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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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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月齡這段時間一直在老家待著,那裏與世隔絕,她直到最近才聽說喬定夜獲罪受審的事。正準備前往長安打聽情形,不想竟被人偷襲。

房間被人嚴守著,她也是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裏是城主府。正想要強行沖出去,師雨從門外走了進來。

喬月齡見她綰發做髻,服飾威嚴,與以往大不相同,不覺楞了楞:“是你把我擄來的?”

師雨點頭,朝身後招招手,夙鳶端著吃的喝的過來,因為還記得喬月齡之前扇師雨的那巴掌,東西放到桌上時的動靜大的很,簡直是用摜的。

師雨以眼神斥責夙鳶,轉頭朝喬月齡笑道:“喬姑娘別來無恙。”

喬月齡雙唇緊抿成一線,許久才開口道:“我大哥忽然入獄,是不是與你有關?”

“你為何不覺得他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呢?”

喬月齡無言以對,忽然坐去桌邊,動手吃飯。她此行自鄉野間而來,身上還穿著樸素的布裙,頭發綁的也很隨意,此時大口吃飯,舉止粗豪,與之前形象判若兩人。

師雨在她對面坐下,也不打擾她。

待風卷殘雲將所有食物一掃而空,喬月齡起身道:“不管師城主擄我過來意欲何為,我都不會久留。”

師雨好笑:“那你要如何離去?我這裏防守嚴密,你走得出去?”

喬月齡驀地從袖中抽出把短匕首,夙鳶嚇得一聲尖叫,門外頓時湧入幾個侍衛拔刀相向。

她冷眼掃視一圈:“你們未必就能制得住我。”

師雨忍不住笑出聲來:“喬姑娘何必與我刀劍相向,放心,令兄的事很快朝廷就會宣判,待結果一出,你再決定去留不遲。”

喬月齡怔了怔,雖不解其意,手中匕首卻是好好收起來了。

即墨無白此時已經乖乖離開城主府。杜泉因為他去追問師雨而被丟下,最後去官署過了一夜,直到現在日上三竿才見著他面,心情微妙可想而知。即墨無白一上馬車便被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珠不停審視,臉皮再厚也有些吃不住。

“你這是在看什麽呢?”

杜泉緊鎖著眉頭:“公子,你昨晚幹什麽去了?一整夜都不見人影,今日倒是神采奕奕的嘛。”

即墨無白連咳兩聲,攏了攏衣領道:“哎喲,天越發涼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寧朔去吧,安頓一下再過來。”

杜泉憤懣:“公子您還要過來啊,不就是個喬姑娘嘛,問了一夜還沒問出結果嗎?”

即墨無白正要回話,車外傳來一陣馬嘶,他揭簾一看,原來是老將軍霍擎。

“霍老將軍這是去往何處?”

霍擎朝他抱了抱拳:“來見城主,朝廷的快馬消息已經入城,據說喬定夜的審決下來了。”

即墨無白當即探身而出:“既然如此,我與你同去見她吧。”

霍擎下馬,將韁繩遞給下人,請他先行。即墨無白自然謙讓,但霍擎堅持,二人僵持半天,他只好先行半步。

待登上臺階,轉上回廊,左右無人,霍擎忽然道:“之前老夫對大都護多有得罪,還望莫怪。”

即墨無白想起那次險些喪命的追殺,一時訕訕:“老將軍當時職責在身,此事就不提了。”

霍擎頷首:“實不相瞞,老夫今日服軟,乃是有求於大都護。”

即墨無白不禁轉頭看他,霍擎側臉肅然,似乎連花白的胡須都帶著刺人的銳度。

“老將軍有話不妨直言。”

“不知大都護如何看待與城主的婚事?”

“……”即墨無白暗自揣摩這話的意思。

霍擎道:“老夫是軍人,不會拐彎抹角,大都護對城主如何,老夫多少有數。如今墨城今非昔比,城主一人支撐墨城,背後要對皇帝俯首帖耳,前方又要提防若羌狼子野心。若是大都護還對城主有意,老夫絕不阻攔,只求大都護以後對她多多扶持,以免她一人勢單力薄。”

即墨無白不禁失笑:“老將軍肯支持,無白感激不盡,只是您老只怕是誤會我與師雨了……”

霍擎急道:“怎麽,難道你對她無意了?”

即墨無白邊走邊搖頭:“我是說我與她並不是庇護與被庇護的關系,師雨不會依附於我,我也不會為了與她聯結勢力而接近她,不知這麽說老將軍是否明白。”

霍擎稍稍怔忪,長嘆一聲:“老夫重利,貽笑大方了。”

即墨無白笑道:“哪裏,老將軍這是為師雨著想,想必她本人也會感激你一片苦心。”

正說著,到了書房外,夙鳶進去知會了一聲,請霍擎和即墨無白進去。

師雨端坐於內,一手執筆,只稍稍擡眼看了看霍擎,根本沒看即墨無白,雙頰卻是微紅,想必是為昨晚的事不自然。

好在霍擎沒看出異常,拱手見禮,將送到的書函遞到她跟前。

師雨早在等著消息,連忙接過來查看,眉頭時緊時松,總算朝即墨無白看了一眼,起身將書函遞給他:“你也看看吧,陛下的意思是誅九族。”

即墨無白接過來一看,果不其然。

霍擎不解:“如此大快人心,城主為何興致缺缺?”

師雨笑了笑:“哪裏,我自然也高興,巴不得喬定夜早些斷頭呢。”

霍擎點頭,暢快地舒了口氣:“老夫這便去準備,待喬定夜的人頭落地,便立即祭拜阿瞻,告慰他在天之靈。”他朝二人拱了拱手,匆匆走了出去。

即墨無白反身掩上門,轉頭問師雨:“你見過喬月齡了?”

師雨點頭:“我看她有心離開墨城去長安,只怕這結果也未必攔得住她。”

即墨無白蹙眉:“依我看,她留在墨城也未必安全,可能還會偷跑出去。不如將她送往西域躲避一段時間,陛下那邊我自會周旋,原本陛下太後也都挺喜歡她,此事未必沒有轉機。”

師雨想了想:“也好。”

喬月齡絲毫不知自己已被那二人作了安排,安靜地坐在桌旁,看似耐心地等著消息,卻隨時都在準備著偷跑出府,打算先去寧朔解救家眷。

時近傍晚,夙鳶端了盞茶進來,放在她跟前,眼神依舊不太友善,口中道:“城主吩咐,喬姑娘可以出去了。”

喬月齡猛地站起身:“真的?”

“還能騙你不成?”

“多謝!”喬月齡來不及多言,嗖地就跑出了門。

府門口安排了馬車,車夫說城主吩咐過了,她想去何處都可以。喬月齡雖然感覺奇怪,還是說了句去寧朔。

馬車即刻啟程,車夫特地囑咐速度會很快,請她不要隨便探身出車,免得出意外。

喬月齡坐在車中,聽著噠噠踏過石街的馬蹄聲,只覺心焦如焚。過了一會兒,聽見外面人聲,似乎是到城門口了,終究沒顧及車夫叮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卻是一驚。

“停車!你這是哪道城門?根本不是去往寧朔的路!”

車夫並不理會她,喬月齡不顧狂奔的車速,企圖跳車,卻見馬車兩旁各有一隊護衛,全都緊盯著她,根本難以逃脫。

她一咬牙,抽出匕首探身出去,撇開車夫,縱身躍上一匹馬,割斷套著的韁繩。馬匹狂亂,好不容易調過頭,前後左右卻都圍滿了墨城軍士。

侍衛匆匆趕回城主府稟報,喬月齡不肯出城去西域,非要調頭回中原,已經僵持在城門口。

她在墨城出現的消息可不能走漏。師雨怕事情鬧大,匆匆拿了面紗覆面,親自打馬趕過去。

百姓們都被遠遠隔開,喬月齡如今裝束普通,也實在不易被一眼認出來。她正愁找不著正主,就見師雨打馬而來,不顧團團圍著自己的士兵,怒道:“你究竟想怎樣?”

師雨橫馬立在她跟前:“實不相瞞,你大哥犯了誅九族的大罪,你此刻前往西域避一避,還有活路。”

喬月齡瞪大雙眼,臉上血色褪盡,不多時又驀地撰緊韁繩道:“我大哥是冤枉的,我要入都為他伸冤!”

師雨冷笑:“他不冤枉,他所做的,足夠他死一百次了。”

喬月齡手上的匕首橫了橫:“我就知道你是假裝親近他,你是要報覆他奪城之仇是不是?為何要我獨活,親眼看著唯一的親人喪命!”

師雨半張臉遮在面紗後,唯有雙眸森冷:“你這算不上親眼,我那才是親眼看著唯一的親人喪命。一刀直入心胸,一點一點慢慢咽氣,可比你大哥被一刀斬頭難受多了。”

喬月齡楞了楞。

師雨朝她身後看了一眼:“想必很快聖旨就會傳遍天下,你此刻走還來得及。”

喬月齡咬牙:“就算出了城,我也會繞道回長安去,你當我是貪生怕死之輩?”

“隨便你。”師雨眼角彎彎,笑得甚是溫柔:“我救你一命,仁至義盡。以後你要想去送命,與我無關,那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覺得值得。喬定夜已經由風雅儒官淪為居心叵測的反賊,在我眼中更是不堪。你死了,他便永遠都是這個樣子留在世人心中;你活著,大約還有他曾經好的一面活在這世間吧。”

她揮揮手,吩咐士兵放行,轉頭打馬回府。

即墨無白立在吹雪閣上,遙遙望著城門口的動靜,其實看得並不真切。

夕陽完全墜下之時,師雨出現在他身邊。

“情形如何?”

師雨搖頭:“不知,隨她便吧,命本來就是她自己的。”

即墨無白微微嘆息。

很快,臺階上轉來腳步聲,夙鳶登了上來:“城主,喬姑娘自己出城去西域了。”

“還好是個明白人。”師雨轉頭與即墨無白相視一笑,並肩望向城門,暮色四合,那裏果然已經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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