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的幻影僵住了。

就像是源文件損壞的動畫片一樣, 身軀的邊緣甚至顯露出鋸齒狀的殘影。富軍蹲了下來,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甚至聽不出什麽波動來：“我不恨你, 洛基先生。”

仇恨這種情緒, 無論對於哪位迦爾納，都太過高端了。

幾乎是富軍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玻璃罩裏光鮮的幻影就被撤去了。洛基靠在玻璃罩的另一頭，目光釘在他身前的地板上, 似乎想在上面盯出一道縫來。半晌，他終於古怪地笑出聲了：“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迦爾納。”

他擡起頭, 深深地看了富軍一眼：“就算是我那位愚不可及的哥哥, 他也學會了必要的戒備呢。”

某位愚不可及的哥哥：“……”

富軍搖搖頭：“我覺得現在的我很好, 沒有什麽需要改變的地方……至少, 在這方面沒有什麽需要改變的。”

——如果能變得稍微擅長交流就更好了。

然而洛基對此的回答, 只有一聲冷笑：“好吧，我高潔的迦爾納，”他躁動不安地攪動了一下手指, “你的善良永遠令人感動, 不過, 假如你真有你宣稱出來的那樣不計前嫌, 為什麽不將我放出來呢？”

繼雷神托爾之後，托尼·史塔克徹底坐不住了。

介於那位小混蛋曾經在他身上做過的“豐功偉績”，托尼一點也不懷疑, 富軍很可能會被詭計之神坑騙，畢竟，那小鬼的腦子裏就沒寫過“自我保護”或者“戒備”這樣的詞。

托尼率先沖下樓梯——

而玻璃罩內，洛基臉上揚起他慣有的譏諷微笑：“畢竟，困在這個牢籠裏的感覺真令人不快，對麽？”

“可以是可以。”富軍很平靜，他的回答，甚至讓美國隊長史蒂夫都緊張起來了，試圖感化敵人本來就是一種賭博，是將友軍放在炭火上燒烤的賭博，而且……洛基怎麽可能值得信任？

不，他也得阻止這一切。

繼鋼鐵俠之後，美國隊長也沖向了樓梯。

而富軍和洛基的對話仍在繼續，富軍凝視著洛基，他的目光平靜到令洛基感到害怕——但他到底在害怕什麽呢？古怪，洛基明明知道他再怎樣作死，迦爾納都不會傷害他。但這種永遠都不會傷害他的眼神，卻比刀劍加身更令人恐懼。

這種恐懼沒有由來，但確實是令人想逃亡。

“……不過，你確定你真的想從這裏離開嗎？”

“當然。”洛基假笑著說。

富軍看了他一眼，托尼已經換好了他的鋼鐵戰衣，腳下氣閥打開，加速飛行，然而他仍然慢了一拍。富軍當著所有人的面，在操控臺上按了一下，隨著一聲玻璃移動的輕響，玻璃門打開了。

時間仿佛凝固。

托尼在心中唾罵了一聲，關於洛基和富軍的對話，他當然有很多細節想問這個小鬼。不過，在洛基已經自由的前提下，先把這家夥制服無疑更重要。

“富軍，後退！”

托尼將手中的光炮對準了洛基，隨時蓄勢待發，同時護住了富軍。然而，富軍半點也沒領情，他伸出手——托尼還真的被他直接拉到身後了，保護者和被保護者的身份對調。富軍往前走了幾步，直接和洛基面對面：“雖然你要求了，但是，我看得出來，你不希望我這樣做。”

“我當然希望你這樣做，敵人中出了一個能被三言兩語就蠱惑的家夥，誰不希望對面都是豬隊友呢？”

對啊。

這也能算是所有覆仇者們的心聲了。

“你希望我憤怒，希望我痛罵你，希望我仇恨你。”富軍完全不被洛基偽裝出來的假象欺騙，他明白無誤地在所有人面前宣稱，“你遠沒有你表現出來的殘酷，洛基先生。”

“因為，如果我那樣做的話，你就不必為傷害了‘我’而感到痛苦和傷心了。”

“我沒有傷心。”

洛基抗拒地說：“全阿斯加德都知道，洛基沒有心。他是一個企圖謀殺父親，謀殺兄弟，奪取王位的邪惡之人。現在，他也將統治整個地球——你管這個叫心嗎？”

“沒有野心的人，是不會想成為王的。”富軍頓了一下，在迦勒底，什麽都缺就是不可能缺各個時代的王者，他們都是同一時期的佼佼者，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跡青史留名，“野心也是心啊，洛基先生。”

富軍微微一笑。

“你想成為阿斯加德的王，是為了自己的權利欲嗎？”

不，當然不是。

這個反問讓洛基的呼吸窒了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不久之前，他落敗時，唯一一次將真心坦誠在父親奧丁面前，他激動地說，他本可以做到的，他是為了你，是為了所有人。然而，奧丁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答說，不。

奧丁否定了洛基的一切努力。

即便是重回那個瞬間，洛基也無從知曉，自己說出那樣的話到底有幾分是出自真心，到底是有幾分是為了讓奧丁來救他，謊言之神玩弄著真心和假象，最終連自己的真實想法也分辨不清了。

富軍的言語依舊清正中平，仿佛涓涓流淌的清泉，能洗去心頭上的塵埃：“……然而不是的，不管你究竟以什麽理由成為王，只要抱著想要治理好這個國家的想法，你就不是一位糟糕的人。我聽那位雷神先生說了，你要率領一只齊塔瑞大軍攻打地球，但這支軍隊不屬於你，你應該明白，軍權被架空的王只不過是一位傀儡。”

洛基面無表情：“說下去。”

“洛基先生，可你別無選擇，你渴望毀滅，你喜愛肆意操縱他人心靈的感覺，你在走鋼絲。”

洛基啪啪地給富軍鼓掌：“真是精彩的演說。有時候，迦爾納我都懷疑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了，真是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呢。好吧，你既然這麽懂我的內心，知道我的想法，為什麽要將背後完全不戒備的暴露給我呢？要知道，就連托爾都不會這麽蠢。”

雖然富軍沒有經歷過那些事，但直接將自己代入，他同樣也能得到答案：“‘我’當然知道。”

“你……”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也明明也很清楚吧。”富軍反問洛基，“因為你不是為了傷害我，而是為了拯救我。”

洛基：“……”

“我沒猜錯吧？”

“一派胡言！”洛基猛然地暴怒，將托尼和已經趕下來有一段時間的史蒂夫都嚇了一跳，所有人都沒見到過洛基那樣猙獰的神色，仿佛所有的優雅和從容都一掃而盡，“少覺得你能窺探我的內心了，迦爾納，你聖人那樣的嘴臉真令人作嘔！你以為你能拯救所有人嗎？你以為，你能拯救我嗎？誰給你的傲慢，誰給你的勇氣。”

“我不知道。”

富軍沒有因為洛基突如其來的暴怒後退半步，他回答說：“硬要給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你雖然投身危險，但你的眼神卻是不顧一切都想活下去的眼神吧。”

所有怒火都被堵住了。

所有辱罵都被卡住了。

洛基失神地看著富軍，即便對方看起來變成了小孩子，一些細節也有所改變，可他仍然第一眼就認出了迦爾納。因為，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樣的人，無論外在如何改變，內核裏總有一些事情是永恒不變的。洛基輕蔑英雄主義，鄙夷英雄精神，在他看來，那群人都是一群不知所謂的莽夫。

只有迦爾納……

洛基第一次見到迦爾納，是在彩虹橋崩塌後，他墜入了世界樹的深淵中。原本，深淵會無情地將他撕成碎片——而在墜落的過程中，原本就不穩定的空間短暫地撕開了一道扭曲的通道。

洛基看見了另一個世界的場景。

那是一位白發的青年抱著他的戀人，坐在摩天輪上等待日出，他的神色非常柔和，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對非常幸福的情侶。而就在零點零一秒的時間裏，洛基剛好和那位青年對上了視線。

一切轉瞬即逝。

那個扭曲的時空隧道頂多維持兩秒，就會關閉，這樣短暫的時間，即便是洛基本人，腦海裏也什麽想法也來不及有。偏偏，也就是那樣一瞬間的對視，那位白發青年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時空的裂縫中，關閉的裂縫甚至切掉了他的飛揚的衣擺。

他在想什麽？

不，應當說，那家夥在發什麽瘋？

然而下一秒，洛基就看見白發青年身後陡然綻放的火焰，他仿佛日出的太陽般噴射出火焰，又像是揮舞翅膀的黃金之鳥，旋轉出一道迅猛的直線——

帶來救贖與希望。

多可笑。

洛基的養父否定他，他的哥哥猜忌他，而一個從來不認識的陌生人，卻僅僅只因為看到他落陷危機中，就舍棄一切跳下來拯救他。後來，洛基也就這個問題問過迦爾納，而迦爾納的回答永遠不變。

“因為看到你的眼神，是想活下去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避免有人看不懂，我幫忙整理一下時間線。

太陽爸爸為了送東西過來，幹擾到了迦爾納那邊的時空穩定性，於是短暫的出現了一個通道。這邊洛基剛好掉下彩虹橋，迦爾納看見了，他就跳下來救人了，把人救出來之後，就輾轉到了滅霸統治的地帶。

滅霸要殺人啊，迦爾納怎麽可能看著他殺人，於是在雙方要打起來後，洛基敏銳判斷了形式，以捅了迦爾納一刀的方式向滅霸投誠。迦爾納受傷，滅霸不會欺負一個受傷的人，這兩人就把他獨自一人拋下不管了（就像是覆聯三扔下托爾不管一樣）。

之後，洛基踩上原著線，帶領滅霸給他的軍隊來搶宇宙魔方，然後就見到小富軍了。

ps上一章的註1表示臺詞源於電影，我忘記標了，等會兒補上。

再pps一下，偷偷地推薦一發夜夕嵐大大的《[綜]印度英靈帶歪了本文畫風》，應該是寫小太陽和阿周那的修羅場。雖然現在還沒有開坑，但我相信大大的水平絕對不會讓大家失望的，完全可以安心放在收藏夾裏等太太開坑，筆芯。

再再ppps，你們不要讓太太知道我推了她的坑，筆芯，讓我們偷偷摸摸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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