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利耶的回答言簡意賅。

“甘露。”

甘露？

芽衣搖晃了一下手中的試管, 看見其中金色的輝光閃爍又湮滅。總感覺她或者對面, 有一個神對甘露這個名詞有誤解。芽衣神色古怪地想。

羅曼醫生糾正她：“這恐怕不是指雨滴, 或者清晨的露水。甘露在印度神話是個有著神學意義的詞, 相傳眾神就是依靠甘露長生不死的。”見到芽衣仍然一副不以為然地模樣, 羅曼還卡殼了一瞬，在記憶裏翻找了一下，才找到一個芽衣能理解這玩意兒到底有多高大上的物品，“日輪甲就是以甘露為原材料制造的。”

芽衣渾身一抖, 險些將這瓶試管摔了：“你說什麽？”

哇塞，這玩意兒高端大氣上檔次有點過頭了！

蘇利耶非常自然地接過羅曼的話, 他似乎不覺得這是什麽需要大驚小怪的事情：“嗯, 我當年確實是用甘露, 為迦爾納制作的日輪甲。”

“所以說？”

“所以說什麽？”

迦爾納的耿直絕對是遺傳他爹的, 芽衣忍不住在腹誹, 這種明擺著的問題, 蘇利耶還茫然地反問一句。她只好耐心地回答：“所以，這管甘露，是拿來幹什麽的？——只要餵給迦爾納, 就能讓他再長出一副日輪甲了嗎？”

蘇利耶竟然抵著下巴, 認真想了好一會兒：“差不多。”

“本來日輪甲就有可再生的能力了, 它是迦爾納身軀的一部分。哪怕是普通人, 破了一塊皮，結痂後也能再長好的。更何況迦爾納身為我的子嗣，自愈能力也不可能太弱的。之所以日輪甲被剝掉後就失效了, 只是因為缺乏一些必要的原材料。”

所以，這管甘露就是必要的原材料了？

“我用太陽神力處理過了，正常情況下的甘露，是非常狂暴的。”這句話不必蘇利耶強調，芽衣被燒掉一層皮的手心，就已經證明這管被封進玻璃裏的甘露到底是多麽狂野的神力物品了。可即便如此，芽衣依然死死地抓著，半分也不肯松手。

當然，也沒有誰想要代替芽衣，體會一下被太陽光燒穿手心的感覺。

“而且，”蘇利耶糾結良久，他似乎直截了當地說這些話不太好，但同樣的，蘇利耶也沒有其他能和迦勒底交流的方式，只好小聲地糾正芽衣，“……它不是食用的，它是註射的——沿著脊椎註射進去，確實很痛就對了。”

痛也活該！

芽衣生氣地想，迦爾納敢給自己脫甲，她當時就應該給對方一點痛的教育，結果，真的看見迦爾納滿身傷口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芽衣就只記得哭了——她絕對是太包容那個大混蛋了，以至於迦爾納根本就搞不清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交代完了這件事之後，蘇利耶再度陷入沈默——或者說，發呆中。芽衣倒是很好奇蘇利耶到底想對迦爾納說什麽話，但父子間的悄悄話，似乎不是外人能隨便插手的。就在這個時候，芽衣眼角瞥見了富軍。

富軍雙手托著下巴，專註地看著屏幕。

明明他同樣也是蘇利耶的子嗣，然而在對方提起“迦爾納”時，富軍似乎默認就將自己排除了出去。他神色平靜，從始至終沒有交談的想法。不過，既然富軍被芽衣發現了，就不可能維持這種局外人的情況了。

“這裏也有一只迦爾納！”芽衣將富軍推過來，“你有話可以和他說！”

富軍被芽衣推得差點摔倒。

即便是正對蘇利耶，尋常人也很難看出富軍有什麽情緒上的變化，最微妙的大概是芽衣了。明明，蘇利耶和迦爾納和富軍，只是父子兩代，然而在這種對視中，她硬生生地看出了一種爺孫凝視的詭異感。

蘇利耶率先開口：“迦勒底……召喚出了你啊。”

他說完這番話，眾人這才想起來，富軍是在摩訶婆羅多特異點結束之後才召喚的。那個時候，那個時空已經成為了和迦勒底這個時代無關的平行世界了，聯絡斷掉了。

“是的。”

“你在迦勒底過的……還好嗎？”蘇利耶下意識地問，但最後，他又自嘲地笑笑，“不，算了，在哪兒過的應該都比這裏好。”

“沒有。”

蘇利耶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富軍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您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有的。”蘇利耶回答說，“當年我只要告知世人，你是我的孩子，你所有的不幸和苦難都不會發生。但是……”

他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說再多但是也只是找借口。

太陽神蘇利耶可以送迦爾納神甲，可以為了他太陽不升起來，然而唯獨無法做到和世人坦白迦爾納的身世。般度五子是當時的神王因陀羅定下的命運，而迦爾納更像是一個不太美麗的意外。

“所以，你想和迦爾納說的話，就是這句嗎？”

富軍對這件事表現得極為平靜，他點點頭：“好的，我會幫忙轉告的。”

就連芽衣都覺得富軍過於平靜了。

富軍本人倒是解釋了幾句：“抱歉，我確實父親說的苦難沒有什麽實感……我的一生好像沒有什麽值得感嘆的苦難？唔，也許長大後的我會有？不過我在英靈座看到過其他可能性的記錄……也沒覺得好像有什麽苦難的樣子？”他喃喃地念著，最後似乎快把自己繞進去了。

芽衣無奈地摸摸富軍的小腦袋。

沒有辦法，她家迦爾納……無論是哪個版本的迦爾納，都是吃了苦頭還渾然不覺的，甚至，慘到被別人不講道義地坑死了，他還會為對方由衷地感到喜悅。

這樣的迦爾納，越是喜歡他的人，就越為他的性格感到痛心。

……你怎麽就學不會一點自私呢？

……你怎麽就學不會一點狡詐呢？

唉，心塞塞。

蘇利耶無言地看著富軍，良久，都沒有說出第二句話。不過，他的沈默很快就被打破了。另一位神靈強行擠開了他。濕婆強行和蘇利耶擠進同一個顯示屏裏：“我說，你不就是想問一下，什麽時候能抱個孫子嗎？婆婆媽媽這麽久，也不嫌棄浪費神力！”

蘇利耶的臉猛然漲紅了：“等等，這條線路是我開辟的——”

“借我用一下也沒關系啊。”

濕婆一臉我倆哥倆好的表情，強行將蘇利耶擠開了：“好久不見了，看起來，我送給你的那條白蛇似乎還沒用掉……”

強行忘記自己手臂上還纏著一條劇毒眼鏡蛇的羅曼醫生：“……”

求、求別提。

他好不容易才忘掉這件事的！

“……恐怕兩邊世界的流速不太一樣吧。”濕婆像是個小混混一樣，強心將手臂掛在蘇利耶的肩膀上，說話也帶著沒心沒肺的味道，“我們這裏神代已經快結束了。所以蘇利耶著急了，等神代結束後，他再想給孫子賜福就比較麻煩了。”

芽衣：“……”

等等，這個時候你們為什麽都在看她？

她做了什麽嗎？

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啊！為什麽要用那麽意味深長地眼神看她？！

而另一邊蘇利耶就有點惱羞成怒了，這些話原本都是他和他兒子之間的“悄悄話”，突然被濕婆這樣宣告眾人，他整個神都要炸了，腦袋後面的金色太陽盤放射出燦爛的陽光：“住嘴，不準說了。”

“我明明也有話要和迦勒底說啊……說起來，神代結束之後，神靈基本也就沒有什麽事情做了。你們什麽時候準備一個dancer的職階將我召喚過去啊？我很能打的，我真的很能打的，無聊的時候我還能跳舞給你們看，喊阿周那給我伴舞……我跟你們講，那條白蛇可以做聖遺物……的……嗚嗚……”

蘇利耶強行捂住了濕婆的口，將他拖走了。

通訊也隨之關閉。

場面陷入了微妙的沈默。

阿周那非常語氣不善地開口了：“怎麽，你們為什麽都盯著我看？”

羅曼醫生下來打了一個圓場：“濕婆說的話，呃，在古印度還是很正常的。阿周那的舞藝確實非常優秀，他的（從來沒有用過一次的）寶具獸主法寶，就是在雪山上和濕婆獻舞……”

阿周那面無表情地打斷他：“你客氣了。”

話是這麽說，然而他握緊了弓箭的姿勢，仿佛在說，羅曼醫生你再多逼逼一句，我就要射爛你這張嘴——幼吉爾給阿周那灌下的返老還童藥是效果只能維持一天的試用產品。芽衣很詫異，吉爾伽美什王的寶庫裏竟然還有試用產品？但阿周那確實只變了一天的lily就變回來了。

變回大人的阿周那維持了整整一天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等芽衣從特異點靈子轉移回來之後，她和阿周那一起，更是將永遠常溫的迦勒底的氣溫降了十度，看誰誰心底發冷。

羅曼醫生沈默了一瞬，明智地保持了沈默。

——他還沒說，阿周那曾經假扮成一個叫做巨葦的少女，到了宮廷裏，成為公主的舞蹈老師呢。

女裝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遠有赫拉克勒斯和阿喀琉斯，近有阿周那。這個世界真可怕啊，沒準出門看到一個漂亮妹子可能就是男人，也就只有網絡偶像魔法☆梅莉，能給他一點愛的安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有些歷史上的女裝大佬，fgo直接就娘化了，我就不好意思寫了。

比如說尼祿，再比如說織田信長……

這兩人要是沒娘化，完全可以和阿周那組合成一個歌舞團的，真的。

不過這群人加一起恐怕都沒有阿喀琉斯娘，原典裏的阿喀琉斯，我是真的懷疑他有嚴重的性別認知障礙的。哦，對了，b叔的女裝可是穿女仆裝的哦，穿女仆裝的哦~

你們的眼睛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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