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模仿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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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費雪低頭仔細翻看了死者生前的照片。

“是有點。”

“哪裏像?”

三個聲音齊齊響起。

說像的是蘭璇,說不像的費雪和他手裏傳出郁清越聲音的電話。

“清越是因為自己所以會覺得不像,組長嘛……”蘭璇笑著打趣,“可能是因為和清越還不熟吧,但我也覺得有點像。”

“對啊,尤其是眼角的這顆淚痣,和小越越的位置簡直一模一樣啊。”高羽則翻出一張照片,“你看這張側臉照,不說的話我會以為就是清越。”

他這麽一說,費雪也覺得確實有點像郁清越。

“這會是另外一個巧合嗎?”電話裏郁清越說道。

絕對不可能!眾人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可能是模仿犯,因為當時警方只是披露了被害者死於減肥藥這一信息,並沒有公布其他細節,所以模仿犯才會只抓住這一點來進行犯罪。”蘭璇道。

“高羽則,你再查一下,其他科室負責的案件有沒有疑似模仿犯所犯的案子。”費雪說道,“我們得先確認這個案件是針對調查局還是針對我們暴打組的。”

“沒有,我把時間範圍都擴大了也沒有發現。”高羽則說道。

“那就是針對暴打組的了。”費雪勾起嘴角露出一個邪肆的笑容,“有意思。”

“而且我往前查了暴打組之前解決的案子,都沒有類似的案件發生。”高羽則說道。

“陳素秋案是我接手暴打組處理的第一個案件,這麽說來這個人是針對我的。”費雪說道,“高羽則,你時刻註意ViCLAS,如果還有類似的模仿案,我們需要第一時間掌握。”

“我明天就去上班。”郁清越突然說道。

“別啊,妹妹。”費雪笑著關了電話的免提,“你乖乖在家裏養傷,還有一個星期的假期急什麽。”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的人可是你,哥哥我厲害著呢。”

“好啦好啦,我要工作了,你乖乖聽話,我晚上給你做好吃的哈。”

“你要再這樣,我只能給俞晏女士打電話了……這才乖嘛。”

高羽則豎著耳朵吃瓜,默默地想,難道沒有人覺得組長和郁清越之間的氛圍很不對勁嗎?而且組長對待範田青的態度好惡劣哦,明明對待別的女士都如和煦春風的說……

“範小姐,你過後去財務科開個票,買幾盆綠植回來,天氣變冷了,空氣有點太幹燥了。”費雪說道。

“好的。”範田青說完就離開辦公室了。

“組長,你今天不太對勁啊,平日裏不是相當紳士的嗎?”蘭璇道,“小範有這麽讓人煩嗎,你三番兩次把人支出去,雖說不專業也不聰明,但我感覺還是挺乖巧的一小姑娘啊。”

“估計是因為某人不在,所以組長心情有些不大暢快吧。”高羽則表情誇張道。

“啪!”費雪一巴掌扇在他腦袋上道,“臭小子,我的玩笑你也敢開!好好工作吧你。”

費雪靠在椅子上,嘴裏叼著一根沒有點著的煙,看著窗外一棵紅葉半落的樹。他這個人一向驕傲灑脫,甚至有時候會顯得有些自負,但是在面對郁清越的時候卻總是裹足不前。

無論什麽理由,他當年拋下郁清越是不爭的事實,雖然事後他馬上就回東南亞去尋著郁清越了,但卻沒有任何消息,那之後的很多年,他都以為對方可能已經死了。

他不顧危險執行任務多次立下大功,直到兩年前,他在國際刑警升到了較高的職位,有權利查看當年那件案子的詳細信息的時候,他才知道郁清越在A國。他本來想第一時間就來A國,出現在她面前的,結果飛機降落他連機場都沒出就買了返程機票回去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愧疚吧,沒有辦法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坦然的出現在對方面前。

他利用職務之便,輾轉認識了郁嘉平,說明了當時的情況,郁嘉平也很想撫平郁清越的心理創傷,所以答應給他傳達她的生活情況。所以這兩年,他隔幾天就能收到陳秘書發過來的郁清越的生活照。他看到她過得很好,心裏總算是感到安慰,

那之後過了半年,十八歲的郁清越通過考試進入了調查局,又過了半年,他收到了一份郁嘉平親自傳過來的文件,是一份郁清越電腦的信息查找資料。上面顯示郁清越多次閱覽當年東南亞案件的信息,還多次在MCF(重要犯罪檔案)和VICAP(暴力罪犯逮捕計劃)這兩個系統裏搜索“雪林福特”這個名字。

郁清越當然什麽信息都不可能找到。

雪林福特——他當年臥底東南亞時的化名,取自偵探小說主人公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叔父的名字。

也許郁清越這麽多年也一直在掛念自己,也許她早就原諒了自己,畢竟他們曾經相依為命兩年,他這麽想著,便急不可耐的想要到對方身邊去,但是被任務耽擱了整整一年後,他才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出現在了對方的面前。

但事實上郁清越並不是不怨他的。

那天他試探著問了句,你有沒有忘記過一個人?

對方回答,我有一個想忘記的人。

那時候他就知道,對方很有可能已經認出了他。那之後的幾天,對方對他的態度一直很奇怪,直到那天他到她家裏去看望她。

他發現郁清越家裏沒有電視電腦和其他的任何娛樂設備,純白的空間不具備待客的基本功能,組裏的成員誰也沒來過她的家,就連俞晏女士去她家裏也要先打電話,這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實際上是嚴重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保護。

工作場合也是,雖然能力超強,受人信賴,破案時眼光獨到,說話用詞犀利尖刻,為人處世果斷堅韌,但實際上卻沒有辦法好好的拒絕別人的要求,哪怕是不熟的人,也會盡力完成對方拜托的事情,這其實也是嚴重缺乏安全感和認同感的表現。

郁清越抗拒和別人的深入接觸,但卻又渴望被人需要來確定自己的存在感。這種成熟與稚嫩,堅強和軟弱,無懼無畏和小心翼翼糅合在她身上,讓她成為了一個矛盾的個體。

那天兩人的交談,讓郁清越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麽似的,整個人的態度慢慢發生了變化,開始接納他,依賴他,越來越像小時候一樣。不僅對他,和別人的相處也慢慢坦誠了很多。

對她的小小改變,他的心裏是很開心的,他本來就是抱著彌補對方,照顧對方的想法才來A國的,能讓對方重新建立安全感,就說明他的出現是有意義的。

他照顧郁清越就像照顧親生妹妹一樣,甚至還要更加用心,他一直以為這樣就好了,就這樣讓她獲得幸福。

但剛剛高羽則的話卻讓他想起了他小時候的話,我喜歡你,我最最喜歡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對我好,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我要嫁給你,你不可以喜歡別人啊……

那時候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而已,不對,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的心智都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孩子,因為她實在是太聰明了。

現在呢,現在的郁清越對他又是怎樣的感情呢?

費雪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掏出火柴點燃了口中的煙,深深的吸了一口。算了,他並不是一個衛道者,也不是什麽花花情聖,感情這種東西誰又說得準呢,也許對方只是習慣性的依靠他而已,反倒他想得太多。

一個突然降溫的周末過去,周一到了。

費雪腳步輕快地走進調查局的大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呢子大衣,黑色的休閑西褲配上布洛克皮鞋,搭了一條駝色的羊絨圍巾,真個人瀟灑卻不輕浮,成熟卻不刻板,看的一路上的女同事眼睛都直了。

範田青也看到了,她剛到辦公室門口還沒進去,就刻意的等了一下,費雪一走近,她揚起最甜美的微笑,“組長,今天好冷……”然後呆滯的看著費雪從身旁沒有絲毫停頓的推門進去了。

“妹妹今天來的這麽早?”費雪笑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嗯,家裏呆的時間太長了,就想快點上班好為組長分憂解難啊。”郁清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無表情道。

高羽則嚷嚷這過來了,“哎哎,讓一讓啊,讓一讓。”

費雪側了側身,高羽則放下一杯水,“郁清越小姐,桌椅擦幹凈了,文件整理好了,您最愛的白開水也給您倒來了,請問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嗯,不冷不燙正合適,謝謝老高。”郁清越喝了口水道。

“謝什麽,你不怪我就行。”高羽則摸摸頭。

“怪你什麽,決定是我自己做的,你能攔住我嗎?”郁清越挑眉笑了笑。

費雪拍了拍高羽則,“行啊,高羽則,最近思想覺悟越來越高了。”

高羽則趁機道:“那可不是,我最近可受教育了,工作也賊努力,組長,你看要不要獎勵我一下。”

“臭小子。行吧,我去跟戰術作戰訓練中心的負責人說一聲,今天開始一周去三次就行了。”費雪笑道。

“萬歲!”高羽則歡呼,然後對郁清越說道,“清越,我求你,以後有什麽沖鋒陷陣的事兒,你讓我們這些臭男人上,你只要保證組長在辦公室的時候你也在就成。”

郁清越掀起唇角冷笑一下,非常敷衍的把高羽則給打發了。

“吃早飯了嗎?”費雪抱著胳膊靠在郁清越的辦公桌上。

“嗯,和斯冬克一起吃的。”郁清越邊收拾桌面邊說道。

“和斯冬克?為什麽會和他一起吃早飯?”費雪感覺自己的聲帶有點兒緊張,感冒了嗎?

“他約了我好幾次了,我懶得出門都給推了,今天上班正好順路。我和他以前經常一起吃早飯,他口味不錯,推薦的小店都蠻好吃的。”郁清越隨意的說道,然後擡頭看著費雪,“怎麽了?”

“沒事兒,挺好的,雖說你還小,不過多接觸接觸各種類型的男生也是好事,免得將來要結婚反而挑花眼。”費雪彎彎嘴角道。

“哦,是嗎?”郁清越也彎著嘴角笑。

突然一杯咖啡被放在了郁清越的桌子上,範田青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微笑,“清越姐姐你好,我是新來的範田青,初次見面,這是我特意為你泡的咖啡。”

清越……姐姐?

“範小姐,你來了一周了,難道還沒把暴打組成員的人事資料看清楚嗎,今年二十五歲的你比高羽則都還要大一歲,清越今年才二十歲而已,以工作時間來判斷人的年齡是很愚昧的行為。”費雪語氣平靜道,“還有,已經一周了,難道你沒發現辦公室裏除了你以外我們都不喝咖啡嗎?我們暴打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觀察分析人的行為,你有時間泡咖啡,不如多花點時間好好練練你的專業素質。”

蘭璇笑著對高羽則小聲道:“比你還不會看人臉色,跟她一比,你簡直就像是裝了智能芯片似的。”

“蘭哥!”高羽則羞惱。

郁清越的心情卻好像莫名的好了起來,她看著費雪道:“組長不要對新人這麽嚴苛。”然後對範田青不客氣地說:“咖啡不錯,你還是自己喝吧。”

範田青紅著眼眶端著咖啡走了。

“好歹人家也是人事部長的千金,留點面子。”郁清越道。

費雪看著她沒有表情的臉眼睛裏似有似無的頑皮光芒,就像她小時候每次要幹壞事的時候一樣,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揉了揉對方的頭發,“你才是,別欺負人家啊。”

“放心。”郁清越淡定道,“不會像你這麽明顯的。”

角落裏的範田青看著兩人,心裏就像塞了一個檸檬。她看了看桌子上第一次被她翻開的暴打組人事資料,沒想到這個組裏的人都這麽年輕,就連費雪也不過三十歲而已,居然已經是副廳級別了。

A國的公務員分為十個等級,正國級、副國級、正部級、副部級、正廳級、副廳級、正處級、副處級、正科級、副科級。

國防部長郁嘉平兼任中央調查局局長,五十多歲的他還兼任其他重要職位,是A國最年輕的副國級之一。調查局下屬部門裏除了特別事件應急處和監察處兩位處長是正廳級以外,其他平行部門如鑒定處,信息服務部,後勤部,權益保障處等,處長或局長都是副廳級,包括她那個人事部部長的父親。

再往下的部門,如特應處下屬的網絡犯罪打擊科,恐怖活動調查科等,後勤部下屬財務科和槍械管理科的科長都是正處級。但是同屬平行部門的暴力犯罪打擊組,成員僅僅四個人,連個暴力犯罪打擊科都叫不出來的部門,組長費雪是和其他部門總管平級的正廳級,高級特別調查員郁清越,蘭璇是和別的科科長平級的正處級,只有高級調查員高羽則為副處級。

而且全部都有國際名牌大學的博士文憑,智商也一個比一個高,這是什麽神奇的配置?範田青看著四個人的資料,臉色晦暗不明,她終於知道那天費雪為什麽在看了她的資料以後會認為他搞錯了。她曾經那麽驕傲的中都大學碩士學歷的高材生,在這裏面簡直就像個笑話。

尤其是那個郁清越,沒想到不僅能力強,居然還這麽年輕,這麽漂亮。

她之前還奇怪,明明知道她是人事部部長的女兒,費雪居然如此怠慢她,原來人家職位某種意義上比自己父親還高,根本不屑於奉承自己。但這個男人真的是個極品啊,不僅相貌出眾,連能力也這麽強,她無論如何也要把握住。

但現在看來,最大的阻礙不是費雪對自己不屑一顧的態度,儼然是暴打組之寶的郁清越。

這個郁清越,不過是姓了一個姓而已,那些男人難不成以為她會和局長郁嘉平有什麽關系嗎?真是可笑。她可是清清楚楚,郁嘉平只有一個獨生子,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她見過一面,那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要不是高攀不起,她也不會改變目標來暴打組。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父親要那麽殷切的把自己送到這兒來了。這個費雪,的確是個不可錯過的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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