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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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莉絲在接下來的日子, 真的和彼得一起每天抽出時間來練習吉他了。
候鳥和九頭蛇那邊風平浪靜得不可思議。
節日氣息卻越來越濃厚了。
聖誕節要到了。
她意識到這一點，還是因為盧比打電話來問候她。
“盧比！”
她熟悉的老管家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好久不見，多莉, 你最近過的怎麽樣？”
盧比笑呵呵的問著她, 他看著她長大，簡直像是她的爺爺一樣。她小的時候, 盧比的頭發和胡子都還很黑, 但隨著她逐漸長大, 他漸漸兩鬢生霜, 腰椎也出了一點問題, 這讓他曾經挺直的腰背也顯現出佝僂的弧度了。
“我很好，一切都很不錯。”
多洛莉絲這樣說著，心裏生出一些愧疚來，盧比真切的關愛著她，但她卻不能告訴他自己現在在做一些危險的事情。
她盤腿坐在壁爐的厚厚地毯上，往後仰躺靠在睡得很沈的梵高身上。
她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學校裏和不涉及不能說的最近新鮮事，然後將它們如數家珍的向盧比一件件的說給他聽。
盧比通過這些了解她的生活，他聽得心滿意足。
“聽上去你過的很精彩, 我很高興, 多莉。”
他溫和的聲音欣慰的說著。
“是的, 盧比, 不要擔心我。”多洛莉絲咯咯的笑著。
她用手隨手撥弄著身側的吉他，指尖在弦上摩挲著：“我們這周要放假了。”
“聖誕節也要到了。”
盧比說，他頓了頓：“我今年要回英國去過節, 和我的兄弟和侄子們。”
盧比的家族在倫敦，他們家有一個農場。
“哦，是嗎？”多洛莉絲說著，但她隨即想起來，去年的時候他回過英國了。
盧比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多洛莉絲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斟酌著語氣，無奈而小心的說：“我今年可能要退休了，親愛的。”
她猝不及防的張了張嘴：“什麽？”
“我在托蘭家族工作了一輩子，我快七十歲了，多莉。”
他溫和的說著，多洛莉絲無聲的抓緊了手機，發了一下楞，沒錯，盧比甚至在她出生前就在托蘭莊園工作了。
她的語氣顯而易見的低落了下去：“哦，沒錯。”
“我是個已經是個老家夥了，雖然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留下來看著你上大學甚至結婚生子，但可惜，這一切都要怪我的腰椎不夠朋友，它總是出問題，給我惹麻煩。”盧比詼諧的說，樂呵呵的笑了兩聲。
多洛莉絲噗嗤跟著一樂：“好吧.....你的腰怎麽樣了？會痛嗎？”
“在下雨天，老實說在晚上會有那麽一點兒。”
他緊接著說：“不過霍爾醫生說沒什麽特別大的問題，人老了就像機器，使用過度就會出毛病，難免的。”
“你才不老。”
多洛莉絲嚴厲的反駁道。
“謝謝你，但我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托蘭先生上個月回來了兩天，他跟我談過這個問題了，我們都認為我是時候退休了。”
“馬爾斯叔叔？他上個月回來了？”
“是的，他雖然也希望我可以留下來，但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回到家庭中去，所以他尊重了我的想法，我們重新招聘了一位女性管家，她會接替我的職位，在我走了之後，她就是莊園裏的管家了。”
“哦....我想我會很不習慣的。”
多洛莉絲失落的說，她沒辦法想象一個沒有盧比的托蘭莊園會是個什麽景象，盧比就像莊園裏的房屋和花園一樣，已經是其中的一部分了。
盧比安慰著她：“你會喜歡新管家的，她是個很友善的女士。多莉，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甚至可能都不會經常待在這兒呢，你瞧，你現在應該也在紐約交到了很多朋友，你以後還有大學，大學畢業後會有工作.....”
他感嘆道：“哦，當初你去紐約上學的時候我就該意識到了，你已經長大大到可以出門闖蕩了，就像小鳥離開巢穴去尋找自己新的生活.....”
多洛莉絲眨了眨眼，她以後也許不一定會像這樣找個工作成家立業，但她當超級英雄，顯然也是屬於終身事業一類的範疇中的。
這麽說起來，托蘭莊園可能真的要成為她童年記憶的一份子了。
哦.....這感覺真是新奇得令人意外。
“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她說：“你真的要走了？你還會回來嗎？我能不能去英國看你？”
“別擔心這個，我們以後還能再見的，好孩子，你當然也能來英國看我。”
多洛莉絲傷感的吸吸鼻子，趕緊追問起他：“你的腰傷在英國會得到好治療嗎？倫敦是不是經常下雨？會不會對你的腰有影響？”
“放心，放心，托蘭先生給我購置了一棟房子，還提前為我支付了很多醫療上的費用，他還替我聯系了很好的醫生，我以後每年都會定時飛回美國檢查的。”
盧比不厭其煩的回答她的問題，顯然，馬爾斯叔叔在對待這個兢兢業業工作了幾十年的老管家的退休上是做足了準備的，安置得十分貼心妥當，還支付了他下半輩子可以隨意使用的豐厚的獎金。
“我的退休生活可以過得十分豐富多彩，我已經開始計劃每年一次的旅行了，等明年春天，我會從歐洲開始，盡情的享樂——young lady，我可以教導你的就是，勤懇的學習和工作吧，年輕時的辛苦就是為了老了可以像我這樣痛快的花錢環游世界。”
多洛莉絲立刻咯咯笑了起來。
“好的，我明白了。”
她心裏不舍的離別立刻被沖淡了很多，多洛莉絲笑著用力的點頭，雖然電話那邊並不能看見，但她還是語氣認真的回答道：“我一定會努力的學習和工作的，盧比。”
“我相信我的小多莉會足夠勇敢和努力的。”盧比溫情脈脈的對她說，他的語氣立刻讓多洛莉絲剛剛被壓下去一些的思念重新上湧，甚至帶起了一絲淚意。
“我會很想你的。”
她忍住自己的哽咽。
盧比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他出乎她意料的開口問道：“多莉，也許你不願意說，但我想問你，覆仇者中那個新女孩兒，女巫D，是你嗎？”
多洛莉絲立刻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她眼眶裏還泛著一點水光，被盧比這句突如其來的疑問砸的懵了頭。
“什、什麽？”
盧比比她想象當中還要了解她，聽到她話語裏倉皇停頓，心裏長久以來掛念的這個疑團頓時落在了地上，被證實了之後，他反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猜的很準.....”
多洛莉絲心頭慌張的跳動著，她有種被戳穿的心虛感:“我....我....”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盧比壓下了心裏緊跟著答案冒出的無數擔憂和震驚，他比她更快平靜下來。
“沒關系的，我沒有要指責你的意圖。”
他包容而溫和的話語一下子撫平了多洛莉絲糾結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垂下頭，低聲說：“我很抱歉。”
更令她意外的是盧比：“你沒什麽好抱歉的。”
他篤定的說：“這是你自己選擇的人生的道路，我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止你，這是人成長的必經之路，你選擇接下這個責任，作為你的親人，我擔心你，但我也同樣會為你驕傲。”
多洛莉絲的眼淚立刻又湧上來了。
“你是....你是怎麽猜出來的？”她嘟嘟囔囔的問道，擡手擦掉快要流出來的淚珠，清了清嗓子：“連愛莉都沒有猜到呢。”
“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小姑娘。”
盧比溫和的說。
“你只是穿了一件緊身衣帶了面具而已，我怎麽會認不出來。”
“另外就是，我曾見過同樣不可思議的事，雖然時間隔得太久遠了，但我還記得.....”
盧比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聽上去別有深意：“我沒想到我還能再次接觸到這些，那些魔法，我都不確定當初我是否是在做夢。”
他又給了多洛莉絲另一個震驚。
這次甚至比上一次更加令她震撼，她捧著手機，腦中電光火石的閃過那本神秘的書的封面。
她沒能想到盧比會如此猝不及防的為她解開這些秘密的一角面紗.....
“我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多莉，我無法想象。”
“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關於那本《格林的故事》，它不是一個故事，它是真實的，雖然我根本無法印證這一點。”
“這本書的作者也和你有著血緣關系，她就是你的姨媽，也是馬爾斯的妻子，薩曼莎·格林。”
薩曼莎。
多洛莉絲·薩曼莎·格林。
多洛莉絲感覺自己心臟跳如擂鼓。
“你姨媽的姐姐，你的母親菲奧娜和你的父親路易斯已經去世了，這也是個謎團，至今，托蘭家族的墓園裏，你父母的墓碑下其實連骨灰都沒有，他們在外人知道他們死去前就神秘消失很久了。”
一時之間，這些秘密的往事裹挾著事關現在的線索，如同撲來的雨點般從盧比的話語裏朝著多洛莉絲鋪天蓋地而來。
她渾身僵硬，口舌發幹的坐在地毯上本能的拼命用大腦記錄著他的一字一句，仿佛要將他的每一個字都好好的記在心裏。
“這一切都太古怪了，在當年，我只是一個局外人，但我離得很近，近到我足以察覺有些事情的異常，但我當時沒能想出那些都意味著什麽。”
“直到現在，一年一年的過去，我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想明白一些事，我本來以為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你長大了，有可能一生也不會受到那些影響。”
“可是我沒有想到，我曾經看到的過的那些神奇的事情會延續到你身上....”
盧比的聲音低啞，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和滄桑感。
“你媽媽和姨媽，格林姐妹是突然出現的，我記得當年，她們兩個出現在托蘭家的後花園裏，她們認識了當時的馬爾斯和他哥哥路易斯，後來不久，當地很快修建起了一座漂亮的莊園，格林姐妹像是從天兒降似的成為了波士頓當時的社交中心。”
“你媽媽很快和路易斯建立了感情，馬爾斯和你姨媽卻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真正的在一起，即使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喜歡。”
“但是後來事情開始變得奇怪，我無法準確描述出來。幾年後，你出生了，你媽媽和路易斯突然消失，然後你的姨媽也去世了，馬爾斯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然後你長大了。”
“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格林姐妹出現的太奇怪了，她們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
多洛莉絲艱難的咽下了一口唾沫，牙關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奇怪的情緒作祟，微微的打著顫。
“她們是....她們是誰？你是說，她們可能來自...那哈加納？”
她說出那個詞，盧比一下沈默了。
“我不知道，但是薩曼莎是這本書的作者，她在裏面描寫的一些細節，會和我所看見的異樣重合。每當我讀一次那本書，我心裏就會湧現出更多線索，每當我印證它們，我都能感覺到真相在向我靠近。”
多洛莉絲心裏仿佛有一塊巨大的石頭一下子從嗓子墜落到胃裏。
“她們就是來自那哈加納.....”
“那哈加納....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地方是不是真實存在，可我心裏圍繞著它的疑團都跟隨我大半輩子了。”
盧比仿佛是在感嘆著：“我沒想到，都這麽多年了，我還能再看到和當初驚人相似的事情。那些穿著長袍和你戰鬥的人，他們用的是魔法嗎？”
多洛莉絲低聲回答：“是的，他們應該也是那哈加納人。”
“哦，原來是這樣。”
盧比的聲音悠長的嘆息了一聲。
他當年看到的那些神奇的景象和事情，果然是真的。
“盧比，你認為，我應該去找馬爾斯叔叔問一問嗎？”
“我不知道，多莉，我不知道。馬爾斯自從當年，你父母和薩曼莎都離去之後，他徹底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盧比長長的沈默著，好一會兒之後，他再次的嘆息了一聲：“他變得太厲害了，薩曼莎帶走了他的心。我知道他這些年如此的忽視你，用他的冷漠傷害過你，可我還記得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次換成多洛莉絲沈默了。
“如果你要問，就去問他吧。”
盧比說。
————————————
彼得覺得今天可能要下雪。
他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天色，呼嘯的寒風冷酷的沖擊著他的陽臺窗戶，可怕的嗚呼風聲在外面肆虐著。
他現在疲憊的一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彼得將自己摔進大床上，拿出手機來，是梅嬸給他發的短信問他近況。
他今天在實驗室待了一天，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
他們今天晚上有了很大的突破，洛基用法術維持了埃爾森的銀色法杖的力量，使其保持活性，雖然他很不情願，但他還是做出了提示。
法杖中的魔力還有殘餘，魔法和其他能量，比如電，也是有相似點的，它需要通過某種途徑激活，掌握其中規律的人就能通過這種途徑發揮出這種玄妙力量。
現在可惜只有洛基掌握了這種力量，也許托爾也是有天分的，可惜他更多還是個戰士而並非法師。
托尼毫無意外的發揮了他天才的頭腦，他像是編寫程序一樣，將法杖中殘餘的魔力細致的分解開來，用其他能量供給了法杖，維持了它的活躍性。
洛基看上去可是被現代科技狠狠的震了一把，都沒能來得及掩飾自己的驚訝，滿臉震驚。
彼得今天大腦處於極度活躍的狀態，他興奮得快暈過去了，亢奮的跟著彼得和班納在實驗室忙活了一天，雖然他現在能上手處理的只是一些瑣碎卻大量的計算，但他還是高度專註的工作著。
他們喝了一整天咖啡，很少進食，直到從實驗室出去，才精疲力盡的去餐廳吃了夜宵，然後回房間休息。
彼得還是撐著洗漱換了衣服，也許托尼和班納早都癱倒在床上了。
雖然在彼得看來他今天過得極其精彩，但能告訴梅嬸的，也只有一句“我今天跟著斯塔克先生在實驗室研究了。”
發完信息，他趴在床上好一會兒，睜著眼睛卻沒有老實休息。
彼得翻身看著床帳頂上，手指頭隨著思索跟著無意識的彈動了幾下。
多洛莉絲今天幹了什麽？
他精疲力盡的大腦所有的空閑都在想這個問題，然後他意識到除了早上起來那一會兒，他有十幾個小時沒有看見她了。
彼得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走向陽臺，打開門，凜冽的寒風頓時將他剛從溫暖室內帶出來的溫度吹得一絲不剩。
穿著短袖睡衣的彼得立刻抖擻的打了個寒顫。
“哦....真冷。”他低聲嘀咕道。
剛邁出腳步走上陽臺，他的眼角餘光立刻捕捉到了隔壁陽臺上的身影。
多洛莉絲正站在另一邊陽臺上，與他相隔數米，穿著單薄的針織家居服，似乎已經在圍欄邊佇立許久。
“你怎麽在這兒？”
彼得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他是想看一下她屋裏是否還亮著燈，確定她是不是已經上床睡覺了。
可是她還醒著。
多洛莉絲背後的房間裏朝外透出溫暖的光，她背對著這光站在圍欄邊，微微轉頭望向彼得，正面籠罩在陰影之中。
她沒回答他的話。
彼得還沒意識到她的異樣的沈默，他上下掃視著她，在寒風中站立著的，孤零零的多洛莉絲，甚至沒有穿鞋，光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披散的金發隨著風淩亂的在風中飄拂，甚至遮掩了她的面頰。
“你這樣會感冒的，多莉，快回屋裏去吧。”
他的聲音夾夾雜在夜風裏，被風吹的飄搖。
“我不想回去，我....我現在很難受。”
如果不是他聽力超人敏銳，他都聽不見多洛莉絲說的是什麽。
但他聽得清清楚楚，多洛莉絲一反常態，甚至聲線略微顫抖。
她的身影似乎在光影的分割下顯得異常單薄，他甚至都看不清她的表情，卻立刻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異樣。
她怎麽了？彼得心裏驀然一驚。
他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彼得毫不遲疑的脫掉了拖鞋，然後爬上陽臺圍欄，三兩下赤著腳沿著墻壁爬到了她的陽臺上。
“你....”
多洛莉絲咬著嘴唇，眼睜睜看著他飛快的爬了過來。
“我想確定一下你沒事。”彼得撐著圍欄跳到她面前來，擔憂的說。
他剛洗過的頭發柔軟的垂下來，帶著微微蜷曲的弧度，被風吹得胡亂飄搖。
多洛莉絲擡起頭，只覺得喉頭哽咽，濕潤的眼眶迅速的聚集起水汽來，她看著他被風吹得微紅的鼻頭和瑟縮的身軀，心裏翻騰了許久，令她無法負荷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緩慢的沈澱下去。
彼得看清楚了她在風中顫動的淚光，心裏一緊，卻沒有顯露出驚訝來，他語氣平常的問道：“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她為什麽哭了？！發生什麽了！？
多洛莉絲垂下眼，聲音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緊繃：“我今天打了個電話，發生了一點事。”
她哽咽了一下，緊接著放緩語速，努力平靜的說：“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內容很震撼，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哦.....好吧....”彼得緊張的看著她的面龐，從未這麽惱怒過自己的笨嘴拙舌，他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麽。
多洛莉絲明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但更明顯的是她在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擺脫這種影響，這種時候，彼得本能的覺得自己不應該刻意安慰，但他又無法對此視若無睹。
多洛莉絲卻在他的停頓中平靜了很多。
她確實不需要安慰。
她很快悄悄的將自己眼底冒出的淚光眨掉了。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但是，如果你什麽時候願意跟我講了，我隨時都願意聽。”
彼得最終只能放輕聲音，以同等的平靜和溫柔小心翼翼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但他沒想到，多洛莉絲卻在下一刻，忽然上前，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彼得的整個大腦都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持久的空白。
直到他感覺到對方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到自己身體上。
然後他出現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意料到的條件反射，彼得的雙手簡直像是被神祝福了一樣擡起來摟住了他懷裏的多洛莉絲。
奇跡般的溫暖。
彼得感覺到她的身體如此親密的和自己緊緊相擁，像是兩塊拼圖完整的拼接在一起。
這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擁抱，而且絕對超過了朋友的界限。
他聽見她埋在自己頸窩中的呼吸，又感覺她十分的柔軟的身軀，還有身上傳來的熨帖的溫度和好聞的氣息。
彼得在這一刻甚至生出一種他本來就該這麽擁抱著她的滿足感。
如果他還有一分意識存在，他就會格外在意自己過於快和明顯的心跳會毫無阻隔的讓她感受到。
可是彼得在這一瞬間只覺得世界上其他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她的存在，是真實的有溫度有氣息的。
“謝謝。”
彼得聽見她悶在自己懷中，低聲的說著，呼吸滾燙的噴灑在自己頸脖，那兒的每一寸皮膚都隨之緊繃了一下。
“我現在還不能說，因為我還沒有調整好我自己。”
多洛莉絲嗡嗡的說：“但是明天我就說了，因為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我會聽的。”
彼得擁抱她的力度不自覺收緊幾分，他的臉頰感受得到她發絲絨絨的蹭著自己。
他抱著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環抱著她的手。
彼得的睫毛一下下的機械的眨動著。
一點涼涼的感覺落在他的後頸上。
他因此稍稍擡起頭來。
在燈光的照應下，細碎的白色雪屑在夜風裏隨之輕盈的飄下。
是雪。
雪花輕輕落到他的臉頰上，癢索索的，很快被他皮膚溫度融化成一小粒水珠。
彼得喃喃的說：“多莉，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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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和九頭蛇那邊風平浪靜得不可思議。
節日氣息卻越來越濃厚了。
聖誕節要到了。
她意識到這一點，還是因為盧比打電話來問候她。
“盧比！”
她熟悉的老管家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好久不見，多莉, 你最近過的怎麽樣？”
盧比笑呵呵的問著她, 他看著她長大，簡直像是她的爺爺一樣。她小的時候, 盧比的頭發和胡子都還很黑, 但隨著她逐漸長大, 他漸漸兩鬢生霜, 腰椎也出了一點問題, 這讓他曾經挺直的腰背也顯現出佝僂的弧度了。
“我很好，一切都很不錯。”
多洛莉絲這樣說著，心裏生出一些愧疚來，盧比真切的關愛著她，但她卻不能告訴他自己現在在做一些危險的事情。
她盤腿坐在壁爐的厚厚地毯上，往後仰躺靠在睡得很沈的梵高身上。
她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學校裏和不涉及不能說的最近新鮮事，然後將它們如數家珍的向盧比一件件的說給他聽。
盧比通過這些了解她的生活，他聽得心滿意足。
“聽上去你過的很精彩, 我很高興, 多莉。”
他溫和的聲音欣慰的說著。
“是的, 盧比, 不要擔心我。”多洛莉絲咯咯的笑著。
她用手隨手撥弄著身側的吉他，指尖在弦上摩挲著：“我們這周要放假了。”
“聖誕節也要到了。”
盧比說，他頓了頓：“我今年要回英國去過節, 和我的兄弟和侄子們。”
盧比的家族在倫敦，他們家有一個農場。
“哦，是嗎？”多洛莉絲說著，但她隨即想起來，去年的時候他回過英國了。
盧比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多洛莉絲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斟酌著語氣，無奈而小心的說：“我今年可能要退休了，親愛的。”
她猝不及防的張了張嘴：“什麽？”
“我在托蘭家族工作了一輩子，我快七十歲了，多莉。”
他溫和的說著，多洛莉絲無聲的抓緊了手機，發了一下楞，沒錯，盧比甚至在她出生前就在托蘭莊園工作了。
她的語氣顯而易見的低落了下去：“哦，沒錯。”
“我是個已經是個老家夥了，雖然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留下來看著你上大學甚至結婚生子，但可惜，這一切都要怪我的腰椎不夠朋友，它總是出問題，給我惹麻煩。”盧比詼諧的說，樂呵呵的笑了兩聲。
多洛莉絲噗嗤跟著一樂：“好吧.....你的腰怎麽樣了？會痛嗎？”
“在下雨天，老實說在晚上會有那麽一點兒。”
他緊接著說：“不過霍爾醫生說沒什麽特別大的問題，人老了就像機器，使用過度就會出毛病，難免的。”
“你才不老。”
多洛莉絲嚴厲的反駁道。
“謝謝你，但我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托蘭先生上個月回來了兩天，他跟我談過這個問題了，我們都認為我是時候退休了。”
“馬爾斯叔叔？他上個月回來了？”
“是的，他雖然也希望我可以留下來，但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回到家庭中去，所以他尊重了我的想法，我們重新招聘了一位女性管家，她會接替我的職位，在我走了之後，她就是莊園裏的管家了。”
“哦....我想我會很不習慣的。”
多洛莉絲失落的說，她沒辦法想象一個沒有盧比的托蘭莊園會是個什麽景象，盧比就像莊園裏的房屋和花園一樣，已經是其中的一部分了。
盧比安慰著她：“你會喜歡新管家的，她是個很友善的女士。多莉，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甚至可能都不會經常待在這兒呢，你瞧，你現在應該也在紐約交到了很多朋友，你以後還有大學，大學畢業後會有工作.....”
他感嘆道：“哦，當初你去紐約上學的時候我就該意識到了，你已經長大大到可以出門闖蕩了，就像小鳥離開巢穴去尋找自己新的生活.....”
多洛莉絲眨了眨眼，她以後也許不一定會像這樣找個工作成家立業，但她當超級英雄，顯然也是屬於終身事業一類的範疇中的。
這麽說起來，托蘭莊園可能真的要成為她童年記憶的一份子了。
哦.....這感覺真是新奇得令人意外。
“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她說：“你真的要走了？你還會回來嗎？我能不能去英國看你？”
“別擔心這個，我們以後還能再見的，好孩子，你當然也能來英國看我。”
多洛莉絲傷感的吸吸鼻子，趕緊追問起他：“你的腰傷在英國會得到好治療嗎？倫敦是不是經常下雨？會不會對你的腰有影響？”
“放心，放心，托蘭先生給我購置了一棟房子，還提前為我支付了很多醫療上的費用，他還替我聯系了很好的醫生，我以後每年都會定時飛回美國檢查的。”
盧比不厭其煩的回答她的問題，顯然，馬爾斯叔叔在對待這個兢兢業業工作了幾十年的老管家的退休上是做足了準備的，安置得十分貼心妥當，還支付了他下半輩子可以隨意使用的豐厚的獎金。
“我的退休生活可以過得十分豐富多彩，我已經開始計劃每年一次的旅行了，等明年春天，我會從歐洲開始，盡情的享樂——young lady，我可以教導你的就是，勤懇的學習和工作吧，年輕時的辛苦就是為了老了可以像我這樣痛快的花錢環游世界。”
多洛莉絲立刻咯咯笑了起來。
“好的，我明白了。”
她心裏不舍的離別立刻被沖淡了很多，多洛莉絲笑著用力的點頭，雖然電話那邊並不能看見，但她還是語氣認真的回答道：“我一定會努力的學習和工作的，盧比。”
“我相信我的小多莉會足夠勇敢和努力的。”盧比溫情脈脈的對她說，他的語氣立刻讓多洛莉絲剛剛被壓下去一些的思念重新上湧，甚至帶起了一絲淚意。
“我會很想你的。”
她忍住自己的哽咽。
盧比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他出乎她意料的開口問道：“多莉，也許你不願意說，但我想問你，覆仇者中那個新女孩兒，女巫D，是你嗎？”
多洛莉絲立刻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她眼眶裏還泛著一點水光，被盧比這句突如其來的疑問砸的懵了頭。
“什、什麽？”
盧比比她想象當中還要了解她，聽到她話語裏倉皇停頓，心裏長久以來掛念的這個疑團頓時落在了地上，被證實了之後，他反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猜的很準.....”
多洛莉絲心頭慌張的跳動著，她有種被戳穿的心虛感:“我....我....”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盧比壓下了心裏緊跟著答案冒出的無數擔憂和震驚，他比她更快平靜下來。
“沒關系的，我沒有要指責你的意圖。”
他包容而溫和的話語一下子撫平了多洛莉絲糾結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垂下頭，低聲說：“我很抱歉。”
更令她意外的是盧比：“你沒什麽好抱歉的。”
他篤定的說：“這是你自己選擇的人生的道路，我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止你，這是人成長的必經之路，你選擇接下這個責任，作為你的親人，我擔心你，但我也同樣會為你驕傲。”
多洛莉絲的眼淚立刻又湧上來了。
“你是....你是怎麽猜出來的？”她嘟嘟囔囔的問道，擡手擦掉快要流出來的淚珠，清了清嗓子：“連愛莉都沒有猜到呢。”
“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小姑娘。”
盧比溫和的說。
“你只是穿了一件緊身衣帶了面具而已，我怎麽會認不出來。”
“另外就是，我曾見過同樣不可思議的事，雖然時間隔得太久遠了，但我還記得.....”
盧比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聽上去別有深意：“我沒想到我還能再次接觸到這些，那些魔法，我都不確定當初我是否是在做夢。”
他又給了多洛莉絲另一個震驚。
這次甚至比上一次更加令她震撼，她捧著手機，腦中電光火石的閃過那本神秘的書的封面。
她沒能想到盧比會如此猝不及防的為她解開這些秘密的一角面紗.....
“我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多莉，我無法想象。”
“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關於那本《格林的故事》，它不是一個故事，它是真實的，雖然我根本無法印證這一點。”
“這本書的作者也和你有著血緣關系，她就是你的姨媽，也是馬爾斯的妻子，薩曼莎·格林。”
薩曼莎。
多洛莉絲·薩曼莎·格林。
多洛莉絲感覺自己心臟跳如擂鼓。
“你姨媽的姐姐，你的母親菲奧娜和你的父親路易斯已經去世了，這也是個謎團，至今，托蘭家族的墓園裏，你父母的墓碑下其實連骨灰都沒有，他們在外人知道他們死去前就神秘消失很久了。”
一時之間，這些秘密的往事裹挾著事關現在的線索，如同撲來的雨點般從盧比的話語裏朝著多洛莉絲鋪天蓋地而來。
她渾身僵硬，口舌發幹的坐在地毯上本能的拼命用大腦記錄著他的一字一句，仿佛要將他的每一個字都好好的記在心裏。
“這一切都太古怪了，在當年，我只是一個局外人，但我離得很近，近到我足以察覺有些事情的異常，但我當時沒能想出那些都意味著什麽。”
“直到現在，一年一年的過去，我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想明白一些事，我本來以為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你長大了，有可能一生也不會受到那些影響。”
“可是我沒有想到，我曾經看到的過的那些神奇的事情會延續到你身上....”
盧比的聲音低啞，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和滄桑感。
“你媽媽和姨媽，格林姐妹是突然出現的，我記得當年，她們兩個出現在托蘭家的後花園裏，她們認識了當時的馬爾斯和他哥哥路易斯，後來不久，當地很快修建起了一座漂亮的莊園，格林姐妹像是從天兒降似的成為了波士頓當時的社交中心。”
“你媽媽很快和路易斯建立了感情，馬爾斯和你姨媽卻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真正的在一起，即使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喜歡。”
“但是後來事情開始變得奇怪，我無法準確描述出來。幾年後，你出生了，你媽媽和路易斯突然消失，然後你的姨媽也去世了，馬爾斯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然後你長大了。”
“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格林姐妹出現的太奇怪了，她們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
多洛莉絲艱難的咽下了一口唾沫，牙關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奇怪的情緒作祟，微微的打著顫。
“她們是....她們是誰？你是說，她們可能來自...那哈加納？”
她說出那個詞，盧比一下沈默了。
“我不知道，但是薩曼莎是這本書的作者，她在裏面描寫的一些細節，會和我所看見的異樣重合。每當我讀一次那本書，我心裏就會湧現出更多線索，每當我印證它們，我都能感覺到真相在向我靠近。”
多洛莉絲心裏仿佛有一塊巨大的石頭一下子從嗓子墜落到胃裏。
“她們就是來自那哈加納.....”
“那哈加納....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地方是不是真實存在，可我心裏圍繞著它的疑團都跟隨我大半輩子了。”
盧比仿佛是在感嘆著：“我沒想到，都這麽多年了，我還能再看到和當初驚人相似的事情。那些穿著長袍和你戰鬥的人，他們用的是魔法嗎？”
多洛莉絲低聲回答：“是的，他們應該也是那哈加納人。”
“哦，原來是這樣。”
盧比的聲音悠長的嘆息了一聲。
他當年看到的那些神奇的景象和事情，果然是真的。
“盧比，你認為，我應該去找馬爾斯叔叔問一問嗎？”
“我不知道，多莉，我不知道。馬爾斯自從當年，你父母和薩曼莎都離去之後，他徹底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盧比長長的沈默著，好一會兒之後，他再次的嘆息了一聲：“他變得太厲害了，薩曼莎帶走了他的心。我知道他這些年如此的忽視你，用他的冷漠傷害過你，可我還記得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次換成多洛莉絲沈默了。
“如果你要問，就去問他吧。”
盧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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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覺得今天可能要下雪。
他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天色，呼嘯的寒風冷酷的沖擊著他的陽臺窗戶，可怕的嗚呼風聲在外面肆虐著。
他現在疲憊的一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彼得將自己摔進大床上，拿出手機來，是梅嬸給他發的短信問他近況。
他今天在實驗室待了一天，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
他們今天晚上有了很大的突破，洛基用法術維持了埃爾森的銀色法杖的力量，使其保持活性，雖然他很不情願，但他還是做出了提示。
法杖中的魔力還有殘餘，魔法和其他能量，比如電，也是有相似點的，它需要通過某種途徑激活，掌握其中規律的人就能通過這種途徑發揮出這種玄妙力量。
現在可惜只有洛基掌握了這種力量，也許托爾也是有天分的，可惜他更多還是個戰士而並非法師。
托尼毫無意外的發揮了他天才的頭腦，他像是編寫程序一樣，將法杖中殘餘的魔力細致的分解開來，用其他能量供給了法杖，維持了它的活躍性。
洛基看上去可是被現代科技狠狠的震了一把，都沒能來得及掩飾自己的驚訝，滿臉震驚。
彼得今天大腦處於極度活躍的狀態，他興奮得快暈過去了，亢奮的跟著彼得和班納在實驗室忙活了一天，雖然他現在能上手處理的只是一些瑣碎卻大量的計算，但他還是高度專註的工作著。
他們喝了一整天咖啡，很少進食，直到從實驗室出去，才精疲力盡的去餐廳吃了夜宵，然後回房間休息。
彼得還是撐著洗漱換了衣服，也許托尼和班納早都癱倒在床上了。
雖然在彼得看來他今天過得極其精彩，但能告訴梅嬸的，也只有一句“我今天跟著斯塔克先生在實驗室研究了。”
發完信息，他趴在床上好一會兒，睜著眼睛卻沒有老實休息。
彼得翻身看著床帳頂上，手指頭隨著思索跟著無意識的彈動了幾下。
多洛莉絲今天幹了什麽？
他精疲力盡的大腦所有的空閑都在想這個問題，然後他意識到除了早上起來那一會兒，他有十幾個小時沒有看見她了。
彼得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走向陽臺，打開門，凜冽的寒風頓時將他剛從溫暖室內帶出來的溫度吹得一絲不剩。
穿著短袖睡衣的彼得立刻抖擻的打了個寒顫。
“哦....真冷。”他低聲嘀咕道。
剛邁出腳步走上陽臺，他的眼角餘光立刻捕捉到了隔壁陽臺上的身影。
多洛莉絲正站在另一邊陽臺上，與他相隔數米，穿著單薄的針織家居服，似乎已經在圍欄邊佇立許久。
“你怎麽在這兒？”
彼得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他是想看一下她屋裏是否還亮著燈，確定她是不是已經上床睡覺了。
可是她還醒著。
多洛莉絲背後的房間裏朝外透出溫暖的光，她背對著這光站在圍欄邊，微微轉頭望向彼得，正面籠罩在陰影之中。
她沒回答他的話。
彼得還沒意識到她的異樣的沈默，他上下掃視著她，在寒風中站立著的，孤零零的多洛莉絲，甚至沒有穿鞋，光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披散的金發隨著風淩亂的在風中飄拂，甚至遮掩了她的面頰。
“你這樣會感冒的，多莉，快回屋裏去吧。”
他的聲音夾夾雜在夜風裏，被風吹的飄搖。
“我不想回去，我....我現在很難受。”
如果不是他聽力超人敏銳，他都聽不見多洛莉絲說的是什麽。
但他聽得清清楚楚，多洛莉絲一反常態，甚至聲線略微顫抖。
她的身影似乎在光影的分割下顯得異常單薄，他甚至都看不清她的表情，卻立刻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異樣。
她怎麽了？彼得心裏驀然一驚。
他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彼得毫不遲疑的脫掉了拖鞋，然後爬上陽臺圍欄，三兩下赤著腳沿著墻壁爬到了她的陽臺上。
“你....”
多洛莉絲咬著嘴唇，眼睜睜看著他飛快的爬了過來。
“我想確定一下你沒事。”彼得撐著圍欄跳到她面前來，擔憂的說。
他剛洗過的頭發柔軟的垂下來，帶著微微蜷曲的弧度，被風吹得胡亂飄搖。
多洛莉絲擡起頭，只覺得喉頭哽咽，濕潤的眼眶迅速的聚集起水汽來，她看著他被風吹得微紅的鼻頭和瑟縮的身軀，心裏翻騰了許久，令她無法負荷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緩慢的沈澱下去。
彼得看清楚了她在風中顫動的淚光，心裏一緊，卻沒有顯露出驚訝來，他語氣平常的問道：“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她為什麽哭了？！發生什麽了！？
多洛莉絲垂下眼，聲音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緊繃：“我今天打了個電話，發生了一點事。”
她哽咽了一下，緊接著放緩語速，努力平靜的說：“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內容很震撼，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哦.....好吧....”彼得緊張的看著她的面龐，從未這麽惱怒過自己的笨嘴拙舌，他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麽。
多洛莉絲明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但更明顯的是她在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擺脫這種影響，這種時候，彼得本能的覺得自己不應該刻意安慰，但他又無法對此視若無睹。
多洛莉絲卻在他的停頓中平靜了很多。
她確實不需要安慰。
她很快悄悄的將自己眼底冒出的淚光眨掉了。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但是，如果你什麽時候願意跟我講了，我隨時都願意聽。”
彼得最終只能放輕聲音，以同等的平靜和溫柔小心翼翼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但他沒想到，多洛莉絲卻在下一刻，忽然上前，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彼得的整個大腦都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持久的空白。
直到他感覺到對方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到自己身體上。
然後他出現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意料到的條件反射，彼得的雙手簡直像是被神祝福了一樣擡起來摟住了他懷裏的多洛莉絲。
奇跡般的溫暖。
彼得感覺到她的身體如此親密的和自己緊緊相擁，像是兩塊拼圖完整的拼接在一起。
這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擁抱，而且絕對超過了朋友的界限。
他聽見她埋在自己頸窩中的呼吸，又感覺她十分的柔軟的身軀，還有身上傳來的熨帖的溫度和好聞的氣息。
彼得在這一刻甚至生出一種他本來就該這麽擁抱著她的滿足感。
如果他還有一分意識存在，他就會格外在意自己過於快和明顯的心跳會毫無阻隔的讓她感受到。
可是彼得在這一瞬間只覺得世界上其他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她的存在，是真實的有溫度有氣息的。
“謝謝。”
彼得聽見她悶在自己懷中，低聲的說著，呼吸滾燙的噴灑在自己頸脖，那兒的每一寸皮膚都隨之緊繃了一下。
“我現在還不能說，因為我還沒有調整好我自己。”
多洛莉絲嗡嗡的說：“但是明天我就說了，因為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我會聽的。”
彼得擁抱她的力度不自覺收緊幾分，他的臉頰感受得到她發絲絨絨的蹭著自己。
他抱著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環抱著她的手。
彼得的睫毛一下下的機械的眨動著。
一點涼涼的感覺落在他的後頸上。
他因此稍稍擡起頭來。
在燈光的照應下，細碎的白色雪屑在夜風裏隨之輕盈的飄下。
是雪。
雪花輕輕落到他的臉頰上，癢索索的，很快被他皮膚溫度融化成一小粒水珠。
彼得喃喃的說：“多莉，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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