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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此心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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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之後,他輾轉難眠,是夜挑燈而起,“傳我將令,今夜奇襲餘家堡,務求蕩平幹凈,除活捉餘暢晚外,其餘人等生死不論!”

楊鼎糾糾一笑,俯首相拜,“得令!”

看著楊鼎志氣昂然的背影,春流翠勾起一抹殘笑,餘暢晚,我會親自用你祭祀我過去的迷惘……

朗夜繁星,清風不徐,本是高枕而眠的好時節,然而,此刻的餘家堡內卻是火光通明,打聲殺聲連天,攪得人無法安枕!

“十三!”餘三月急切著將尚在酣睡中的餘暢晚喚醒,“別睡了,快逃命了!”

“什麽呀?半夜裏不睡瞎折騰!”餘暢晚一臉莫名的被他從床上拽起來。

“正好你的衣服是穿好的,那趕緊跟我們走!”餘七月拖起他就往外沖,出門幾步就看到來接應的餘四月,他問,“四哥,山中局勢如何?”

餘四月灰頭土臉,有些狼狽,“我們堡中養的也不是酒囊飯袋,他們各有身手,逃命不難。況且大哥也有交代,讓大家不要頑抗,萬一不敵均可投降!”

餘九月突然從他身後閃出,“老爹讓我回來接十三!”

“十三我們已經接出來了!”餘七月一看,餘暢晚還是一臉朦朧,用力搖他,“回神了!十三!”

“七哥!”他的眼中總算清明,“跑這麽快做什麽?你的那些寶貝棋譜沒帶出來,是吧?”

餘七月拉著他一邊往山下走一邊教訓道:“看你出的什麽妙計?把春流翠逼跳墻了吧?”

“他春禍水帶這麽多人來,不打一打就輕輕松松回去了!”餘暢晚挑眉,不以為然道:“這說得過去嗎?”

餘九月探頭問:“那他打是打了,殺是殺了,總該滿意盡興了吧?”

餘暢晚緩緩搖頭,“他怎麽會盡興……”他還沒打殺到我呢!

“他還想怎樣?”走到分岔口處,餘九月指著那樹蔭中的隱隱小路,道:“這是山中密道,只有我們山上的人知道,想必那個春流翠也不會在此道上把守……”

“那你們就沿密道下山吧!”餘暢晚推他們過去,“我走大路!”

“你又要耍什麽花樣?”眾位兄弟頗為無奈。

“不耍什麽。”餘暢晚勾唇道:“只是打個賭!”

眾人看他笑得神秘,心中警鈴大作,只有餘三月也是一笑,“大哥又不在,你要和誰賭?”

“三哥!”他撒嬌著,“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快些帶他們下去吧!今天就算我和你們離開了,今後的日子也清閑不了!”

“那倒也是!”餘三月點頭,“要你一輩子躲躲藏藏的的確不像話!”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餘暢晚轉身向大路奔去,“我知道怎麽找你們的!”

看著餘暢晚離開,餘四月伸手去抓他卻被餘三月攔住,“四弟,這是十三選擇的路,我們還是由他去吧!”

“可是……”

餘三月搖頭,“攔不住的!”

餘暢晚哼著小調一路慢慢悠悠,老遠就看到一群人明火執仗守在山腰的涼亭中,“好大的架勢!”

“是在等我嗎?”他縱身而往,躍至人前,就見到一柄柄雪亮的利劍,讓人肅然。

“餘當家的,本相久候了!”溫醇男聲充滿莊重威儀,毫無溫度讓人不寒而栗。

“豈敢豈敢!”餘暢晚上前一步,這些亮劍就逼近一步,他只好靜止不動,就聽到春流翠緩聲道:“還不過來!”

“我也想過去。”他掃一眼四周,“就是過不去!”

“退下!”春流翠揚聲下令,眾兵士收劍肅立。

餘暢晚一踏入亭中就見到桌面擺滿了珍饈菜肴、兩幅碗筷還有若幹酒杯,他笑問:“春相爺,今晚我們烤的野味不和你心意,你現在還要吃宵夜?”

“是呀!”春流翠淡淡一笑給他夾菜到碗裏,“吃了好送你上路!”

餘暢晚拿起筷子扒拉兩下,“我其實是吃飽了的,而且大半夜的被人叫起來吃宵夜,還真有些吃不下。”

春流翠看他裝模作樣,一挑眉,“沒下毒!”

餘暢晚仰頭諂笑,“既然春相爺盛情一片,那我也不推脫了。”他夾了菜就往嘴裏送,還不忘誇獎道:“果然美味!”

“你還是很怕死嘛!”春流翠滿眼戲謔,“怎麽總幹找死的事呢?”

“您老有所不知!”餘暢晚邊往口中送菜邊吐冤氣道:“不是我找死,是‘死’找我!”

春流翠眼中精光閃爍,“你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個餘暢晚,你還是可以輕易的處理掉一切困擾。”

他卻之不恭,“相爺擡舉了!”

“只是你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今天!”春流翠微笑,“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當初背叛我!”

餘暢晚往嘴裏送菜,“我認為我們之間還不到用上背叛這麽深刻的字眼。”

春流翠漠然冷笑,“你還想說什麽?”

餘暢晚嚼完菜吞下,如同內心百般掙紮般靜默了許久,才開口道:“我知道現在應該對相爺您說謊,但相爺萬裏迢迢的找來應該也不是為了我的一句謊話,我覺得我還是死性不改對您老說實話算了。”

“說!”盡是命令語氣。

餘暢晚嘴一撇,帶著幾分無畏道:“春相爺現在已是如日中天,光耀輝煌,總是去刨那些黯然失色的根,對您老的將來是沒有益處的……”只是在春流翠狠噬的目光下,他改口道:“唉,其實那個您老本來決定好的游戲,我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參加的,全然沒想到您老會入戲過深!”

“你讓我很失望!”他的目光越發深邃……

餘暢晚一臉歉意道:“我可沒料到你對我的期望有這麽高。”只是眼中的譏笑騙不了人。

“看來你對本相是有諸多不滿!”春流翠以手撐頭,扯出一抹慵懶笑意,“你還有什麽遺言要交代的?”

餘暢晚想了想,“你不夠深情,又太多顧忌……”

春流翠失笑,“你無所顧忌,卻根本無情!”

下一刻,兩人緘默而坐,眸光糾纏,各不相讓!

春流翠深吸一口起,“我的心不該為你而躁動的!”

餘暢晚知他終於不再虛與委蛇,是有重頭戲上場,就屏息凝氣微笑以待,“對,您就應該成仙,心不該為任何人而動,最好永不再動!”

他目放噬芒,“你咒我死!”

“不敢不敢!”

春流翠躬身自桌下取出八支酒壺,將桌上所擺放的酒杯裏挨個斟上酒,一共八杯。“這裏有八杯酒,其中只有一種是沒有毒的,你任選一種,喝了我們就此了結,可好?”

聽起來像是要商量,那個好與不好還不是都要喝!

“春相爺的酒必定是出自名家,又經過相爺悉心配置劇毒,想必是珍貴非常,我餘暢晚一介草民,得此次機會一品世間佳釀實屬天大榮幸!”

“那你可要好好選擇,莫再錯失良機!”春流翠細細瞧他,不錯過他臉上一絲細微表情。

“何苦麻煩來選,既然春相爺你請我喝酒,怎可不統統幹掉。”但見他毫無懼意,仰頭一笑,無比釋然,“這些個杯子太小了,不如都倒進這個大碗裏!”春流翠一聲不吭看他左右開弓,兩手指間一道夾起八只酒杯,同時舉起,笑意不改,把酒一起倒進碗裏。對上春流翠冷峻寡情的眸光,他又道:“今天承蒙春相邀約品酒,餘暢晚不才,先幹為敬了!”

春流翠正待看他耍何把戲,僅一瞬,光影掠眼,桌上酒碗不見,餘暢晚身影已不在位上,春流翠下意識的伸手攔他,卻拉之不及,只是捉到一個衣角,便見那清妖身形躍上亭臺!

不羈風姿遙立眼前,月已中天,一時間春流翠只感到恍惚心神,猶記月下何人曾言,“春風!”

“晚弟!”春流翠喚他出聲,正待上前卻被他出手止住。

他拿起酒碗向春流翠一敬,仰口飲下經過調配顯現琥珀色的酒液,酒畢還舔潤唇上酒味的餘韻,如同意猶末盡的酣然,“我們現在已經兩清了。”

春流翠一步奔過去,道:“你以為假裝著柔弱無助的樣子,我還會就範嗎?”

餘暢晚笑著搖頭,答非所問,“你害我這生中最敬愛的人抱憾一世,只有隱居在深山郁郁終生;你害我這輩子僅有的溫暖墮生於譚,就連唾手可得的幸福都不敢接受。她們的人生因你而寂滅在了當年的寒風中,你毀了她們的一生,而我只是毀了你……”

春流翠的神色略有慌張,“事到如今你還想怎樣?”

“你現在殺我沒遺憾了吧?”毒已開始發作,餘暢晚痛苦笑著,“如果你就這麽想要我死,我就成全你了。我們今天新仇舊怨一起了了,你也好無牽無掛回去當你的高官。”

“不。”沒有片刻猶豫,他就拒絕。

餘暢晚不解,“為什麽不?”

“不為什麽?”春流翠說得霸道,“總之,我不要你死在這裏。”

看著他唇角已經溢血,春流翠趕緊去抱,餘暢晚閃身躲開,“可是我喜歡這裏,此處良辰美景,死了剛好合適。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用我的命來成全你無趣的人生,為了讓你不虛此行。”

“不行!”春流翠一把擒他於懷中,餘暢晚的眼已不再清亮,只是喃昵道:“我一直想漠不關心地活下去,你偏要來招惹我!我拒絕過你的,你卻怎麽都不聽,非要拉上我。現在,你恬不知恥的回來怪罪,說我騙了你,我那不是說謊……”

春流翠低吼:“那不是說謊是什麽?那就是……”

餘暢晚氣若游絲,還在爭辯,“當初我說過有些事要讓你知道,你說那不重要,然後,現在你又說我騙你。那麽……”

春流翠滿眼愛憐,無奈道:“那是一個男人在挽回他一生的顏面,你想我怎麽說?跟你說……我錯信了這輩子唯一認定的人……”

他的話還未完,餘暢晚已經奄奄閉眼……

風在葉叢中嘆息不止,春流翠憂慮的眼中無人能探究到他真正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來看,謝謝了!

有意見盡管提出來

我會堅持寫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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