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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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塔與塔之間的縫隙, 發出清幽如笛的聲響。

迦爾納站在高塔之上。

他在明確自己的想法之前, 雙腿已經更早地行動起來。等迦爾納反應過來時, 他已經在塔頂俯視整個阿斯加德。大地陷入黑暗的沈默, 只有巡邏的士兵點亮的燭火, 在街道裏時隱時現,宛如寥落的星火。

這個距離剛剛好。

可以說,經過了幾天的摸索後,迦爾納終於發現了這個風水寶地。它距離久世芽衣的臥寢只隔著一條街道, 剛好位於少女觀察和感知的死角,不至於讓對方發現迦爾納又在偷偷摸摸地看她——而大發雷霆。

同時, 久世芽衣房間內的所有動靜, 也能納入迦爾納的感知內。

少女已經睡了。

她睡得不太|安穩, 翻了個身, 將軟綿綿的被褥踹開來。

迦爾納:“……”

不能竄過去幫對方把被子好好蓋上, 簡直酷刑了。

不, 不是這樣。

迦爾納閉上眼睛,任憑夜風鋪面而來,吹得他蓬松的白發飄搖翻卷。他想, 更準確的說法是, 突然明確了“芽衣”根本不需要他的懷抱和手掌就能安然入睡, 這個事實竟然讓迦爾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你在看什麽?”

一個聲音從迦爾納的身後傳來, 迦爾納轉過頭,看見奧丁蒼老的面容從身後的黑暗中緩慢顯露出來。不過短短幾天,原本已經步入老年的奧丁, 又飛快地蒼老下去,他的雙頰消瘦,只剩一只的單眼越發的渾濁起來。迦爾納直起身,對這位古老的王者表示敬意。

“我在看芽……久世小姐。”迦爾納頓了一下,糾正自己。

迦爾納所熟悉的那位芽衣,和正躺在床上安睡的久世芽衣小姐之間的區別,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比如說,睡眠習慣——芽衣經常會被各種各樣的噩夢困擾,只有握著迦爾納的手才能獲得片刻的安眠,她的依賴是那樣明顯,以至於迦爾納偶爾也會感到困擾;而久世芽衣小姐就奔放多了,她同樣對來到陌生環境而感到恐懼,可她一旦睡著,橫歪側扭,腳踢被子,手打枕頭,迦爾納看一次就替她難受一次。

此外,還比如,芽衣就很不喜歡別人連名帶姓地喊她,誰要是在她的頭銜上加一個久世,她臉上立刻能籠罩上一層陰雲來;而那位久世芽衣小姐,在迦爾納下意識喊她芽衣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特別驚訝的神色。

——那種混合著幹凈明澈的驚訝,以及被冒犯的不悅,都明白無誤地告訴了迦爾納:

我倆還沒有彼此熟悉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

奧丁也在看向久世芽衣的臥寢,夜風中,兩個男人彼此沈默著,最終,還是奧丁率先打破了這片沈默:“……我並不是一位明君。”

“您所創下的偉業和功績在宇宙中流傳,無人能夠否認您是阿斯加德最優秀的王。”迦爾納不明所以,但他仍然還是遵循本心地誇獎奧丁,“這次如果不是您當機立斷,那就無人能阻攔滅霸了……”

“不,不是這樣的。”

奧丁回答說,他的身形深深地佝僂下去,好像有誰抽幹了奧丁身上的精氣神一樣。他的聲音虛弱,手掌緊緊地抓著永恒之刃,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繼續站立著:“……海拉出生的時候,我還只是王儲,尚未是阿斯加德的王。王儲麽,空閑的時間總比當王的時候更多一些,那個時候,我和她經常玩一個游戲,海拉選中一個靶子,然後用手語對我打手勢——我總能一下子就猜到她選中靶子。”

迦爾納似乎猜到奧丁想說的話。

“滅霸那個時候也是……我看見她的手背在背上,做了好幾個手勢,意思就是,砍滅霸的手臂。”奧丁頓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當我真的將滅霸的手臂砍下來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期,那時候,王冠還未沈重地壓在我的頭頂,那個時候我還意氣風發,覺得宇宙只等待著我去征服——”

“那一瞬間——”

“我真的,特別高興地轉過頭,想像是很多年前那樣,對海拉說,啊,我的女兒,這次父王又砍對了吧?”

說到最後,奧丁聲音尚未哽咽,但老淚已經縱橫。

這些心裏話,奧丁既不能說給他的兩位兒子聽,也無法告訴枕邊人弗麗嘉,海拉是奧丁的長女,卻不是弗麗嘉的長女。最合適聽這些話的人,也就只有迦爾納了。

迦爾納擡起頭,平靜地直視奧丁。

他對於這位古老的王者始終保持足夠的敬意,但有些話,他也不得不說:“奧丁,古老的阿斯加德的王,九界之主,智慧的神靈,您的偉業即便是三天三夜也述說不盡。然而,您的傲慢同樣也廣為人知。正是因為您對您判斷的固執相信,最終您的悔恨,知道您生命的盡頭,這種悔恨仍然會折磨著你。”

奧丁:“……”

奧丁:“……你是真想娶我女兒嗎?”

——面對老丈人,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當然,我的一切都是屬於芽衣的。”

迦爾納耿直又無辜地看著奧丁,反倒看的奧丁無言以對,成成成,女大不中留,既然“海拉”看上了這個家夥,奧丁又有什麽立場阻攔她去追求幸福呢?奧丁心煩意亂地擺擺手:“既然如此,你就努力將海拉帶回來吧……不管怎麽說,這也是我欠她的。”

說到這裏,奧丁若有所思地將頭轉向久世芽衣的房間:“你想如何處置她?”

“處置?”

“嗯,她對我不敬,按照阿斯加德的律法,應當罰以倒吊之刑。”

“可她並不知道您是阿斯加德的王。”

“王的威嚴不會因此而打半分折扣,就像是人若是不知罪,但他犯下罪行後所受到的懲罰,命運不會打上半分折扣的。”奧丁固執地說,漫長的阿斯加德王的歲月,也給他的性格帶來了不可避免的扭曲。

迦爾納楞楞地聽著這番話,若有所悟。

“不,您還是將她送回地球吧。”迦爾納堅持地說,“至於罪孽,冒犯您也好,導致海拉的消逝也罷,都是我無可饒恕的罪孽才對。她不應當承擔這些。”

迦爾納說這些話的同時,視線仍然忍不住地落在對面的窗臺上。

即便迦爾納內心清楚地知曉,那不是迦爾納的芽衣,然而,稍微從那位少女身上找到一點和他的芽衣相似之處,仍然能讓迦爾納感到十足的欣慰。

奧丁淡淡地說:“明天,托爾他會將那個人類女孩兒送回地球,你可以帶著她,搭乘彩虹橋一同回去。”

“感謝您的仁慈。”

“你不妨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對方。”奧丁咬重了好消息這三個字。

迦爾納搖了搖頭,冷冽的面容上首次出現明顯的低沈:“我不敢去。”他頹頹地說,“上次幫她蓋被子的時候,她就非常憤怒地用枕頭把我砸出去了。”

——而且還口口聲聲地罵著變態。

迦爾納非常委屈地問奧丁:“我真的很變態嗎?”

奧丁一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他爽朗的笑聲飄蕩在阿斯加德的夜空中。

……

……

一道彩虹貫穿宇宙,最終落在地球的一處草坪上。

光輝散去,托尼·史塔克伸手將墨鏡摘下,他穿著貼身的西裝,每一個頭發都打上發膠,整個人仿佛閃閃發光。見到迦爾納後,誇張地舉起雙手來,給了迦爾納一個熱烈的擁抱。

“唔。”迦爾納有點不習慣。

托尼頭頭是道地教育迦爾納:“在美國,只要夠熱烈的擁抱,才是迎接朋友的正確方式。”

“是這樣嗎?”

“絕對沒錯……停停停,迦爾納你松手,你要把我的骨頭都捏碎了。”

“抱歉。”

托尼·史塔克倒抽著氣揉揉自己的骨頭,另一邊,雷神托爾和簡又膩歪到了一起,兩個人旁若無人地熱吻,那種不讓單身狗存活的氣氛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適。迦爾納下意識地看向久世芽衣,而久世芽衣飛快地遠離了她。

這種反常的情況,甚至讓鋼鐵俠托尼都驚訝了。

“等等等等,迦爾納,別告訴我,你剛拯救了世界,結果和女朋友分手了吧?”

“你不要胡說八道。”久世芽衣的英文水平還不差,再加上托尼毫無降低音量的意思,她又氣又惱地轉過頭,對兩人抗議道,“我和那個白頭發的兇巴巴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有未婚夫的!”

托尼嘲諷地反問她:“什麽時候有的?幾秒前?”

久世芽衣毫無疑問地生氣了:“好早好早就有了!”

對此,托尼翻了一個嘲諷力十足的白眼,他還記得當時在走道上偶遇芽衣時,對方提起迦爾納時的眉眼有都柔軟。成,小情侶的打情罵俏,他都懂得,佩珀也經常發誓再也不和托尼有任何糾纏,看,他倆現在還在糾纏著呢。

托尼拍了拍迦爾納的肩:“分手就分手吧。走,讓我為你開一個單身聚會,慶祝我們的小帥哥重歸鉆石單身漢,想怎麽獵艷就怎麽獵艷的人生,說實話,最近真有一批嫩模質量很不錯的……等等!等等!迦爾納你怎麽就頹了?振奮點啊迦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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