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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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了好長一段路,期間盡可能地避開了一些妖魔精怪。越往下走,宣央央越是覺得心內的不安緊張在加劇。她不知道這條路是不是正確,順著走能不能找到周墨,但意識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跟她說著,走下去,走下去,他就在盡頭……

走在前面的殷寂言突然停下腳步。宣央央心神不寧,一個沒註意,直直撞上他的背。

“啊!殷先生,對不起……”宣央央捂著頭,一連串地道歉脫口而出,又緊張道,“怎麽停下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殷寂言望著前方,眼神中透射出星般光芒。

“我們到了。”

宣央央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去,原本微張的嘴登時張得更大,冷不防吸進了滿滿一口灼熱的空氣。

十步左右遠處,空間豁然開朗,數十株赤火藤抱團生長,它們的根部相互纏繞,深深紮進巨巖中,遠看就像是一株需要七八人才能合圍的巨大古木,周邊上百根粗細不一的枝條隨意向任意一個方向延伸著,有些蕩在空中,有些匍匐於地,交織成一張又一張的藤網,紅褐色的枝藤上時不時冒出一團火球,猶如數十個精靈在其間跳躍。

“周墨!”

宣央央眼尖,死死盯著互相交錯的主根中,有一處覆滿了藤條,裏面隱隱約約露出一張人臉,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他的身體被遮蓋了,看不出是個什麽狀況。

許是察覺有外人來到,枝藤開始簌簌而動,開始躁動不安。

宣央央不由自主上前了一步,離她最近的幾根粗細如嬰孩手臂的藤條突然向她發起攻擊,枝條上瞬時燃起火焰,將藤條盡數包裹起來,猶如幾條扭動的火蛇,長了眼般直向她身上撲。

“小心!”殷寂言迅速上前替她擋開,將人拉後幾步。

赤火藤條對兩人沒再發動攻擊,但仿佛是受了刺激,幾十條藤蔓開始自行釋放出火焰,頓時,眼前的景象像是地獄的影射一般,無數道火鏈橫亙空中,讓人一時無法闖越。

“怎麽辦?我們要怎樣才能過去?”宣央央心裏也似有一團火在燒在燎,急得不得了,真想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斬斷一切障礙,神擋殺神,魔擋殺魔。但一絲理智還是存在,以她的能力,硬闖這種事情,只怕十分困難,說不定還沒等摸到周墨的衣角,自己就先掛倒了。她求救似的看向殷寂言,想問問他有什麽辦法,卻在看到他的模樣後,一時楞怔。

她沒見過殷寂言這番面貌。一身黑底紅紋衣袍,腦後兩根寬長發帶,馬尾高束,眉心一抹朱紅印記。她站在他身邊,離得很近,呼吸間,一股清冷的氣息入鼻,讓她亂糟糟的心緒霎時間冷靜了不少。

“殷……先生,你……”宣央央遲疑道。

殷寂言臉上依舊淡定,擡起手,五指虛張,一柄墨色石杵帶著赤紅色光芒出現在他掌中。他用力一握,倏然紅光增亮,連眼珠也跟著變成微紅。他轉頭看了一眼宣央央,嘴角很淺地一勾,透出一股堅定的自信,道:“怎麽過去?當然是闖過去了。”

他的語調平穩如常,聲音也是淡淡的。但在宣央央聽來,裏面似乎摻雜有興奮感,隱隱地壓抑著,隨時都會爆發。

那是他骨子裏的好戰本性。

“不管前面擋在你面前的是什麽,只要除掉就好了。手腳這麽多,那就砍掉吧!”

話音未落,他已如滿弓之箭,一沖而出。赤火藤妖紛紛揮舞著藤條,往他的四肢身體纏去,似要合力將他絞殺撕碎。但殷寂言見慣廝殺場面,再危險難纏的境況他也經歷過,區區幾條枝藤便向束縛他,簡直異想天開。

他心中冷笑,身形躲閃敏捷,在數十條火鞭中游刃有餘。他手中石杵用力一揮,數道氣勁瀉出,如刀劍般鋒銳,眨眼間斬斷數條藤枝。斷去的藤條在地上扭動幾下後,便沒了動靜,直至燒成焦木。

宣央央眼睜睜看著一大波藤蔓圍向殷寂言,而後很快被他唰唰唰像是收割一樣全數斷去,然後又是同樣的圍攏,收割……她的內心突然活絡起來,想著之前殷寂言說的話,似是受了鼓舞,有了希望。她運氣兩枚劍丸,淩厲的劍意蠢蠢欲發。

宣央央喜歡細小精巧的武器,故而十分擅長暗器一類。這兩枚劍丸是吳之明贈與她的,只要用的好,威力絕不遜於一般的長劍。她的根基好,功夫紮實,現在跟著殷寂言有樣學樣,倒也可在漫空亂舞的火藤中殺出一條路來。

周墨被困在赤火藤根部的空隙中,身上傷痕累累,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數條尖細的枝條刺入他的肉裏,吸取著他的血,啃食著他的肉,剝離著他的魂魄。

被困的幾日裏,他昏昏醒醒,整個人恍若置身在滾燙的熱水中,浮浮沈沈,好幾次就要斷了呼吸,卻又不知怎麽的回過一口氣來,繼續著身體的痛苦和精神的折磨。

夢醒沈浮間,意識愈來愈遠,過往的記憶也變得模糊起來,人,事,物,開始混淆。

被抓後,他迷迷糊糊聽見一個女聲在說話,斷斷續續的:“這小子的魂魄與常人不同……我怎麽知道這個?呵,很可能是因為之前寶物吧,吞下之後果真修為大漲,那天晚上我差點沒控制住,否則就不會只是燒了庫房,而是把整個宣府都滅盡了……我也不清楚,就是見到他的時候,有很不一樣的感應,這一趟出去真真是太值了,或許吃了他的魂魄後,功力更上層樓,到時直接飛登天域也猶未可知哈哈哈……”

周墨腦子裏一團亂麻。

說話的是誰?赤火藤妖嗎?那麽宣府的事情,果然是她做的……但是為什麽要抓我,為什麽會說我的魂魄與眾人不同,還要吃我的魂魄?那我豈不是要死了……不行!我還不能死,阿央會著急,她在等我,我不能死,不能死……

又過了不知多久,身上的血流失地越多,頭疼欲裂,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想要嘔吐的感覺,眼前看到的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是虛幻,還是現實?上一刻的思想又模糊了,而下一刻,他已無法思考。

我是誰……我在哪裏……

“周墨!周墨!”

似乎聽見有人在喊一個名字。

我是……周墨嗎?不,不是,我不是周墨……周墨是誰……

“周墨!你醒醒啊!周墨!”

是阿央的聲音……可是,阿央是誰?眼前是什麽情況,好像又看到了人影,想向這邊過來,但有東西擋著,她過不來……又是幻覺麽?

周墨艱難地撐開雙眼,他視線一會兒沒有焦距,看什麽都是個虛影,一會兒又那些虛影的輪廓漸漸變得尖銳明晰起來。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兩人都有些面熟。那個男的,他,他是……

“周墨…..醒了!周墨你怎麽樣?殷先生,周墨醒了……”

殷先生?殷……殷……玄佾……殷玄佾!

我是……殷玄佾。

宣央央乍一見周墨睜開眼睛,頓時欣喜不已,幾乎要忘了她離他還有一段距離。

而殷寂言的行為,徹底惹怒了赤火藤妖,她們像發了瘋一樣,粗壯的藤蔓像□□的巨蟒,拔高的火焰就如藤妖內心的恨火,一股腦兒地齊齊朝兩人襲去。

雙方正對峙激戰間,忽然,不遠處藤根聚集處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藤妖一聲淒厲的慘叫。

殷寂言和宣央央同時心下一震,朝前邊看去。只見周墨渾身浴血,衣物多處破碎,雙手死握著幾段還在游動掙紮的藤枝,不少斷去的枝條還紮在肉身裏。他直直站著,雙眼如一潭死水,漆黑猶如無止盡的深淵,眼神裏沒有溫度。

“周,墨……”宣央央楞楞地看著,心中驀然泛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這不是她認識的周墨,而是她從未見過的周墨。

殷寂言也緊了緊眉頭,眼前的周墨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不太對勁。“周墨?”他也試探般叫了一聲。

周墨沒有回答,卻有了動作。他扔了枯藤,緩緩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虛握。

兩人正奇怪,突然,殷寂言手中的紅蓮似有感應一般,在他手裏一跳。他還沒來得及吃驚,那柄紅蓮竟然在幾雙眼睛的註視下,猛然見脫手,飛躍到周墨的手中!

宣央央徹底驚呆。

“周……”殷寂言不可置信般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又一點點地轉眼看周墨,口中喃喃道:“不,玄佾……”

姜沅瑾沿著那條路一直走到了底,眼中映入一片並不陌生的紅。到了這一帶,已經看不見別的什麽草木精怪了。

血璃池中的水,如血水一般泛著紅,用手掬起一捧來看,卻是清潤澄澈的。整片池面仿佛一塊湧動的琉璃,晶亮剔透,蕩人心魄。

對岸池邊一塊巨大晶石上,棲息著一只華美絢麗的鳳凰。金羽中帶著縷縷青色,左邊眼瞼上一道似紅雲般的痕跡,往下便是正在緩緩睜開,殷紅如血的眼瞳。

鳳凰見了他,只微微偏了偏腦袋,血紅雙目折射出的眼神銳利,冰冷,帶著兇意和高高在上的審視。

姜沅瑾卻不慌不亂,聲音平靜道:“在下姜沅瑾,是來替蒼雩看看,鳳神大人是否已然恢覆如初。”

一語畢,氣氛沈寂片刻。倏然,對面的鳳凰一聲長鳴,聽起來竟有幾分悅耳。鳳凰展翅騰起,飛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落到池水之上。緊接著金光一閃,一個身著青藍華服,容貌雋秀精致的年輕男子穩穩地站在水面,額上一抹淡金色的鳳凰圖紋,暗紅色的雙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青羽開口,聲音清脆而透徹,如金石輕擊,扣人心弦:“我記得你。十年前,是你將殷寂言帶進來的。”語中透著一絲絲的危險氣息。

姜沅瑾面色不變,淡定道:“置之死地而後生,是蒼雩的主意。現在鳳神大人您可以順利再化形,好端端地站在此處,這也說明,他成功了,所做得努力沒有白費,也並非是想要害您。”

青羽又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是蔚蒼雩的人?”

“是。”

“稱呼我青羽就好了。”他說著向前走了幾步,踏著血色池水,卻不沾濕鞋襪,仿佛在走平地一樣。“我不曾記得有在蒼雩那裏見過你,你是來自人界?”

“不,我來自明淵聖地。之前極少出結界,我們確實沒有在天域見過面。”

青羽顯然是知道那個地方的,話音甫落,他的暗紅眼瞳中頓時帶了幾分認真,又是想到了什麽,道:“難怪……他都傷成那樣了,還能活到現在,想必是明淵聖地的力量在幫助支持他吧?”

“是的。”

“他現在好嗎?”

姜沅瑾一頓,照實搖了搖頭。

“怎麽?遇到什麽麻煩了?”青羽秀眉蹙起,氣勢上放緩了幾分,變得有些可親起來,道,“沒事,你可以跟我說。雖然他先斬後奏,做得太不地道,平白讓我死了一次,但好歹靠著他的安排,一百多年裏一直吸納他的龍靈,才得以覆活,也算是幫了我一把。如今他有困難,我若能幫上那是最好,就當還了他的恩情。”

姜沅瑾嘆了一口氣,道:“明淵聖地也不過替他延續了兩千年的性命,他現在僅存魂魄,沒有肉身,支撐不了多久。而今,聖地的靈氣也馬上就要耗盡了,若他的龍骨不能被解放,那麽,蒼雩,連同整個明淵聖地裏的一切,都要灰飛煙滅了。”

青羽沈默了一會兒,唏噓道:“明淵聖地與蒼雩息息相關,他若死了,自然那地方也不存在了。這麽說來,那你豈不是也要……”

在談及自身生死之時,姜沅瑾臉上依舊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僅是平淡地點了點頭。

“那如何才能破除那該死的無相封靈陣?”青羽忿忿,聲音也拔高了一分。

姜沅瑾面上突然露出一絲笑,眼睛幽幽地望著一池晶紅,目光略茫遠,不知在想什麽。他口中像是在自語一般,喃喃道:”不用急,一切都會結束的,會有結果的,很快……”

“什麽?”青羽卻是沒明白他的意思,脫口問了一句。

“沒什麽。”姜沅瑾說,“對了,我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既然你知道無相封靈陣,那你應該知道蘇無相吧?”

青羽一下睜大了眼,赤色瞳仁閃過一絲陰戾,冷哼一聲,道:“當初便是她和殷玄佾一起害我落到如今這般境地!你說,我怎麽能忘記她呢?”

“那你可知她的來歷?”

青羽覷了他一眼,有些不解,道:“怎麽想起問她?蒼雩應該知道的更多吧。”

“我還來不及找蒼雩,”姜沅瑾吸了一口氣,道:“就在幾日前,我遇見蘇無相了。”

“什麽!在哪裏?”

“玉清宮,可那處地現在已經塌毀了,你若想問她如今在哪,那我也不知道了。”

青羽按捺住情緒,疑惑道:“你們當時在做什麽?”

“說來倒是巧,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就是破開最後一道無相封靈的輔陣。我也不明白,她為何要解開自己設下的陣法,但絕對是與殷玄佾有關,她想覆活殷玄佾。”

“這不可能!她,她……”青羽激動地話都說不完整,憋了好半天,腦中思緒千回百轉,許多種的可能在心中一閃而過。

“若是能在她覆活殷玄佾之前便除掉她,豈不是一舉兩得?”

青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憑你是無法殺她的。”

姜沅瑾心一沈,略有不甘:“莫非她的修為如此厲害?”

“不是修為的問題,是身份,她的來歷。”

“什麽來歷?”

“蘇無相,是冥域之主的雙化身之一,雖說並非真身,但地位同冥主,殺了她,會降天譴的。除非是冥主本身,否則,誰若殺她,都等於是自殺,而且也並不能真正置她於死地。”

姜沅瑾不可謂不驚訝,沒想到背後竟是這樣。“她的行為,是冥主授意?”

“不清楚,其中比較覆雜,一時很難說明白。不過他們做的事,除了涉身其中的人,其他也沒什麽人知道了。”

驀然,頭頂不知哪處傳來幾記巨響。兩人不約而同擡頭尋望。

血璃池上空極其空曠,半邊延伸到外面,露出一點灰暗天色,數十道寬闊褐色巖石峰壁突出,端頭纏延著數不盡的枝藤條蔓,像鎖鏈一般將兩頭的連接起來。

青羽似是習以為常,道:“可能又是那些精怪們相互鬥架了。沒事,他們一般不敢影響到我這邊,你放心……”話音未落,響聲愈漸強烈,不遠處的巖石竟然松動了幾塊,大塊大塊地往下掉,附近的水域重物落水的聲音不絕於耳。

“我的一個徒弟,日前在屏陽城中被赤火藤妖劫走,很有可能就在鳳巢之中,所以這次我們才會進來。”姜沅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青羽擡了擡眉,眼皮突地一跳。“殷寂言不會也來吧?”

“嗯,來了。我們分了兩路尋人,他那邊估計是有了結果了,只怕這響動,就是他們正在交手。”姜沅瑾說著便向動靜傳來的方向趕去,青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還是咽了回去,踩著水跟他一道前去。

彎了兩個拐角,走了不遠,便可清晰地感覺地面在輕顫,水面湧動,很不平靜。一處巖壁已然崩塌,許多塊石和枝條枯藤從高處落下,激起水花四濺,一時間沒法接近。

一片混亂間,兩人忽然在一堆掉落下來的碎石枯枝間,瞄到三個人影。姜沅瑾還沒來得及上前,三人已經撲通撲通地砸進水裏了。

姜沅瑾、青羽:“……”

青羽離得近些,反應也快,嗒嗒點了幾下水,迅速一躍上前,雙手拎了三個人的衣服,把他們一股腦兒地撈起來扔到岸上。

姜沅瑾忙上前扶起殷寂言,檢查他的情況。他倒是還清醒著,一身濕衣和一頭濕發很快自行蒸幹了,看樣子並沒有受什麽傷。姜沅瑾拍了拍他的背,殷寂言噗地吐出一口水,咳了兩聲,緩了口氣,睜開眼便看見了姜沅瑾,開口道:“你怎麽在這?”

姜沅瑾看他有些傻楞楞的樣子,心裏也放松了下來,臉上不自覺掛上了微笑,道:“你們發生什麽事了?好端端地怎麽就從上面摔下來了?”

殷寂言全身脫力一般,靠在他懷裏,重重地喘了口氣,閉上眼又睜開,說話有氣無力:“唉,你不知道,都怪玄……”他話說一半突然閉口,意識到什麽,噌地一下從姜沅瑾身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撲向腳邊倒著的兩人,“……宣央央和周墨他們怎麽樣了?”

兩人都還在昏迷中。他們一人一個將兩人翻過來,仰面朝上安置好。宣央央的情況好一些,沒有什麽外傷,但周墨看上去就十分淒慘了,渾身是血,內外皆傷得不輕。姜沅瑾讓周墨靠著自己,打算先將人背出去,卻不曾想,被青羽一聲厲喝生生滯住了腳步。

“站住!”

殷寂言方才一直渾渾噩噩,這個時候才發現,除了他們,竟還有一個人在。他轉過臉,看向青羽,腦子登時一個激靈,周身麻木如遭雷擊,呼吸都有些不順暢起來。

十年前,青羽沒有化形,他根本沒有感覺出他的神威,就像殷寂言當時沒有覺察到蔚蒼雩的神威一樣。而現今不同了,雖然不強烈,但確實能實實在在感受得到,他不會傻到認為,在過去的十年裏青羽得登仙途,羽化成神了。

青羽,原本就是天域的上神,即使是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而棲身人界,但依舊擁有神位。

無論是誰,殺神滅佛,必遭天譴。

但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怎麽了?”姜沅瑾疑惑道。

“把你身上這個人,放下!”青羽的聲音透著恨意威嚴。

姜沅瑾不明所以,卻沒依照他的話,反是更加抓緊了周墨,重覆一遍道:“怎麽回事?”

青羽緩緩地,一步一步,向他們走近。

殷寂言腦子還嗡嗡作響,反應有些遲鈍。但眼看青羽明顯來者不善,而一雙血瞳鎖定的對象卻不是他,而是周墨,他頭殼裏就算裝的是一坨漿糊,這種時候也要攪一攪讓腦子動起來了。

青羽盯著姜沅瑾,一字一頓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姜沅瑾看了看隱怒不發的青羽,又朝殷寂言望了一眼,後者臉色有些白,神情緊張。他心下隱隱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強自鎮定道:“他就是我的徒弟周墨。莫非你認得他?”

青羽先是一楞,面上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繼而突然大笑起來,讓在場之人不明所以。

“哈哈哈哈徒弟……”青羽嘴上在笑,眼神卻是極冷的,“姜沅瑾,你說你鮮少出明淵聖地,沒有見過我,沒有見過蘇無相,那是不是,連殷玄佾,也沒有見過呢?”

“......”姜沅瑾一顆心猛然間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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