了那個女人留給自己三個孩子的破爛小院外,還沒到跟前,就聽到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個不過十三四的大女兒正趴伏在地上被一個少一條胳膊的中年男子踹打,兩個小的抱在一起哭天喊地卻無能為力。

那個男人看上去很瘦弱邋遢,明明已經沒了一條胳膊,但腳上踹人的力氣卻絲毫不減,另一只還完好的手也不斷的撕扯地上的女孩,還不停的扇著她的耳光。女孩滿臉血汙,雙手緊緊抱著自己身體,抓著身上已經難以蔽體的被撕的破爛的衣服,努力的維持著自己最後一點點尊嚴。

院子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但他們都只是看著,誰也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阿芙蓉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打算徑直走過去,她今天帶雪林過來是為了去村子另一頭的一家唯一的小飯館吃魚蝦醬,那是阿芙蓉無意間發現的,味道比寨子裏的廚娘做的好多了。

但身旁的雪林卻沖了出去。

他一腳踹開那個男人,順便還把自己的襯衫脫下來扔在了那個女孩兒的身上。

阿芙蓉有些不明白,但也沒有幹預,看著雪林把那個男的揍得鼻青臉腫,還威脅道:“不許再過來,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事後阿芙蓉問他,“為什麽要幫她?”

雪林奇怪的反問,“為什麽不幫?”

“男人打女人這不是很正常嗎?寨子裏,村子裏,男人每天都在打女人,女人不就是這樣,嫁給男人,給他生孩子,伺候他,受他打罵,沒有選擇。”阿芙蓉聳聳肩,“我也好不到哪裏去,長到年紀或許被我母親隨便嫁給哪個男人,最多比這裏的男人有錢點,依然要做那些女人們都做的事情。如果不嫁人的話,就接過我母親的生意,像她現在這樣,一輩子呆在這個寨子裏,等著自己的男人偶爾過來看看。”

雪林坐在阿芙蓉面前,一臉嚴肅的對她說道,“不,這不正常,芙蓉,這一點兒都不正常。”

“無論在世界的哪個地方,男人和女人都是平等的,女人也是自己的母親生養的,也應該被尊重,被疼愛,而不是像奴隸一樣驅使打罵。而且她們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選擇。”雪林看著眼前樸素的碗裏盛放著的魚蝦醬,又望了望外面偶爾經過的滿臉滄桑,飽經苦難的婦女,“就像這碗魚蝦醬,應該是她們想做來給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吃,而不是她們的男人非要吃,而她們不得不做。”

阿芙蓉一口咬下半個小螃蟹,有些不明白這其中的區別。

“這裏的人,無論男女,他們沒有辦法,因為他們太弱小了,沒有錢,沒有能力,沒有學識,也就沒有任何和命運抗爭的東西,沒有改變現狀的機會,沒有做選擇的權利。”他的表情有些茫然,隨即又變得明朗起來。

他笑著說道,“這個世界上的很多,或者說大部分女性,她們生活在相對安穩的國家,可以上學,學各種知識,她們長大了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職業,老師啊,白領啊,畫家啊,律師啊,公務員……之類的,只要是男人能做的,她們幾乎全部可以做到,甚至做得比男人還好,成就還高。”

阿芙蓉不由得放下了手裏的螃蟹。

雪林跟她說的話她從來沒有聽別人說過,有些職業她從來不知道,更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雪林看了看她小臉上不知所以的深情,笑的更開心了,露出一口白牙,“如果有條件的話,她們還可以去地球的各個地方旅行,見識不同的風景,或者來我們這樣的熱帶看雨林,或者去看廣闊無垠的沙漠,還有去雪山上滑雪,去極圈內看極光,總之她們能做各種各樣的事情,一生可以過得十分精彩。”

“雪?”這個詞阿芙蓉是聽過的,但她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她從來沒有見過。

“嗯,世界上大部分地方都會下雪,溫帶,寒帶都會下雪,它們是由一小片一小片潔白晶體構成的,大部分都是六邊形,每一片的形狀都不一樣,涼涼的,但又不像冰那樣冰冷堅硬。冬天才會下雪,白白茫茫,一片片落在地上,雪夠大的話,可以把地面、樹木、房屋都變成白色,非常美麗。”雪林笑道,表情也充滿了幻想。

“然後呢,那些女孩兒,她們還會幹什麽?”阿芙蓉有些急切的問道。不知不覺的,她被雪林口中那些“其他女孩”的生活吸引了。

“等她們遇到自己命中註定的人,那個人一定是她們自己喜歡的,自己選擇的人,她們才會結婚,然後和自己愛的男人過一輩子,共同承擔家庭的責任,養兒育女或者丁克,無論如何,她們的選擇都是出自自己的意願的。如果那個男人打她罵她,或者虐待她,她就可以離婚,去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動的承受一輩子。”雪林道。

“自己愛的人?”阿芙蓉有些不明白。她不知道什麽是愛,怎樣才算愛。

“嗯。”雪林點點頭,笑著摸了摸阿芙蓉的腦袋,“愛有很多種,有父母對兒女的疼愛,有夫妻之間的情愛,有朋友之間的友愛。那是一種為他人著想,替他人考慮,關心、愛護、不自覺的想要幫助、保護、照顧對方的情緒。每個人都有些不一樣,等你遇上屬於自己的‘愛’時,你就會明白了。”

阿芙蓉點點頭,她的確沒有遇上過什麽“愛”。

在她看來,自己的母親象谷和父親“那個男人”之間不算愛,與其說象谷是愛那個人,不如說她在怕那個人,那小心翼翼的討好是騙不了人的,那不是愛。

象谷對自己和阿姐松蘿,同樣沒有什麽愛,至少她感受不到母愛。那個死掉的送飯婦女抱著自己的孩子一口一口餵他們吃飯的樣子,那才叫母愛。而象谷呢,對兩個女兒和養兩個不費錢的寵物沒什麽區別。

朋友……她沒有這種東西。

阿芙蓉把自己心裏想的話說給雪林聽,雪林笑道:“那你姐姐呢?我看松蘿大小姐對你很好啊,非常關心你。”

阿姐?

阿芙蓉想了想,阿姐的確對自己很好,自己跑出去野她會擔心,自己愛吃的東西她會留著,自己受傷了她會找藥來……阿姐應該是愛自己的。

那自己呢?自己是不是同樣愛阿姐呢。

如果阿姐像那個女孩兒一樣被別人辱罵毆打,或者像那個送飯婦女那樣,不明不白的就死了,那自己一定會很傷心,很生氣,她會想要殺了傷害阿姐的人來給阿姐出氣,她想保護阿姐。

畢竟阿姐是她在遇上雪林之前,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人。

阿芙蓉肯定的點點頭,“是的,阿姐愛我,我也愛阿姐。”

雪林笑了,“這就對了,有的時候,人們往往不是沒有愛,而是沒有察覺到自己或者別人的愛,只要願意靜下心來好好的想想,自己應該怎麽對別人,別人又為自己付出了什麽,就會發現自己身邊總是有愛的。”

阿芙蓉向來緊繃的小臉上曇花一現般露出個微笑,她點點頭,“你說的對。雪林,我也可以嗎,和你說的那些女孩兒一樣,過屬於自己的生活,去各種地方,看我沒有看過的風景?”

雪林一楞,略微遲疑了一瞬,隨即笑道:“當然可以,只要你想,你終歸會離開這個地方,去到更廣闊的的天地,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那你呢,那個時候,你還會在我的身邊陪著我嗎?我能帶上阿姐嗎,我想要阿姐也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雪林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陪你到那個時候,不過芙蓉,你是我見過最最聰明的孩子,你的能力非常珍貴,你要好好的學習,將來不僅能夠拯救你和阿姐,說不定還能拯救這裏所有的人。”

阿芙蓉不懂自己為什麽要拯救這裏所有的人,不過她任性的說:“我不管,你一定要跟著我,你要帶我去看雪,我想看雪。”

“嗯,好。”雪林笑著點頭,他的表情十分的溫柔,又帶著些莫名的憂慮和哀傷,“我答應你,我一定會讓你看到雪。”

“那就說好了。”

“嗯,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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