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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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越緩緩睜開眼睛,世界剩下了窄窄的一條。“唔……”她又痛苦地閉上眼睛。

“別睜開,先用冰袋敷一下,腫的很厲害。”郁清讓的聲音傳來,郁清越感覺自己眼睛上被放了一個軟軟的冰袋,溫度剛好,不會冰的她難受。

“謝謝哥。”郁清越說。

“笨蛋!”郁清讓不客氣的揉了揉她的頭發,“行了,我上班已經遲了,你自己呆著吧,中午我會讓人給你送飯過來。”

郁清讓走出去,門哢噠一聲被關上了。

郁清越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已經過了八年她沒想到自己還能如此清晰的夢到那些細節。

那天過後沒有多久,那些將她逼入深淵的事情就一件接著一件的發生了,她曾經幾乎死了,沒想到卻被郁嘉平救了下來。

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雪林的臉上分明就是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的寵溺和嬌慣,哪裏會把她的話當真呢。

“呵呵。”她發出一聲空洞蒼白的笑。

那時候她早就發現了雪林的金發,猜到他並不是像自己所說的,從小被拐賣,除了名字什麽都不記得,最後又輾轉被買進寨子的人。就算不論那根金發,他豐厚的學識也不是一個被買來買去,顛沛流離的人能夠擁有的。

她猜想他可能是那個女人生意上的競爭對手或者是仇人派來的奸細,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他,而且巴不得那個女人早早的下地獄。

曾經一度她以為他死了,但到了中都市,系統的學習了生物化學知識後,她才依稀想到,那時候她見到的那具屍體可能並不是雪林。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各種罪犯系統裏尋找他的蹤跡,並且進了調查局,努力工作,不斷提升職級,就是為了能夠最大可能的找到他,然後幫他脫罪,哪怕是窩藏包庇,利用特權也在所不惜。

直到那天,他頂著一頭她只見過一根的璀璨金發,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出現在她面前,她才知道,原來他不是什麽仇敵的奸細,而是國際刑警的臥底。

都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來的期盼、等待和努力到底有什麽用。

罷了,既然這樣,她也沒必要強求什麽,知道他確實的活著也就夠了,繼續糾纏不放就太難看了。

那個人大概也不過是懷著當初拋棄她的愧疚心理,來看看她究竟過得怎麽樣吧,偏偏她自作多情,以為對方對自己有什麽不一樣的感情。

夠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們都還活著,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各自安好的活著,足夠了。

放棄與堅持的情緒在她心中拉鋸,一下一下割的她疼痛不已,她從來不想別人以為的那樣無敵,她脆弱的很,脆弱到不敢想象一個沒有對方的未來。

溫熱的眼淚經過冰袋變得冰涼,她躺在床上,哭著,卻無聲無息。

費雪從床上一下子坐起來,捂著胸口大口的呼吸,夢裏本來還很清晰的阿芙蓉的臉慢慢模糊下去,只依稀記得阿芙蓉臉上紅腫的指印和無邊無際的黑暗河水。

他光著腳走出臥室,克拉拉坐在吧臺前,聽到動靜轉過身看著他笑著說道:“醒了嗎,昨晚睡的很不好吧,我剛剛可是聽見你大喊著‘芙蓉’從夢裏醒來呢。”

“你為什麽還沒走?”費雪沒有理會她的揶揄,拿過杯子接了一杯水大口大口的灌下去。

“我把票退了,都跟你說我要來這邊工作了,怎麽可能回去。我做了早飯,你最愛的培根煎蛋,要吃嗎?”

費雪看著她勾勾嘴角,“不好意思,我現在喜歡吃包子豆漿油條拉面豆花煎餅……你會做嗎?”然後不管克拉拉僵硬的表情,迅速的洗漱換衣,出門上班了。

時間還早,但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調查局,他昨晚打了好幾個電話,早上起來也打了一個,但一直都沒有人接,他實在很擔心,還是早點去單位等著比較好。

結果郁清越一直都沒來。

沒一會兒蘭璇接了個電話,是郁嘉平的秘書打過來的,給郁清越請假。

於是費雪一早上都顯得有點煩躁不安,嚇得高羽則特別老實。

費雪轉著手中的手機,忍不住又給郁清越打了一個電話,依然無人接聽,他一直聽著電話裏的嘟聲,直到時間用盡自動掛斷。

他早上已經去過郁清越位於青苑的別墅了,裏面沒有人,門口的保安也說郁清越昨晚沒有回家。他想到公寓樓下那輛開走的車,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郁清讓的車,所以郁清越現在要不就是和郁清讓在一起,要不就是因為大雪感冒生病住進了醫院,手機處於靜音狀態。

“高羽則,你查一下中都市所有醫院昨晚和今早的醫療記錄,看有沒有清越的名字,尤其是私立醫院。”費雪道。郁清讓財大氣粗,估計是不會去公立醫院的。

“明白了。”高羽則看著費雪的臉色,立馬像戰鬥一樣進入狀態,“姓名,郁清越,身份證號是……我看看,嗯……沒有,沒有任何醫療記錄。以防萬一,我再看看郁清越哥哥的名字,郁清讓,嗯……也沒有。”

那就是沒有去醫院了,和郁清讓在一起的話,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北山別墅,但是郁清越突然不上班肯定不想俞晏女士擔心,所以不會去。另外一個就是郁清讓在市區的私人住所了。

“高羽則,郁清讓名下有幾套房產?”費雪問道。

“之前好像查過啊,你真的想知道嗎?蠻多的……”高羽則露出一個又眼熱又尷尬的微笑。

“算了,你告訴我他住在哪一套就行了。”費雪說道。

“這個很難確定,因為每套房子都有按時交水電費,網絡費等,不過我覺得他應該會住在郁氏的頂樓,上班方便,而且你看那麽高一幢大廈都是他的,他居高臨下住在上面,多有成就感。”高羽則說道。

雖然費雪覺得郁清讓肯定不是因為那樣的理由而選擇住在郁氏大廈的頂樓,但他不得不承認,那的確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他讓高羽則幫忙查了郁清讓的私人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卻是秘書,說郁清讓現在有事不方便接電話。

費雪只好投入工作,暫時把這件事情拋到腦後。兩個多小時後,他又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還是秘書,連說辭都沒有變。這下他確定,郁清越肯定是在郁清讓那裏,而且郁清讓並不想讓他見到郁清越。

費雪只好壓下心中莫名的煩躁不安,耐著性子打電話預約和郁清讓會面,結果卻被以郁先生近期安排已滿的理由給拒絕了。

他暴躁的想掀桌子!

他看著郁清越的桌子,上面還整整齊齊的放著一厚摞郁清越已經寫完案情分析的卷宗。不像其他人,沒有任何私人物品,高羽則的桌上是他和兩只狗子的照片,蘭璇桌子的角落有一小盆綠植,就連來沒幾天的範田青桌上都擺了萌系擺件。

郁清越的桌上什麽都沒有,沒有全家人的合照,沒有寵物照片,也沒有任何裝飾品,沒有人坐在那裏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來那張桌子的主人是誰。

費雪想,郁清越一定是生氣他隱瞞她結婚的這件事兒,估計明天就會回來了,他應該再耐心的等等。

結果下午的時候,蘭璇接了個電話,然後面帶猶豫的說道:“組長,剛剛局長秘書來電話,說他來幫郁清越送辭職信,放在大門值勤人員那裏,讓我有時間過去取一下。”

辦公室陷入一陣靜默,良久費雪沈聲道:“麻煩你去外面找個小幹事幫忙拿一下。”

蘭璇於是去外面找了個普通科員幫忙拿來了郁清越的辭職信,然後把它放在了費雪的桌子上。

費雪肅著臉看著雪白的信封上“辭職信”三個大字,不停的敲著桌面。

高羽則哭喪著臉跟對面的蘭璇做著口形:“蘭哥,這個氛圍我害怕。”

蘭璇也回了個無聲的“噓”。

突然費雪道:“太不像話了,辭職信居然用打印的!還讓別人順路帶過來?真是好大的排場!”

高羽則默默腹誹,誰讓人家是局長千金呢,可不就好大的排場?

範田青剛進門就聽見了郁清越要辭職的好消息,心裏雀躍不已,坐在座位上偷偷的給自己的父親發消息,讓人事部盡快通過郁清越的辭職申請。

費雪早退驅車來到郁氏大廈,在前臺等了好久也沒能見到郁清讓,本想拿出警徽直接進去,但轉念一想,不知為什麽就沒有這麽做。

天很快就黑了,費雪只好回家。此時此刻他已經全然沒有什麽煩躁郁悶,充斥在心裏的只有無奈和隱約的不安。

郁清讓站在頂樓的落地窗前,看著費雪的白色越野離開,然後又轉身看著窩在沙發上看書的郁清越,很久了,郁清越手裏的書沒有翻動一頁。他嘆了口氣:“你的手機一天都在我這裏,要我拿給你嗎?”

“啊。”郁清越回神,才發現手機不在,“沒關系,除了打電話我也沒有別的什麽用。”

“我今天幫你打好了辭職信,托爸爸的秘書給你送去暴打組了。”郁清讓說道,看著郁清越的表情,觀察她的反應,

郁清越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書,“這樣也好,昨天已經說好的不是嗎,正好休息一段時間,我也打算接受中都大學心理系的邀請,明年八月底就去任教了。”

“是嗎?”郁清讓輕輕說道。他的內心很掙紮,出於私心,他很希望郁清越就此斷開和暴打組,尤其是和費雪的聯系。但是他心裏也明明白白,郁清越……其實還沒有放下,前前後後十年的執念,怎麽可能一朝一夕就放下。

她人就坐在那裏,看上去和往常無異,但郁清讓能感覺到,郁清越又將自己封閉了起來,她看似正常的軀殼裏,是一顆像氣球一樣好不容易充滿勇氣卻又被輕輕一針紮得千瘡百孔的心,她看似平靜的表情也無法掩飾她眼中的灰暗。

她嘴上說著要放下過去,要堅強,但實際上面對問題,她的第一選擇仍舊是軟弱的逃避。

郁清讓本來想告訴郁清越費雪給她打了一天電話的事情,但是覺得不能這麽便宜他,他倒要看看,這個男人能有多執著。

他依然拿著郁清越的手機,保持開機靜音的狀態,還不忘給手機充電,免得費雪電話打不進來。

“我跟媽說了你要辭職的事兒。”郁清讓給郁清越削著蘋果說道。

“你為什麽要告訴她,她會擔心的。”郁清越逗著狗狗selling說道。

“爸已經知道了,你覺得他能瞞過俞晏女士嗎?”郁清讓無奈。

郁清越想想也對,那個嚴肅精明的局長大人,一有事情瞞著俞晏女士,就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視。

“爸爸這輩子就是被媽給吃的死死的。”郁清越笑著說道。

郁清越就這樣在郁氏大廈的頂樓住了好幾天,這裏是郁清讓長居之處,裝修和奢華不沾邊,但是非常有格調,舒適又自然,躍層結構,外面還有一個大露臺,養滿了花花草草。她每天養養花,看看書,興致來了還會親自下廚做一頓只有郁清讓憑著感情才能下咽的飯,日子過得輕松又閑適,這樣的時光是她從有記憶以來就從來沒有過的了。

“清越啊,我給你買了好幾本食譜。”郁清讓說道,“我覺得你看了食譜再做飯的話會更完美。”

郁清越:“今天這餐我肯定會做的很好吃的。”

郁清讓於是便坐在吧臺前,一邊看著郁清越做飯,一邊用電腦處理公文。郁清越一旦和書沾上邊,就會變得非常認真,做菜的步驟絲毫不亂,調料和食材的比例絲毫不差,一會兒就做出了一餐色香味俱全的晚飯。

郁清讓嘗了一口,連連點頭,雖說沒有驚艷到和星級大廚相媲美,但絕對是好吃的。

郁清越坐在他對面,一邊吃一邊翻看旁邊的書。

郁清讓猶豫著,手中的湯匙無意識的攪拌著碗裏的湯,終於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從口袋裏掏出郁清越的手機,“四五天了,費雪給你打了將近兩百通電話,每天至少四十通。昨天和今天是雙休日,打的更多。你……要不要給他回個電話?”

郁清越看著桌上的手機,上面的未接來電除了幾通暴打組其他成員的,其他的全部是費雪打來的,她翻了一頁書,“不用了,說好放開手的,就決斷一點吧。”

郁清讓輕輕握住郁清越放在書上的手,拉過來放在她自己的手機上,“清越,我比誰都希望你能真正的放下,決斷過去,但是你騙不了我。這本書,你看了四五天了,每天都在看,卻連一半都沒有看完,如果我問你,你肯定也沒有記住自己看了些什麽吧。”

“哥……”

“清越,你這是逃避,不是告別。告別應該要做好心理準備,正式的,好好的告別,然後就不要再囿於過去了。”郁清讓說道,“為什麽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呢,也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不是嗎?賭一賭吧,賭一賭費雪對你的感情,賭上你十年來的執念,賭上你剩下的幾十年人生。”

郁清越抽出自己的手,把手機推回郁清讓那邊,“你再讓我想想吧。”

夜幕降臨,郁清讓端著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露臺上因為和selling玩耍而凍得臉頰通紅的郁清越,良久,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費先生,我想你一定很想和我談談吧,就今天吧,青苑清越的別墅前。”

“清越,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下,你在家裏好好呆著吧。”郁清讓對郁清越說道。

“這麽晚,都快九點了?”郁清越走過來,不解的說道。

“嗯,很重要,必須得去。”郁清讓笑著摸摸郁清越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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