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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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一米見方的地洞,四壁粗糙的展露出鐵鍬鏟過的痕跡,土壤裏還夾雜著不知名的植物的根須,顯見是加急趕制出來的。

石雲秋的屍體就那麽被塞在裏面,僵做一團。

二月初的天氣還很冷,地窖裏更甚,是一個天然的冷庫,保存著石雲秋的屍體。

他渾身上下沾滿血跡,頭發正如蘭璇所說的那樣被剃了個幹凈,露出青黑的頭皮,手上和腳上套著一次性的手套和腳套,還在手腕和腳腕處用細鐵絲紮的牢牢的。

高羽則掃了一眼,那鐵絲擰的極緊,勒進了石雲秋的肉裏。

“我們找到杜聲的幫手了。”蘭璇沈著臉,指揮鑒識科的人上前來勘察現場,調查取證。

“關鍵是石雲秋為什麽會那麽聽話,乖乖呆在這裏,用拖把把血跡弄的到處都是,還乖乖等著杜聲第二天回來殺他滅口?”斯冬克道。

“先屍檢吧,查清楚石雲秋的死因。”蘭璇皺著眉頭說。

“我們不派人去吧杜聲抓起來嗎?”高羽則問道,然後就發現斯冬克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臭了下去。

“媽的!關鍵就在這兒!”斯冬克暴躁的把嘴裏一直叼著的早已熄滅的煙屁股啐了出來,“現在石雲秋的死因和死亡時間並不能確定,反而更加證明了杜聲和這一屋子血跡沒有關系,如果不能在石雲秋身上發現什麽的話,我們根本沒有決定性證據,抓了他也得在二十四小時以後把他放出來。”

“只能繼續讓人盯著他了,告訴鑒識科那邊,加快石雲秋的屍檢。”蘭璇說道。

鑒識科那邊在加急趕工,蘭璇他們幾個也不能閑著,仔細的梳理著已經找到的線索,試圖從裏面發現有可能遺漏的蛛絲馬跡。

“真兇如果是杜聲的話,那麽他為什麽要在執行這一切計劃之前在國外呆那麽長時間呢?”高羽則點著自己的腦袋,“他的手法這麽殘忍,可以想見報仇之心有多麽迫切,幹嘛還優哉游哉的去國外玩了兩個月才回來?他就不怕這期間生出什麽變故嗎?”

蘭璇看著展板上貼著的杜聲的照片和他的行程梳理,“這麽做無非兩個理由,要麽是他不得不這麽做,要麽是他必須要這麽做。”

高羽則一臉黑線,“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斯冬克嫌棄道:“你是走後門進的暴打組吧,這都聽不出來差別?一個是被迫的,一個是自己主動的啊!”

“我要去趟陳嘉果的家,我覺得那裏應該能發現一些什麽東西。”蘭璇穿上外套往外走去,高羽則和斯冬克連忙跟上。

陳嘉果住的小區是個已經有十幾年的老小區了,處處透著股年代感,裏面來往的人也大都上了年紀。

這套房子是陳嘉果在上大學的時候就一直租住的,不過杜聲畢業一年後就高價將它從原房主那裏買下來了,房產證上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

已經有人從杜聲那裏拿來了這套房子的鑰匙,打開門等著他們了。

這套房子的實用面積不會超過七十平米,只有一室一廳,不過南北通透,格局很好。

家具多為原木色,已經被歲月打磨的圓潤光滑,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溫馨柔和的光澤。

“這個杜聲倒是不掙紮不抵抗,從善如流啊。”斯冬克打量著四處,“我們發現他和鄺美盈分房,他一下就承認了;發現他們只是表面夫妻,他喜歡陳嘉果,他也毫不辯解的承認了;現在我們要探查他這根據地,他也毫不猶豫的就把鑰匙交出來了,其實他完全可以拒絕啊,畢竟他現在算不上嫌疑人,我們又沒有證據。”

“你這麽一說,讓我感覺他好像迫不及待的就等著我們發現事情的真相似的。”高羽則隨手翻了翻書架上的雜志道。

“我找到杜聲必須要去國外的原因了。”唯一的臥室裏,蘭璇的聲音傳出來,其他兩個人連忙走進去。

雙人床正對著的那面墻上,是一副巨大的軟木板裝飾,被特意裁切成世界地圖的樣子,上面用圖釘釘滿了照片。

那些照片布滿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歐洲因為地方不大,好幾張照片都層層疊疊的摞在了一起。

那些照片只是拍攝背景不同,每一張上面都有一個面對鏡頭笑的溫柔的杜聲……以及被他摟在懷裏同樣一臉幸福的陳嘉果。

日居月諸,時光匆匆,照片裏的杜聲根據當地的氣候不斷的變化著身上的衣物,而他懷裏的陳嘉果卻永遠是一件不合時宜、領子毛茸茸的,看上去有幾分可愛的棉衣。

“這些……都是P上去的吧。”高羽則的喉嚨有些發哽,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杜聲不顧一切也要弄死鄺美盈和石雲秋給陳嘉果報仇的心情。

“嗯,看樣子是杜聲邊旅行邊在旅途中就P好的,不然他回來再加工這幾百張圖片的話,時間應當來不及。”蘭璇說道。

斯冬克點了點頭剛要張嘴說話,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只好先把電話接起來,“有什麽事兒?說。”

他臉色凝重的接完電話後,對身旁的兩人說道:“如果說這面墻是杜聲非去國外不可的理由,那麽對石雲秋的屍檢剛剛發現了他不得不去國外的理由了。”

“是什麽!”高羽則迫不及待的問。

“LSD,法醫在石雲秋的體內發現了殘留的LSD。”斯冬克說道。

“那是什麽玩意?”高羽則看了看神色同樣凝重的蘭璇,一腦袋的問號。

“LSD,是麥角二乙酰胺的簡稱,是至今為止發現的最烈性的致幻劑之一,據說只需要一粒鹽大小的劑量就能夠引起嚴重的生理反應,溶於水中以後無色、無味、無嗅,可以做到完美隱藏,是一種相當危險的精神藥劑。”蘭璇道,“要是清越在的話,肯定能給你講的更詳細。”

“沒錯,法醫也說了,LSD會引起精神方面強烈的反應和知覺障礙,出現極度的恐懼和焦慮等,總之根據受者的不同會有各種不同的可能。這個東西在國內是被嚴厲禁止的,肯定是杜聲趁著去國外的時候搞到帶回來的!”斯冬克說道。

“我們現在立馬就回去,小高你要好好查查杜聲在國外的行程,斯隊長你趕緊派人去把杜聲帶到警局來。”蘭璇說道。

三個人立馬往外走去,高羽則綴在最後,他不受控制的又看了一眼滿墻的照片,不知是不是因為角度的問題,杜聲那溫柔的笑容此刻看上去充滿了勉強和絕望,讓他不禁想到了蘭璇家櫃子上的那兩張照片。

不由自主的,他輕輕合上了門,好像封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甜蜜而充滿希望的時光。

三人正驅車趕往警局,斯冬克的電話又響了,因為在開車,所以他按了免提,電話那邊傳來警員著急的聲音,“隊長!不好了!杜聲自殺了!”

“什麽?!”斯冬克大喊一聲,“怎麽回事兒,送醫院了嗎?!”

“我們接到指示要帶他回局裏,但是怎麽都敲不開門,找了酒店的人過來,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割腕了,現在在市醫院的手術室!”警員道。

“媽的!”斯冬克低狠的咒罵了一聲,調轉方向往市醫院飛馳而去。

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還在進行中,兩個警察守在外面,看斯冬克過來遞給他一個紙袋,“這是在他房間的茶幾上發現的。”

斯冬克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白色紙袋,沒有任何logo,上面是杜聲瀟灑的字:給斯冬克隊長和暴打組的各位。

打開後裏面是杜聲的手機,屏保是他和陳嘉果的合影,沒有密碼,輕輕一劃就進去了,界面停在錄音功能上,裏面只有一條錄音。

三個人彼此看了看,輕輕點開了錄音,點開了杜聲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波瀾起伏的內心……

我叫杜聲,身份證號碼是……是李杜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我接下來的話都是出於本人自主意願所錄,保證真實,希望能夠作為我的妻子鄺美盈被殺和石雲秋被殺一案的有效證據,讓一切都在這裏結束。

我出生於某市的一個小縣城,六歲父親亡故,是母親將我一手拉扯大,並將我培養成為一名律師,給了我光明無限的未來,為此她付出良多,受了許多苦,她將所有的一切都投註在我的身上,我雖然感覺責任重大,不得不為此努力,但同時也壓力巨大,時時想要逃避這一切。

然後我就遇上了嘉果,我和嘉果的一切種種,我不欲多說,我只能告訴各位,遇上嘉果並與之相知相愛是我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我甚至覺得我的出生就是為了同他一起度過漫長的歲月,直至終老。

我人生的目標從滿足和實現母親的期望報答她的養育之恩變成了和嘉果一起過幸福平淡的日子。

但這一切還是被我母親發現了,她並沒有什麽文化,一心為了我好,所以她想盡一切辦法要分開我和嘉果,她去了嘉果父母家裏鬧,將嘉果的名聲敗壞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但嘉果為了和我在一起,甚至選擇了同父母斷絕聯系。他一直是一個很溫柔很軟弱的人,從小生活在充滿愛意的家庭,就像一縷陽光。我母親不知道,不是嘉果離不開我,而是我離不開他,他就是我的救贖。

如果沒有嘉果,這個世界也並沒有什麽能夠讓我駐足的。

嘉果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不會放棄我。

我們決定抗爭到底,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開彼此的手。

直到……我的母親抱著我父親的遺像躺在床上喝下了農藥。她死也不能容忍我和嘉果在一起,如果有我這樣一個傷風敗俗,給祖宗臉面抹黑,讓她從此以後都無法擡頭做人的兒子,她寧可去死。

我和嘉果美好的未來同母親寧死不同意的現實將我活生生劈成兩半,讓我痛不欲生,最後我還是委屈了嘉果,他讓我去結婚,他還是會陪伴在我的身邊,哪怕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於是我找到了之前認識的鄺美盈,我說過,她是個很單純的人,眼裏只有錢,這樣的人很合我意,我和她定好了協議。我每月供她花費,她和我結婚,做我名義上的妻子。

但人總是貪婪的,總是奢望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像我,一開始只要和嘉果一起偷偷摸摸也好,後來奢望著和嘉果沒有任何束縛的一生一世。

我母親一開始只想要一個能為她養老送終的兒子,但後來他奢望一個功成名就,家庭美滿,讓她兒孫繞膝,享受天倫之樂和榮譽驕傲的兒子。

鄺美盈一開始只想要一個每月能給她大量金錢的提款機,但後來她奢望能和我成為真正的夫妻,理所當然的擁有我的一切。

只有嘉果,自始至終他只要和我在一起,窩在小舊的房子裏,他的夢想就是存夠錢,和我一起游遍世界。這也是我的夢想。

嘉果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這樣的嘉果竟然死了,在寒冷的深夜,在不知名的路口,被不知名的兇手駕駛著不知名的車輛撞死了,他渾身上下有多少骨頭都斷了,他死前該有多疼……你們能知道嗎?

無論如何我也要找到殺害嘉果的兇手,然後我找到了,兇手一共有三個人,鄺美盈、石雲秋,還有杜聲。

鄺美盈三個月前提出離婚,她不可能一輩子這樣有名無實的和我做一對假夫妻,我能理解她,所以我同意了,畢竟這場婚姻只是一個為我母親而設的騙局,和她離婚後,像她這樣只要用錢就能收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可以結兩次,三次,甚至八次九次婚,只要能一直穩住我母親,只要能撐出一片平靜的天空讓我和嘉果一起。畢竟我母親總有一天也會離開這個世界,到那個時候我真的就自由了。

沒想到當鄺美盈知道和我離婚最多只能分走我一半的財產後,她又堅決不願離婚,除非我將所有的財產全部給她。

我沒有同意,當時我並不知道我會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否則我願意跪在地上求她接受我全部的財產,只求她能放過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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