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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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宋子魚臉色陰沈,險些一腳踹在門上,“楊弋說是我讓他來提走人的?”

“是……是。”逍遙林邊,原本關押著封綣的小屋已經空空如也,守門的弟子戰戰兢兢地觀察著宋子魚的臉色,有點不明所以的驚慌,“我、我們見是楊公子親自來,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狗屁!”宋子魚怒道,“混賬!”

“你先冷靜一下。”楊孜攔了他一下,思索道,“楊弋昨天大清早起就不見人,究竟出了什麽事他會跑到這裏來偷偷放走封綣?”

她原本都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結果左右不見楊弋,四下問詢才發現楊弋居然昨天就帶著封綣出了萬花谷,而他們始終毫不知情!

楊孜百思不得其解,楊弋就算平日裏神經大條了些,小孩兒脾氣了些,也不至於做這種放走重要犯人的事情。自家弟弟的脾性,她自認還是了解的。

“楊弋來帶走封綣之前,封綣可有什麽異動?”楊孜瞄了眼空空的屋子,加重語氣道,“或者說,自從封綣被關到這裏,她每天都在做什麽?”

“她……就是正常吃飯睡覺,也不說話。”守門弟子回憶道,“啊,她拈了片葉子總喜歡吹曲子,還挺好聽的,但我們都聽不出來是什麽曲子。”

雖然被告知關押著的女子非常危險,但是封綣看起來非常柔弱且無害,只是要片樹葉閑暇時候吹吹曲子解悶這種小事,負責看守的弟子都覺得沒有阻攔的必要。

“……!!”宋子魚剎那間神思清明,“迷心蠱!”

楊弋從揚州跑回來的時候,就跟宋子魚事無巨細地講了和葉有期一起遇襲的經過,那個所謂迷心蠱種在楊弋身體裏,宋子魚也沒法子把它弄出來。不過觀察了一陣發現對楊弋本人沒有造成什麽影響,也就慢慢忽略了。

沒想到,封綣失了笛子,還能以這種方式控制楊弋的心神!

楊孜略一沈吟,下了決定:“你按原計劃去五仙教,我去尋楊弋。”

宋子魚直接反對:“不行,封綣一定是帶楊弋回惡人谷,惡人谷是什麽地方,你哪兒能自己……”

“人命關天,就別婆婆媽媽了。”楊孜打斷他,“有期的命捏在你手裏,何況如果我的身手解決不了的事,再帶個不懂武功的大夫,就能解決了?”

“……”宋子魚氣結,“……反正我就是這麽沒用的大夫。”

“好了好了,別擔心,我會平安無事的。”楊孜笑著安慰道,擡起手指吹了個唿哨,一匹雪白毫無雜色的高頭大馬就跑了過來。楊孜翻身上馬,又俯下-身子索吻,“來,世上最最厲害的宋大夫,跟我告別吧?”

她的樣子迷人極了,英姿颯爽,笑意如追不上握不住的清風,目光像最皎潔的一彎明月——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與她相比。

宋子魚嘆了口氣,不管什麽時候,從小到大,他都沒法對楊孜發脾氣。

楊孜要做的事,楊孜想去的地方,楊孜要冒的險……他統統攔不住。

最後,他湊近跟楊孜輕輕碰了一下嘴唇,囑咐道:“萬事小心。”

“好。”楊孜揚起馬鞭,“走了!”

論劍峰終年白雪皚皚,浮雲繚繞,四周毫無遮擋。每到清晨和傍晚,這裏都被籠罩在醉人的霞光中,有如天境。

然而,視線所及,只有一株蒼勁老松傲立雪中,並無有人居住的痕跡。

廖雲歸一步一步踏上高處,手指暗暗握住了劍柄——從剛才他就感覺到了,這裏雖然無人,卻步步驚心,無數看不見的鋒銳劍氣織出了一張無形的網,隨時準備將闖入者撕成碎片。

這是張揚且鋒芒畢露的戰意,並不曾隨著歲月流逝而變得溫和可欺。

廖雲歸凝神觀望,卻邪劍在手裏發出低鳴。眼前的飛雪、靜止的松樹,掠過的微風,仿佛處處殺機四伏卻又處處毫無破綻。

忽然,靜寂之中有一劍遞出,直取廖雲歸面門!

廖雲歸急退兩步,擡手相迎,對方劍法極為淩厲,預判準得驚人,常常先他一步破了他的意圖,再鋪天蓋地堵上所有退路。

但是廖雲歸從來都不是會退的人,他只會往前!

“哧啦”碎裂聲傳來,雙方各退數步,廖雲歸壓下喉頭腥甜,理順了呼吸,恭謹行禮道:“弟子廖雲歸,見過梅師叔。”

梅時雨一身月白色道袍,年近半百的人,卻出人意料樣貌非常年輕雅致,唯有發色皆白,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不顯年老,反更添幾分仙風道骨。

他隨手將手裏碎裂的木劍扔在腳下,評價道:“劍法尚可,但很多時候,魚死網破並不是最好的方法。”

不過一柄普通木劍,竟然就有如此威力嗎?

廖雲歸將視線從斷掉的木劍上收回來,應道:“梅師叔教訓的是。”

“你嘴上應是,心裏卻不以為然,你覺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輸可以,退不行。”梅時雨嗤笑一聲,“我說的可對?”

“……”廖雲歸慣常不善辯駁,此刻被捅破心思,頗有點頭皮發麻,只得沈默以對。

“這混賬性子。”梅時雨瞅了他一會兒,點頭道,“嗯,我還怪喜歡的。”

廖雲歸:“……”

“像我年輕的時候。”梅時雨感慨,“心裏認定的事,願九死而不悔……你心有道義,嫉惡如仇,但倘若——”

“倘若有一日,你有了其他重要的人或事,而這與你所信奉的道義相悖,你當如何?”

廖雲歸一楞,似是從來不曾想過會有這種可能。

梅時雨也沒想從他嘴裏聽到回答,袍袖一甩:“走吧。”

“等等……梅師叔。”廖雲歸這才想起自己還什麽都沒說,“弟子奉師尊之命……”

梅時雨頭也不回地擡手晃了晃手裏的一個小竹筒:“陳琦的得意大弟子,怎麽這麽呆。”

那是師尊專用的信鴿竹筒,廖雲歸頓時迷惑起來,既然早遞了信來,為什麽還要讓自己跑這一趟?

“你可知,我當年為什麽封劍閉關?”梅時雨瞥了一眼滿臉不解的師侄,一字一句道,“我殺了這世上最不可能負我之人。”

“我真沒見過那麽傻的人,從華山,到大漠,到昆侖,到南疆,我去哪兒,她就追到哪兒,她不厭其煩地纏著我,給我講她很喜歡我,也不管我想不想聽。”

“可我心裏只有輸贏和劍術,甚至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直到她追著我在南屏山被浩氣的人抓住,我才知道,她居然還是明教的殺手,手上沾過不少浩氣俠士的血。”

浩氣盟正氣廳裏,異瞳的女子跪在中央,眼卻只盯著站在不遠處的白衣道長。

高位上的浩氣盟主祁允語氣平靜,內容卻誅心:“梅真人,這女人手上有浩氣盟十八條人命,但今日她是跟著真人被抓的,如何處置,浩氣盟願意賣真人一個面子。”

救人,純陽跟明教就扯上了不清不楚的關系,也從此跟浩氣盟埋下了罅隙。

不救……梅時雨臉色難看地看了一眼跪在那裏的女子,她癡癡跟了他一年多,百般委曲求全,他竟然全然不知對方居然是出身明教的殺手!

最終他扭回了頭,答道:“貧道與她不熟,如何處置,就請盟主決定罷。”

“好!梅真人深明大義,堪為正道典範。”祁盟主點頭,派人拿出一把寶劍,“既然如此,就請真人親自動手,以儆效尤。”

“……”廖雲歸心內巨震,他很想問,那把劍你接了嗎?

可是梅時雨已經閉了嘴,沒有再講下去的意思。

他只得沈默地跟上,同時忍不住在心裏回想了一遍梅時雨之前的問題——“倘若有一日,你有了其他重要的人或事,而這與你所信奉的道義相悖,你當如何?”

我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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