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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十三、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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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趙家,已快入夜。趙母看他們一行人回來臉色都不是特別好,雖然有些擔憂,也不好問什麽,給他們安排了晚飯就拖著趙父自行回屋休息去了。

李泗得知給怪蛇的水已經送過去了,雖然還想去看看那條怪蛇,被趙珥攔住了,說天太晚,明天一早一起去。蘇雲從王家出來就一直不太開心,勉強吃了點,也沒打招呼就自己回小院了。徐好看了看趙珥臉色,欲走不走的,趙珥沒好氣的讓他一起吃飯,他才算放下心來。就這麽都各懷心思的吃飯,各懷心思的回房睡覺,真正能睡著的估計就只有徐好了。

是夜,李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心浮氣躁之下,就想著出去走走。秋深了,夜晚的空氣都是涼颼颼的,門一開就往屋裏鉆,門外站了個人,唬的李泗打了個寒噤,仔細一看是蘇雲。蘇雲手舉著,看樣子是剛想敲門李泗就開門了。蘇雲看著李泗,一時有些不知怎樣開口,醞釀了下情緒,開口道:“能陪我說說話嗎?”

其實李泗有點尷尬,晚上大姑娘來找他說話,還是在趙家,他有點顧忌著趙珥,糾結了好一會才說到:“不去找大郎嗎?”

蘇雲笑的有點勉強,回道:“你看趙大郎今天的樣子,我找他說話不是找不自在嗎?”

這話說的直白,李泗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好一會兒才找了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給趙珥開脫:“大郎以前不這樣,他還是緊張你的,估計是不知道怎麽表達……”說著也覺得趙珥今天的表現實在奇怪,撓了撓頭,洩氣道:“進來聊?”說完就覺得不太對,又補到“算了,還是在外面吧……不對,還是你說了算……”

蘇雲本來心情超級不好,結果李泗這麽青澀澀的樣子,到給她逗樂一笑,抿著嘴笑了下,道:“進去聊吧,外面風涼。”

李泗連忙把燈調亮,搬了張凳子給蘇雲,兩人對坐著,屋裏溫暖,燈光昏黃,竟一時有些暧昧之意。李泗連忙搖了搖,把自己不靠譜的想法給扔出腦外,期期艾艾的說道:“蘇姑娘從下午就一直不太開心,這會兒又這麽晚來找我,是有什麽心事嗎?”

蘇雲原本坐下後就征楞楞的,被李泗這麽一問,似才反應過來,又似不知如何開口,眼幕微微垂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我有許多許多話,一直藏在心裏……”

李泗從未見過如此柔弱的蘇雲,像個無助的孩童,不禁想到白天在王家見到的那幾個小孩,心下也柔軟起來,安慰道:“要是蘇姑娘不嫌棄,可以對我說說……”

蘇雲又思索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道:“四公子……無論我他日做了什麽……請一定記住,那不一定是出自我本心……我……不知該如何描述……………現在的我只知曉……我以後一定會傷害到別人……但我真的不是出於自我意願的……”

李泗雖然有些驚訝為何蘇雲會有這些想法,不過蘇雲一直在努力表達自己,似是希望能得到自己的肯定,他只好安撫道:“蘇姑娘放心,以蘇姑娘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可知蘇姑娘定是個好人……”

“好人……不……我不是什麽好人……”聽到李泗說到好人這個詞,蘇雲睜大眼睛,有些痛苦的反駁道,“如果一個人的命是全家人的性命換回來的……那她還算是個好人嗎?”

李泗想了一下,說道:“如果全家人都希望這個人好好的活著,而且這個人也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那麽他為什麽不算是個好人呢……”

“可是她做了……”蘇雲喃喃道,“我不想的……不想的……我只是想……”

“想什麽?”李泗順著蘇雲的話道。

“沒想什麽……只是一開始就錯了,再往後想挽回就無門了……”蘇雲又微微垂下眼幕,似乎這樣可以掩蓋她的心緒,頓了一會,她開口說道:“四公子想聽個故事嗎?”

李泗道:“蘇姑娘請說……”

蘇雲說的這個故事跟王家有異曲同工之效。故事裏的村子所在的年代是李泗無法理解的年代,不敬天地,不畏鬼神。某天突然一直漁產豐富的河塘幹涸了,現出了一座古墓來。村子裏的人跟鬼迷心竅了一樣,在古墓周遭刨挖。村子裏有戶蘇姓人家,日子過得不算富足,不過畢竟只有一個女兒,不需要費太大力氣就可以吃飽穿暖,待女兒學業有成,兩口子基本就是吃喝玩樂了,男主人比較軸,也是過過苦日子的,看大家都去也想著自己去撿漏。也不知是刨挖的地基松動了還是怎樣,墓突然塌了,國家的考古隊過來的時候清理時,竟然清出來一頂色彩鮮艷通體大紅的八擡大轎,這是從未出現過的,原本刨挖的人都圍著觀看。蘇家的男主人也站在人群後頭,對轎子什麽也不感興趣,就想著回家,轉身竟然踢到一個古色古香的銅制的瓶子,沈甸甸的,一看周圍,大家都忙著看熱鬧,沒人註意他,以為撿到了寶,就私自撿回了家。女主人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看見丈夫拿著這麽個瓶子回家,雖然覺得不太好,但是又想知道瓶子裏裝的是什麽,心想大不了看過了給扔回去就是了。錫制的瓶塞讓兩人廢了好大力氣才打開,讓兩人失望的是除了打開的一瞬間冒出了好大一股怪味外,什麽都沒有。男主人也覺得挺沒趣的,又覺得沒其他東西,就算是銅瓶本身,也是好東西,被女主人嘮叨了一通,聽從了女主人的話,把瓶子給扔回去了。

故事到此都沒有什麽靈異的地方,沒過兩天女兒回來了,女主人就把這個事當做笑話講給女兒聽,本來敬畏心就淡薄,更何況教育程度很高的女兒,除了埋怨了下父母扔東西扔的早了,沒看到是什麽樣的瓶子,女兒對墓本身也產生了好奇心,問清楚父母古墓在什麽地方,知道古墓還在清理當中,就自己跑去觀看。

女兒跑到古墓那邊時,看到了那樣一頂大紅轎子,腦子瞬時就熱烘烘的,一步一步就朝著轎子走了過去。蹊蹺的是,本可以阻攔她的圍觀的人似乎對她也都視而不見。就這樣,她不知不覺的竟然自己掀開轎門,坐了上去,幻想自己是出嫁的新娘,入目一片血色。

等女兒醒過來,發現考古隊的人都圍著這頂轎子,領頭的頭發花白的老人看上去學識很淵博,正一臉嚴肅的看著她,她不明所以,再看四周,發現轎子已經變得漆黑散亂,自己正孤零零的坐在當中。而女兒的父母,正並排躺在旁邊,已經沒了呼吸。老人欲言又止,嘴唇翕動了兩下,看女孩一副惶恐不明的模樣,最終還是語帶哀意,勸慰她想開點,又看女孩盯著父母的身體不言不語,又說道他們走的時候沒什麽痛苦……

從小就被父母寵愛大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瞬間就家破人亡,呆滯了半天後,才撲到父母身上痛哭起來,天飄起了小雨,陰風寒涼。領隊的老人看著她哭到沒力氣,趴在地上哭聲越來越小,怕她哭死過去,上來扶起她,絮叨的說著有些事情沒法用科學來解釋,我們也不太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我們正在清理墓室,等清理完畢了應該就會有解釋了等等言語。女孩一言不發,雙目通紅,聲音嘶啞的說道,她知道是什麽原因,想先安葬父母。領隊的看她主意甚堅,只好就順著她的意思,幫忙辦了葬禮。

葬禮很簡單,那個時候都是一家一戶的人口很少,不需要什麽繁瑣禮節,又是火葬,骨灰合葬在石匣中,由女孩抱著,回到家放在廳堂上,考古隊的人員,鄰居一些寥落的遠親就散去了。女兒就這麽呆呆的看著跪在廳堂前一直到半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打定了什麽主意,站起身來,將家裏的門一扇一扇的鎖上,最終,院落的大門鎖卡擦聲落後,女兒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

這個故事裏很多的言語李泗都聽不太懂,比方說什麽考古隊啊,一家一個孩子啊,也不太能理解為何一個女孩還可以上學到很大年紀,甚而人死後都需要火葬,這些在他看來都是那麽的不可思議。然而這個故事並沒有結束,他更想知道這個女兒最終去了哪裏。

蘇雲自嘲似得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個女兒她進了古墓。”

李泗不明所以,不過也可以推測到,正是因為這個銅瓶和轎子,女兒才失去了父母,而瓶子和轎子都是從古墓裏出現的,就嘆道:“何苦呢,進了古墓,父母也不會再回來……”

蘇雲眼睛奇異的亮了起來,神色也從哀婉變得鮮活,連聲說道:“回得來,一定回得來!”

李泗被她激動的言語給嚇了一跳,連忙順著她的話讚同,蘇雲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動而熱切的說道:“你不知道那裏藏的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我順著墓道走著,走著,遇上了兩把寶劍,我撿著,他們就一直隨著我,我再繼續走著,又碰上一池鮮活的鯉魚,我知道,這也都屬於我,他一直在我耳邊說著,只要我繼續往裏面走,我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得到!我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他從來不會騙人!”

李泗被她的手抓的死緊,又顧忌著男女之嫌,又看她狀似瘋癲,急切間就說道:“蘇姑娘,你醒醒,你醒醒!”不得已又狠狠摔碎了一個杯子。

蘇雲被杯子摔的四分五裂的聲音驚醒,才發現自己的失態,松開李泗的手,坐了回去,眸子裏依然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連聲音裏都是滿滿的幸福:“我就這樣追著他走了一世又一世,每一世,只要我想,我到底都能找到他!”

李泗已經感覺到了蘇雲精神狀態的不正常,撫慰道:“是的,是的,你一直能找到他,也能找回自己的父母……”

蘇雲似乎滿足於有人讚同了她,開心的笑著,滿足又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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