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感到平靜。

這種平靜不是被暴風雨席卷過的一地寥落的斷壁殘垣的平靜, 它更像是經過了冬春夏之後的累累秋食, 甘甜裏裹著苦澀, 苦澀裏混合著酸澀, 然而這一切最終都歸於風中起伏金色波浪的豐收之中。

出乎芽衣的預料, 兩位死亡女神都沒有阻攔她。

“餘的祭司，餘的使者哦，餘許諾你可以行使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希望。”海拉溫和地說，“無論發生什麽, 哪怕是死亡的盡頭，我也會陪伴著你。”

“你們倆個……”漫威海拉無言了好一會兒, 她開門見山地問, “凡人, 你簡直膽大妄為, 甚至將主意打到了……的身上, 甚至想要計算奧丁。”

“但你不反對, 是嗎？”芽衣輕聲和她說。

也許，芽衣已經是世界上最理解漫威海拉的人了，在芽衣看來, 漫威海拉固然沈溺於殺戮, 狂信於暴力。但與此同時, 漫威海拉也是一個非常理智的神靈, 她清楚地知曉，擊敗滅霸的機會很可能只有這一次。

只是，付出的代價太過沈重了。

但就連一個漫威海拉看不起的普通人類, 都能無畏地做出這樣的決定，難道她還會輸給一個凡人嗎？不，恰恰相反，她才是最強大的，無論是實力還是意志，永遠不會有任何破綻和動搖：“你盡管去做吧。”

——為了勝利！

滅霸的手指已經觸碰到力量寶石了，夢幻般的紫色在他的皮膚上撞出迷離的光，就在這個時候，芽衣突然擡起頭來，對滅霸露出了一個譏諷的微笑。

燃燒靈基。

寶具解放。

“悲嘆吧！”

芽衣異常溫柔地呼喚著：“就這樣與塵世告別，永別的死神之鐮（harken scythes）！”

原本已經被擊潰的寶具死神之鐮重新在芽衣的手中聚集，然而滅霸非常冷漠地看著芽衣，就算是這一次時間線的他失敗了，滅霸仍然能卷土重來——有了準備的滅霸，不會再給芽衣燃燒靈基的機會了。

然而，鐮刀的落點出乎滅霸的意料。

“芽衣——！”

那是怎樣的悲鳴啊，即便是芽衣，一時之間也沒有將這個聲音和迦爾納聯系起來。她印象裏的迦爾納，說話永遠只有音調，臉上表情的也只分兩種，一種是慣常面無表情的兇巴巴，另一種是偶爾彎了彎眼角眉梢，卻讓人感到千年積雪都融化的溫暖。

迦爾納真的是很“冷傲”的美男子了。

這到底是怎樣的悲鳴啊，就像是世界都隨之黯然失色，像是突然丟失了鎧甲，像是突然被打斷了軟肋，連具體言語的能力都喪失了，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野獸般的悲鳴。

那竟然是……迦爾納……啊？

她的太陽啊，別，別難過了啊……芽衣總算是明白了某些時刻迦爾納的心情了，她做這樣的事情，並不是希望某些人痛苦，而是希望他能幸福。

死神鐮刀的刀鋒擊穿了力量寶石。

無限寶石蘊藏的威能幾乎無窮無盡，然而，它們的載體卻不是難以摧毀的。電影裏，被心靈寶石影響下覺醒能力的緋紅女巫，就以一手阻攔滅霸，一手攻擊心靈寶石地摧毀了心靈寶石。

同樣的，灌註了芽衣最後力量的寶具，在片刻的嗡鳴之後，那顆仿佛閃爍著淚滴般夢幻的紫色寶石，也在芽衣的眉間轟然炸碎。

氣浪將所有人都轟開了。

迦爾納始終註視著這一幕，在最後一刻，芽衣終於將臉轉向了他，並且露出了一個非常淺淡，仿佛被風一吹就散的霧氣般的微笑。不需要溝通，也不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只是，如果換一個位置的話，迦爾納知道他很有可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是……

……為什麽不是他呢？

迦爾納無知無覺地跪在了地面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的思維都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迦爾納以為自己能忍受時間的一切苦難，然而，當真正的苦難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在知道這一切有多難受。

那是足以把所有自以為是的信念都擊潰的痛苦。

但在這種痛苦中，迦爾納的思維又詭異地飄散開來。

他想。

他最恐懼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被最親近的人寄托厚望的英雄……不，普通人，他再一次辜負了對方的信賴。他無能為力，他無法改變，只能徒勞地面對現實。

英雄是能擊潰不可能，抓住那千萬人之一機會，從中迸濺掙紮出光輝的人類。然而，迦爾納始終不是英雄，這樣的他，到底為什麽有資格登上英靈座，從而被芽衣召喚出來呢……

……真是失敗啊。

芽衣真是徹頭徹尾的幸運e了。

召喚出了全世界最失敗的從者了，她將一切能賦予迦爾納的，都溫柔地交給了他。然而被寄托厚望的迦爾納……最終還是敗北了。

他甚至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滅霸看著迦爾納，露出幾分憐憫來：“感人肺腑的愛情……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他說著，舉起帶著金屬手套的手臂，屬於時間寶石的亮綠色在他的手套上發著燦爛的光輝。

局部的時間倒流了。

剛剛湮滅的少女重新在滅霸面前構建出來。

然而滅霸卻露出了驚訝——就在此時，奧丁猛然發出了攻擊，甚至先前沒有任何征兆，他直接化作了一道光，猛然轟向了滅霸，永恒之槍悍然出手。

宛如雷電般迅猛的一槍。

滅霸猛然低下了頭，奧丁不愧為老練的征服者，他這一槍幹凈利落地斬斷了滅霸的手腕，帶著血跡手臂尚未落地，就消失了。

弗麗嘉在不遠處張開雙手。

——幻術遮蔽了手套的痕跡。

雷神托爾這才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用雷神之錘戳了戳身邊的洛基，理所當然地捅了個空。洛基的幻影不滿地看了雷神托爾一眼：“你在幹什麽？”

“你拿到了那個手套？”托爾問他。

“……”洛基不甘地沈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是。”

就在他母親用幻術遮掩了滅霸手臂的痕跡時，洛基就直接瞬移過去，將那根血淋淋的手臂撈在了懷裏。

——有這只手套！他能統治世界！

然而只有迦爾納，註意力始終落在被滅霸覆活的少女身上。那位少女身體懸空，在滅霸松開手之後，隨即無力地往地面上跌落。

迦爾納想也沒想，直接撲了過去。

少女被他摟抱在了懷裏，因為沖勁過大，兩個人甚至在地面上滾動了四五圈才停下來。然而，迦爾納始終小心翼翼地護著芽衣，哪怕知道作為從者的芽衣實力並不遜色於他。

但迦爾納還是緊緊地抱住了對方。

——像是抱住失而覆得的全世界。

“啪！”幹凈利落的一巴掌。

迦爾納楞住了，雷神托爾楞住了，甚至連奧丁也楞住了。洛基也特別特別吃驚了，雖然他吃驚的角度好像和其他人完全不同：“迦爾納竟然沒有被打的直接回旋飛出變成天邊的流星嗎？”

迦爾納：“……”

在一開始的激動冷卻下來，迦爾納漸漸意識到，有些事情發生了偏差。比如，滅霸驚訝的那一瞬間，他在驚訝，為什麽覆活的芽衣額頭上沒有力量寶石。

奧丁率領著士兵將失去手臂的滅霸關押起來。

做完這一切，這位老邁的王者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說話做事，要比迦爾納直白多了。他站在芽衣面前，面色寒冷到足以刮下一層霜：“我的海拉呢？”

從迦爾納懷裏掙紮出來的少女，帶著細微哭腔地反問：“你們是誰？我為什麽在這裏？是綁架嗎？我警告你們，不要過來！”

奧丁正要往前走，結果被迦爾納攔住了。

迦爾納說：“她說過了，不要過去。”

奧丁皺了皺眉頭，很顯然，他很介意迦爾納對他命令，不過，出於剛剛並肩戰鬥的戰友情，奧丁將這種不悅壓了下來。他在隔著幾米的距離，永恒之槍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當的一聲：“凡人，你到底是誰？”

少女有著和芽衣一模一樣的面容，但她絕不是芽衣。

“我？”她帶著落入陌生地域的恐懼開口了，她能感覺到眼前的這些人都擁有強大的力量，不是她能夠對抗的。但少女還是努力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我很厲害的色厲內荏的對抗表情來。但落在在場所有人眼裏，她幾乎完全將自己的虛弱暴露出來了。

雷神托爾看不下去了：“父王，逼迫一個……”

就在這個時候，那位少女回答了奧丁的提問：

“我……我的名字是久世芽衣。”

作者有話要說： 被打了一巴掌的迦爾納：委屈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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