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死別

關燈
郁清越往後靠在椅子背上,“關於蘭哥的事情……”

“等一下!”高羽則打斷她,“居然有關於蘭哥的事情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這合理嗎?這科學嗎!我和他在一起工作都快三年了,你才來不到兩年啊!”

郁清越翻了個白眼,“那是因為你太沒心沒肺,而我善於觀察分析!”

其實蘭璇一直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事情,她和費雪雖然有所察覺,但畢竟是蘭璇自己的事情,他們也不會主動去探尋,直到幾個月前。

蘭璇在酒吧喝醉酒,迷迷糊糊的把電話打到了費雪的手機上,她只好和費雪兩個人去接他,按照地址找到地方,才發現那是一家挺有名氣的gay吧。

許是愁酒入心,蘭璇絮絮叨叨的跟他們說了好多,他們也才算是真正了解了蘭璇的往事,那天正好是蘭璇曾經愛人的忌日……

高羽則不忿的撇了撇嘴,“那你倒是說啊。”

郁清越和費雪對視了一眼才開口,“你真的想知道?你要知道,你若是知道了,可就不能當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也許會改變你和蘭哥現在的關系也說不定。”

可惜高羽則在人情世故方面慣常是個沒腦子的,此時他只想知道那兩張照片的事情,好印證自己的猜測,至於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到時候再說吧,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堅定的點點頭。

“蘭哥是F國人你也知道,他那時有一個感情很好的戀人。”郁清越看著高羽則,沒好氣道,“你別一副糾結的樣子,沒錯,對方是個男生。”

“兩個人本來挺好的,這種事情,國外總要比國內的容忍度高一些,雙方的家人也基本都同意了,結果在一次恐同者的暴力示威□□中,對方被無辜牽連,被幾個恐同者刺死了。”郁清越道。

“什麽?”高羽則震驚。

“當時蘭璇正在軍隊服役,他接到命令前去維安,那幾個人本來是沖著他去的。當時他和對方已經很久沒見面了,對方不知從哪裏得知他們小隊出任務,就到那個地方去,想要看看他。沒想到看到那幾個暴徒拿出了刀,對方就沖上去幫蘭璇擋了攻擊,人群一下子就亂了,蘭璇沒有看到就被人群推擠到別的地方了。”費雪接著說道。

“直到□□被鎮壓,在統計核查傷亡者信息的時候,蘭璇才看到了對方的屍體。”郁清越道。

高羽則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沒想到事情如此慘烈,別人口中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又怎麽能表達出蘭璇當時的心情?

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自己的話……如果這一切都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可能根本無法面對這樣的顯示,單單是那種擦肩而過便天人永隔的後悔就足夠摧毀他了。

他想象當時蘭璇抱著戀人冰冷的屍體那種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的痛苦,心口居然有些莫名的脹痛。

蘭璇平日裏的溫柔笑臉和昨天晚上的孤獨身影開始在他腦海裏無限循環。

之後高羽則就再也沒說過話,一臉抑郁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蘭璇再次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了,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子,拿上車鑰匙就準備走。

“蘭,蘭哥!”高羽則連忙叫住他。

“怎麽了?”蘭璇不明所以,語氣還是一貫的溫和。

高羽則意識到自己有些太不自然了,幹笑了兩聲,“蘭哥管個飯吧,我還想吃昨天那家的菜,地鐵過不去啊,我請客,你當司機怎麽樣?”

蘭璇無奈的笑笑,“行啊,那走吧。”

高羽則立馬背起包屁顛地跟了上去。

然後……

高羽則咬了咬嘴裏嘎嘣脆的蝦,看著旁邊把杯子裏的酒一口喝完的蘭璇,不知道事情怎麽又變成了這種情況。

如果沒看錯的話,今天蘭璇打開的可不是紅酒,而是一瓶伏特加啊。

高羽則的嘴張了閉、閉了張,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地毯上坐著腿有點麻了,好想換個姿勢啊。正在他踟躕之際,蘭璇卻突然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把他嚇了一跳。

蘭璇的身形有些搖晃,他走到玄關的鬥櫃前,拿起那兩個相框,又有些蹣跚的走了回來。

他顯然是有些醉了,不過放下相框的動作依然很輕柔。

他手肘放在膝蓋上撐起腦袋,半瞇著的眼眸深邃又迷蒙,臉頰略微泛紅,神情有些戲謔,“你不是一直想問我這兩張照片的事情嗎,怎麽一直憋著不開口,不難受嗎?我能告訴你的比清越和組長可多了。”

高羽則尷尬不已,“你,你怎麽知道?”

“我要是連你那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也白在暴打組混這些年了。”蘭璇低低笑了兩聲。

“那……”高羽則囁嚅道,“你願意告訴我嗎?”

蘭璇似是輕笑了一聲,拿過那張兩人合照,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上面那個開朗的笑臉,“大部分的和你知道的一樣,無非是年少定情,一朝失愛的狗血劇情罷了。”

“Calhoun,卡爾霍恩,他的名字,這個單詞在安爾蘭語裏是小樹的意思,他的確就像一棵小樹,堅韌又充滿了活力,雖然有些頑皮但很善良。”蘭璇帶著回憶的神情說道。

“我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是在高中,他和我在一起也不過是因為從來沒和男生談過,好奇想要試一試。沒想到就這樣一好就是好多年,從高中畢業,到大學,我考進了軍校,一年後被招進現役部隊服役為止。因為特種部隊的特殊性,我們之間見面聯系不是那麽容易,他也在自己的學校認識了另外有感覺的人,所以那天他找我是來跟我分手的。”蘭璇的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什麽?這也太渣了吧!”高羽則覺得自己今天一天吃了好多驚天大瓜,本以為感天動地、蕩氣回腸的愛情悲劇,一轉眼就變成了一個渣男移情別戀遭老天懲罰的愛情狗血劇,“什麽叫因為好奇就想和你試試,然後見不著面了就移情別戀?這什麽渣男啊,蘭哥你幹嘛還要為了這種人傷心啊!”

蘭璇輕笑了兩聲,換了個姿勢,兩條大長腿筆直的伸出去,頭後仰著,“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大概還和,唔……三個還是四個人有過那麽短暫的暧昧,對方有男有女,我們彼此都知道的。他本來就是那種性子活絡閑不住的人,精力和好奇心都無比旺盛,就像個小炮仗似的,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高羽則,“……”我完全不能理解!

“正因為這樣,我才說是我害死他的。”蘭璇的眼眸微微低垂,“他之所以和別人暧昧就是因為他覺得我太過平淡,不生氣不吵架不吃醋,他覺得我不夠在乎他,所以想刺激刺激我,他死的那天之前我們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任何聯系了,最後一次見面他也是在和我吵架,覺得我完全不愛他,所以他要分手,讓我們彼此清凈。”

“然後呢?”

“我選擇了一個最錯誤的回應,沒有答應分手,也沒有和他吵架,而是以彼此需要冷靜為由離開了。”蘭璇摸了摸手裏的玻璃杯,指甲有些泛白,“我明明知道他就是那樣一個急性子,根本受不了什麽冷戰。我不應該逃避,應該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我喜歡他,愛他,不想和他分手,不喜歡他和別人暧昧,我會難過,會生氣,但唯獨不會想要和他分開。”

“但我最終什麽也沒說,所以他才會在那天不顧危險來找我,然後滿身是血的倒在馬路上。”只留給我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還記得那時F國的十一月份,天氣已經很冷了,那天還下了雪。

他們接到了任務,有大批恐同者在舉行示威□□,暴力打砸街上的店鋪,反對同性婚姻合法的法案,上面要他們前去鎮壓維安。

他急匆匆的穿戴收拾好裝備後就往宿舍樓外面沖,路過門口值班室,戰友說正好有他的電話打進來,對方叫Calhoun。

兩個人一月沒有聯系,他是真的想對方了,而且時間還有餘裕,他便一把拿起電話餵了一聲。

“Lancer!你特麽終於接電話了!你有本事躲老子一輩子啊!我跟你說,我已經跟別人好了,我現在單方面宣布我們分手!分手!反正我們在一起和分手也沒差……”

他不想再聽他說那個單詞,急匆匆的打斷他,又一次選擇了逃避,“寶貝,我現在要去出任務,沒有時間討論這個,我們下次再說好嗎?”

然後他又想起□□的街區距離對方租住的房子很近,所以又囑咐道:“今天街道上很危險,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哪裏也不要去!”

他就不應該說後面那句話,Calhoun天生反骨,自己讓他老老實實幹什麽的時候,對方沒有一次老實的。

果然,在聽到他這麽說以後,對方隨便打聽了一下,就知道他的任務是什麽了,立馬跑到街上去碰運氣,看能不能見到他。

他當時作為通信兵,背著沈重的無線設備,本來是在外圍執行任務的,但當時的狀況實在太過混亂,不知什麽地方接連爆炸了兩三個暴徒自制的□□,人群一下子變得更加混亂。

眼看著有幾個人在他面前被踩踏受傷,他只好拿出槍來示警,試圖讓陷入恐慌的人群稍微鎮定一些,或者更加分散一些,免得擠做一堆,造成更嚴重的傷亡。

沒想到他的槍一響,兩三個本來已經打算趁亂逃跑的暴徒卻突然像是找到了目標似的,掏出匕首從他的背後上前想要殺他。

他沒有看到,甚至沒有察覺到。

但有人看到了,還上來幫他擋住了所有的攻擊,然後無聲的倒在了地上。

而他被四散逃跑的人推擠著往前,又恰好看到幾個暴徒正試圖暴力進入一家商店躲避警察和軍隊的追捕,隔著脆弱的玻璃門,店主一家嚇得驚慌失措,身後的孩子大哭不已。

他立馬上前援護。

等一切都差不多結束,救護車趕到現場,他們幫忙擡傷者和亡者的時候,他的一個戰友突然高聲喊道:“餵!Lancer!我見過這個人和你一起,是你的朋友嗎?”

什麽?

他有些疑惑的上前,還沒有看到對方的臉,就先看到了對方身上那件被血染成鮮紅色的熟悉的白色羽絨服。那件衣服胸口的刺繡布貼,是他高中畢業和對方去畢業旅行的時候在亞洲一個島國買的限定商品,粉紅色的櫻花模樣,中間是大寫的英文字母,他的是L,對方的是C。

Calhoun很喜歡那個布貼,就算是舊的衣服扔掉了,他也也要把它拿下來貼在新的衣服上,所以那個布貼的顏色已經有些陳舊發灰了。

此時那朵櫻花又重新鮮活了起來,因為浸滿了血。

為什麽,為什麽對方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不聽他的話好好呆在家裏?為什麽渾身上下滿是鮮血的躺在那裏?

為什麽?為什麽沒有在剛剛的那通電話裏,說一聲“我愛你,乖乖等我回來。”

很長一段時間他仿佛是沒有任何呼吸,摟著對方已經冰涼的屍體到了醫院,沈默的擦著對方臉上因為雪而沾染的泥汙,沒有表情的聽著醫生公事公辦的宣讀著對方的死因。

“他身上有四處致命刀傷,其中一刀刺傷了腎臟,一刀刺穿了胃袋,另外還有好幾處踩踏傷,導致兩根肋骨斷裂,其中一根刺進了肺部導致了嚴重氣胸,不過在那之前他就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和體溫過低而造成休克,失去意識了……”

他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尊雕塑,但偏偏大腦又飛快的處理著醫生的話。

氣胸會導致呼吸困難和嚴重疼痛,是非常痛苦的,不過對方在因為氣胸導致的窒息死亡前,就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了。

這時有一定時間的。

原來Calhoun死的這麽痛苦嗎?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流走,感受著自己的體溫一點點變低,體會著極致的疼痛和滅頂的窒息。

他在做什麽?如果自己早一點轉過身,一定能夠看見對方,一定能在別人踩到之前撲上前去保護對方,在對方失血過多前溫暖對方,然後救下對方!

他不知道,不知道Calhoun是不是在他的背後,躺在冰冷的地上一直看著他?不知道對方的眼中是否有眷戀,是否有不舍,亦或是求生不能的絕望?不知道對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有沒有後悔,有沒有更恨他?

他什麽都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