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多洛莉絲很清楚她退無可退。

於是她選擇了掌握主動權, 沖向菲奧娜的意識體，與她相互纏繞廝殺起來。

這種戰鬥並不像是搏鬥，更像是一種相互消耗的能量吞噬。

菲奧娜太強了, 多洛莉絲瞬間能感受到的是黑暗能量給她帶來的各種可怕影響。

她眼前仿佛出現一幅幅的畫面, 駁雜的灌入她的頭腦，她甚至為此感到一陣暈眩和痛苦。

菲奧娜的愛與恨是如此的鮮明, 她深愛的男人巧言令色的利用她, 她被當眾背叛, 又親眼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

她是如此的絕望與痛苦, 但是她對路易斯的愛是如此的覆雜和強大, 她怨恨他，也仇恨選擇審判，處決他們的那哈加納人。

作為女王的她是如此具有力量，於是當她的內心被仇恨占領，被鎮壓在王庭下的墨爾特拉居然被這股強大的黑暗氣息喚醒了。

墨爾特拉毫無阻礙的和她融為了一體，菲奧娜的內心則完全的被黑暗所侵蝕，徹底的扭曲起來。

她恨她不忠誠的子民，也恨薩曼莎居然背棄她, 她恨路易斯這個卑賤的地球男人敢欺騙她侮辱她, 也連帶著恨整個地球上骯臟的人類。

她是那哈加納的女王, 她曾經也是光明的子民, 她對一切都仁慈善良，她就像所有的王一樣備受人民愛戴。

可是她終於失去了一切，因為她才活到現在的薩曼莎選擇了那哈加納, 不再對她言聽計從，當長老們將她和路易斯帶上審判庭時，她就明白自己徹底的完了。

菲奧娜是那麽的偏激驕傲，她被怒火占據了雙眼，她想起薩曼莎本來是只能依靠她生存的，而她生下來的女兒多洛莉絲，她給予了她生命，自己的力量卻在生下她之後開始流失。

她很清楚，只有王儲的誕生才會讓上一代王開始逐漸衰弱，這就像是樹上的葉子，當新生命開始茁壯成長，就會有枯黃的葉片飄落到樹根上，腐爛，最終成為養料。

這一切都是不公！！！

菲奧娜的情緒使得她的力量發揮到了極限，不斷的侵染著多洛莉絲的神智。

那些怨恨，憤怒，悲哀，頹喪，不甘心，偏激之類的負面情緒激蕩著湧入多洛莉絲的大腦，她承受不了這樣劇烈的傷害，逐漸衰弱下去，仿佛陷於沼澤汙泥，被漸漸的拉下，痛苦而緩慢的一點點窒息。

“醒醒.....”

“多莉！”

“你在什麽地方？！”

“菲奧娜還活著...”

“多莉...那哈加納....”

“救救她！！我必須要.....”

“去找...找....”

淩亂的絮語忽輕忽重的在她耳邊回響著，好像有千百個人在同時說話，她感受到的範圍仿佛廣闊無邊，她聽見人們在祈禱，在鐘聲和樂聲中擡頭仰望。

她聽見薩曼莎在呼喚她，還聽見馬爾斯的聲音，可是到最後，彼得的聲音斷斷續續，是如此的焦急和痛苦。

一切都有不一樣的形狀和顏色，在她混沌的意識中，有些語言如同煙花一般絢爛的炸開，閃爍著無數的星辰，如流水般匯集，沖散——

她一時間好像聽見了萬物的心聲，又像是徹底的陷入了寂靜。

在這種模糊不清中，她的視線跨過茫茫的宇宙，穿透無數星雲，朝著周圍四散開來。

輕快的爵士樂伴隨著女人踢踏的腳步聲遠去，市場上有人在叫賣商品，地球上最深的海底，一頭鯨魚成為了無數微生物的養分，滋潤無數的生命。

她看見在生命之樹下舉行祭祀的很久以前的那哈加納人，當時的王是個年輕男子，他的手招來霧霭，穿過生命之樹的樹枝，帶下來無數片樹葉，當樹葉落地，新的那哈加納人從葉脈的脈絡中誕生。

當這些無意義的畫面消失，她終於看見了自己熟悉的畫面。

她從高高的雲層上跌落，在一個朝陽升起，陽光籠罩在金色的阿斯嘉德上，她看見彩虹橋上出現了傳送門，那哈加納的女王和儀仗隊走上彩虹橋，奧丁和弗麗嘉面帶微笑朝他們走去。

這是當初阿斯嘉德和那哈加納的第一次建交？

奧丁和弗麗嘉忽然消失了，她看見穿著紅披風的小托爾在花園中追趕小洛基，嚇得對方一把撲進了弗麗嘉的懷抱。

伴隨著弗麗嘉溫柔悅耳的笑聲，多洛莉絲轉眼，又看到了熟悉的四五十年代的布魯克林街道。

開朗的青年模樣的巴基大笑著，挽著襯衫袖子雙手揣兜，與尚還瘦弱，未能實現自己參軍夢想的史蒂夫並肩走過，史蒂夫蔚藍如海的眼眸中帶著淡淡的憂郁，嘴角還帶著放松的微笑。

她看到還是長發的娜塔莎在一個嚴酷女人的教導下舉槍射擊，說著俄語的她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好像還沒有成為黑寡婦。

她看到鷹眼的婚禮現場，只請了一個牧師，淚光閃爍的和自己那被藏得嚴嚴實實的妻子說出誓詞。

她看到托尼，年輕，放肆，不羈，敞著襯衫領口滿臉執拗的不服氣，與自己的父親霍華德鬥嘴賭氣。

她看到了很多人，似乎每一個與她生命有關聯的人都出現了，她卻遲遲沒有看到彼得。

多洛莉絲慌張了起來，她在這繁雜紛亂的聲音和畫面中尋找著。

彼得，彼得，你在哪兒呢？

她找尋的目光跨過時間與空間，穿梭過整個宇宙和無數星雲，仿佛被牽引著，那一絲微弱的，若有若無的牽絆帶著她望過海洋，和草原，跨過無邊無際的陸地。

彼得的面目忽然清晰了起來。

他好像也在那瞬間看到了她，怔楞了幾秒鐘。

他的臉色是如此的蒼白，涔涔的冷汗讓他亂糟糟的棕發毫無章法的黏在額頭上。

彼得的雙眼赤紅，轉瞬間，兩滴眼淚迅速的落了下來。

“彼得，別哭...”

她想朝他伸出手，彼得緊緊握住的拳頭顫抖起來。

“多莉！！別扔下我！！”

他失控的咬著牙說，淚光閃動著，彼得慌亂的試圖伸出手來觸碰她。

多洛莉絲聽見那邊有別人的聲音，十分模糊。

“彼得！！你看見什麽了！？”

好像是托尼。

多洛莉絲深深的看著彼得，擠出一個笑容。

“彼得，我愛你。”

“不！！！”

多洛莉絲仿佛看到彼得身體周圍迅速積蓄起來的強大的力量漩渦。

彼得試圖撲向她，他強烈的願望和渴求似乎使得他自身的力量突破，傳達到了這邊。

“我找到你了——”

下一刻，這一絲微弱的聯系終於湮滅了。

彼得的臉龐瞬間隨著這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系斷裂而消失。

起碼她看見他了。

多洛莉絲忍著心酸和悲愴，想著，還有機會告別，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多莉！！”

她下一刻就聽見薩曼莎的喊聲將她驚醒。

“去找...快去找！”

薩曼莎的聲音斷斷續續，多洛莉絲感受得到，她幫助她抵抗住了菲奧娜瘋狂的蠶食。

她要找什麽？！

多洛莉絲分出神來，凝神感受著周圍波濤般洶湧的力量。

生命泉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起碼現在，她還沒感覺到有要枯竭的趨勢。

多洛莉絲忽然明白了什麽...

生命泉的力量源頭來自於什麽地方？

當一條河流幹涸，裏面的所有生命都會隨之消失.....

多洛莉絲終於明白了薩曼莎的意識，她瘋狂的開始在這無窮的生命力量中尋找源頭。

她要做的是將生命泉的源頭毀滅，那麽，在其中的靈魂，菲奧娜和她，都會隨之湮滅。

她不會贏，但也不會輸。

多洛莉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全心全意的捕捉著力量在周圍的湧動方式，和它的來處。

她艱難的找到了一絲線頭，一點點的朝著那末點沈去。

在泉眼最深處，多洛莉絲首先看到了巴基。

他還活著，靈魂平靜的沈睡著。

不，她得讓巴基先出去！

多洛莉絲朝他湧去，試圖將他喚醒。

但下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吸引力，如同漩渦，將她瞬間吸入泉眼。

多洛莉絲還未來得及升起警惕之心，下一刻，無限溫暖的力量沐浴著她的靈魂，這力量是偉大的，瞬間使得她平和起來，仿佛樹葉依附著樹梢，小草紮根於大地，受傷的靈魂和情緒被溫柔的撫慰著。

這就是生命的本源嗎....

她看見了巴基的意識閃爍著光點，不穩定，仿佛能源消耗殆盡的機器。

可是即使這樣，她卻還看見了他身旁伴隨著的黯淡的光芒，那是介於生與死之間的靈魂....

薩曼莎與馬爾斯的聲音又出現了，平和極了。

“多莉，毀掉它吧。”

多洛莉絲卻猶豫了，卻不是因為擔心自己也會隨之離去：“那哈加納的人們怎麽辦？失去了生命泉，他們很快又會失去生命之樹...”

薩曼莎哀愁的說：“那哈加納因此而誕生，也註定因此而消亡，我們無法守護本源力量，可是宇宙中卻一定有覬覦它的人。”

多洛莉絲明白了，她托起巴基的靈魂，兩顆光點懸浮在他身側，黯淡極了。

他們像是星星緩緩的升入夜空，多洛莉絲耗盡了能量輸送給巴基，隨之，三個靈魂都亮了起來，飛出了泉眼。

“希望我的朋友能活著。”

多洛莉絲明白薩曼莎和馬爾斯陪伴著她，她對於將要到來的死亡沒有感到畏懼，她感到平靜而溫暖。

生命本源緩緩的被她割裂開來，如同被摔碎的鉆石。

一陣強烈的光芒綻放開，仿佛將整個世界都淹沒在了其中。

多洛莉絲感受到了薩曼莎溫暖的懷抱：“親愛的，你的生命不應終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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