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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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寂言躺在地上不肯起來,像個耍賴皮的孩子,還非要拉著姜沅瑾一起躺到地上,手腳並纏,八爪魚般把人抱住。懷中溫熱真實的觸感如此美妙,讓人迷戀,殷寂言的心在一瞬間被填滿,無比滿足,不肯放手。

姜沅瑾順著他沒掙紮,輕輕吻在他的眼角,嘗盡他的淚。雙唇沿著殷寂言的臉頰,落在他的唇間。重逢的親吻並不激烈,兩人都控制著自己,輕柔地舔舐吸允,很溫和地呵護著對方,不深入,卻很綿長。氣氛開始暧昧升溫,雙方的身體在深秋的清冷夜中逐漸變得火熱。

“哎呀,你幹什麽?”殷寂言突然感到腰腹間一松,低頭一看,姜沅瑾已經解開了他的腰帶。“你不會就想在這裏就……”

“記得嗎,”姜沅瑾笑得深有算計,“第一次見面,我輸給你,你把我打暈後對我做了什麽?現在換我了,作為勝利者,我當然要開始享受我的戰利品,你不想在這裏的話,那我們就進房。放心,我不像你笨手笨腳,保證幫你完好的穿回去。”說完起身將殷寂言一把抱起。

“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殷寂言邊笑邊掙紮,撲騰著腿不肯配合。他每次想起姜沅瑾的黑歷史就樂不可支。不過現在的情形跟當時可不一樣了,那時殷寂言純屬好奇,什麽歪心思都沒動,真的只是脫了衣服看了一眼就幫他穿回去了。哪像現在,脫了之後,等再穿回去,殷寂言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那得好幾個時辰後,天都要亮了。這中間的過程,盡是不可描述。

他並不是不喜歡跟姜沅瑾做不可描述的事。之前受了傷,縱然有姜清和的藥,可痊愈並沒有那麽快。而且,其實殷寂言更在意的是,現在的這副皮囊是別人的身軀,雖然長得跟他本人一模一樣。接吻就算了,用這具身體跟他做,殷寂言總覺得說不出的怪異,會讓他感覺姜沅瑾在同別人做。他傾向於用最真實純粹的自己與姜沅瑾歡愛。只是,現在的他,很難維持自己的本相超過半個時辰。

不過這種心思殷寂言不太好意思說出口,於是就推了推他,道:“放我下來!不玩了,我有事要跟你說。”

姜沅瑾充耳不聞,徑自往屋裏走,隨口道:“什麽事?”

殷寂言安分下來,道:“我遇上姜清和了,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嗯,昨晚有人看見白龍出沒,我還在想他遇上了什麽事,竟然化龍了,也不怕事大。之前本以為是他來了,沒想到是你。你們在山腳小鎮遇見的?”

“不是,”殷寂言搖搖頭,“我們是在茂昌鎮的青鸞塔遇見的。”

聽到青鸞塔三個字,姜沅瑾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臉此時完全背著光,面上像罩著一團黑霧,教人看不清。

殷寂言沒有說話,他看著姜沅瑾陷在陰影裏的側臉,心中有些猶豫。

片刻,姜沅瑾將殷寂言放下,仔仔細細地替他整理衣物,將腰帶系好。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那你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姜沅瑾的語氣很平常,但在殷寂言聽來有些疏離,他以為姜沅瑾不高興了。他上去拉住他的手,輕聲道:“我又不是來質問你的,只是想和你說說話,你別多想。畢竟我們這麽久沒見了,十年時間,夠人世間很多事物改變,就像我來的時候發現攬星閣不見了,永晝宮東邊幾處發生好大的變化,我都認不得。姜清和只說你現在住在玄璣殿,可是永晝宮這麽大,我也不知道玄璣殿具體在哪裏,以前沒來過,找了好久才找到這。”

“這十年裏,我基本上都是沒知沒覺的過來,記憶只留在天劫那時候。可是你不同,你在這段時間裏做過什麽事情,認識過什麽人,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錯過了很多事情。殷寂言還是原來的殷寂言,”他擡起頭,認真地看著他,“那姜沅瑾呢?是否還是原來的姜沅瑾呢?”

姜沅瑾安靜地聽他說完。殷寂言在他面前的表現跟他的名字一點都不相符,經常劈裏啪啦說一堆,哪裏是寂靜無言。他不太會隱藏自己的想法,高興和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也並不矜持,從不在姜沅瑾面前掩飾自己的情感,喜歡就直白地表達出來,不喜歡就任性地一腳踢開。

這跟他在夢中見到的殷寂言截然相反。夢中很多時候,殷寂言都是無聲地望著他,不動不語,猶如一座雕像,讓他感到很陌生,很不現實。能重新把這個活潑有生氣的殷寂言緊緊擁在懷裏,他覺得付出再大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姜沅瑾的雙眼看著前方某一處,嘴唇貼在他耳邊,道:“沒關系,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一件一件從頭講給你聽。你只要知道,姜沅瑾永遠都是只喜歡你的姜沅瑾。”他沒有順著殷寂言的話接著講,因為原來的姜沅瑾本就不是純粹真實,摻雜了太多虛偽、算計、陰謀和謊言。他甚至都不敢跟殷寂言對視。

但殷寂言哪還能想到這些,他的心被姜沅瑾短短幾句便撩得砰砰直跳,耳根燙得厲害。他從來不羞於在姜沅瑾面前表露自己對他的喜歡,什麽露骨的話說出來都臉不紅心不慌,但每次換做姜沅瑾來說那些讓人臉紅耳熱的話,殷寂言全身血液會不由自主地奔騰起來。而姜沅瑾平素不太會對他講情話。如今甫一見面就這麽直白的回應,這叫殷寂言怎能不激動,雙臂緊緊地環住了姜沅瑾的腰。

姜沅瑾這時才看向他,道:“姜清和走了?”

“嗯,他說他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就不回來添麻煩了,應該是回去魔域了吧。”殷寂言說著,開心歸開心,卻也沒忘問他,“對了,他說是你給他紅蓮碎塊,教他開啟無相封靈陣放出杲狼獸的。可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的?我記得我從來沒跟你說過。”

“你當初來永晝宮的幾個月裏,弄出不少事情,”姜沅瑾斟酌著,“宮中對你早有關註,你在天劫發生意外之後,懸玦空谷那裏也發生了變化,曾經在陣中的那塊巨石不見了,谷中的陣法屏障也消失了。那段時間宮中多次派人下去查探,事關與你,我也去了幾次,當時便了解了一些情況,自然有一部分是猜測。我不知道這就是無相封靈陣,只猜想懸玦空谷應是一處主陣,而輔陣是設在其他地方。事有湊巧,剛好就在你出事的時候,永晝宮東南一處發生一次輕微地震,你的紅蓮在那時候也有異動,我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用紅蓮碎塊,開啟了處於永晝宮的無相封靈陣的輔陣,然後杲狼就出現了。”

殷寂言愕然,有些不信道:“可是,你怎會知道如何開啟?那啟陣咒言……”

姜沅瑾看著他,道:“我記得你真身之石上的刻字,照著念了一遍。”

“……”殷寂言沈默了半晌,“輔陣一旦開啟便無法收回,你當時是殺了杲狼,破陣了?”

“是。”姜沅瑾鎮定道,“破陣之後,那塊地方發生了很劇烈的地動,攬星閣便是那時塌毀的,事後東南一邊重新修葺一番,故你不認得了。”

殷寂言點點頭,喃喃道:“原來如此……這個陣法也是厲害,就算破了陣,還設計了讓人同歸於盡的法子。”說到這裏,他突然擔心起姜沅瑾,“對了,杲狼獸兇惡不詳,你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他一邊又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將姜沅瑾檢查了一遍,卻是沒發現什麽不對之處。

“沒事,我沒事,”姜沅瑾笑著拉住殷寂言,“你別緊張,詛咒報應之說,指不定是謠言,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殷寂言半信半疑。杲狼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或者說關於整個無相封靈陣,關於那個布陣之人,冥域輪回殿之主蘇無相,甚至關於殷玄佾跟蘇無相之間的事,他都知之甚少。他是這個世上最接近無相封靈陣的人,但事實上,他對於前因後果一點都不了解。不過最後他還是相信了姜沅瑾的解釋。

姜沅瑾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但有時候,刻意隱去一些內容不說,本身就是一種欺騙。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現在,對於殷寂言,姜沅瑾一直都存有很深的愧疚,因為他始終都不能做到對他毫無保留。

永晝宮的普通弟子都居住於東廂,五人居一處院落,有各自獨立的房間。女弟子的院落與男弟子的分開,隔了一條淺淺的溪流。一般說來,男女弟子是不允許擅自出入異性的居所的。

周墨住在知意居。此時的他正坐在院落中一顆高大梧桐樹下,點著一盞燈,面前放一本書。書中內容有點深奧難懂,他也不求甚解,有看沒看地粗粗翻略。

突然,有人屏息輕拍他的肩。周墨回頭一看,眼前便是宣央央清麗動人的臉,映著淡淡燭光,看上去特別柔和。

“用功呢,小師叔?”宣央央略彎腰,把頭湊到他的肩膀上,眼神瞟向攤開的書頁,嘻嘻笑道。

“大小姐,不是說好的嘛,別這麽叫我。”周墨頭疼,每次聽到她這麽叫,都覺得很不好意思。他的修為一般,比起許多弟子都不如,雖然輩分上他們確實要喊自己一聲師叔,但周墨哪敢讓他們真的這麽稱呼自己。就算別人真的這麽叫了,他也只覺得那人是在戲弄自己。不過他明白宣央央這麽做單純就是覺得好玩,何況他也知道怎麽小小回擊她一下。

果然宣央央挺起身雙手叉腰,假裝生氣道:“不是說好不許喊我大小姐嗎?”

“是你先那樣叫我的。”周墨表示很無辜。

“哼,不叫就不叫。”宣央央每一次答應妥協都很快,然後屢教不改。

“你怎麽來了?要是被別人看到又要說閑話了。”周墨見到宣央央倒是沒覺得意外,她這麽不經通稟私自來找自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有時候運氣好沒被發現,但總有被抓包的時候。重罰是不至於的,但輕懲告誡不可免。周墨也曾勸過,但宣央央就是這麽執迷不改,我行我素的個性,又是為了自己而來,周墨後來反倒不好說她什麽,只能盡力幫襯著。畢竟私心說來,宣央央來找自己,周墨內心也是歡喜的。

“說就說唄,我不在乎。反正我們本來就在一起。”宣央央在周墨身邊坐下,無所謂道,“他們都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周墨拿她沒辦法,心裏一暖,只抿嘴笑了笑,又想到什麽,看向她,道:“對了,你今天不是應該有晚課?怎麽不去,反倒來我這裏?莫非吳師兄不在?”

每一個師傅帶弟子的方式都不一樣,一般說來,除了每日一個時辰的早課是眾弟子一起在永和殿上之外,其餘的課時地點上課內容都是各自的師傅自行安排決定的,平時拜入不同宮殿的弟子並不會有太多的機會聚到一起。宣央央是跟著吳之明,每天自然都有安排,每個階段都有任務要完成。而周墨是極特殊的一個,他整日裏沒有課,沒有規定的任務要做。姜沅瑾對他完全是放養,平素很少過問。

這也是周墨很苦惱的一點。平日裏,院子裏的師兄弟都去上課或者出任務了,唯獨自己無所事事,沒有目標,別提多心塞了。

宣央央對此自是再清楚不過。然而她也摸不清姜沅瑾的想法,要說姜沅瑾對周墨不好吧,可是寶典經書銀錢丹藥通通沒少了周墨,他還給了周墨任意出入幻星閣的權利,那裏可是普通弟子進不去的地方,只有掌門和長老及一些受器重的高階弟子才可進入,連吳之明想要入內都需要經過掌門同意,吳之明在背地裏就為這事沒少酸周墨。

但要說姜沅瑾對周墨好……宣央央不禁暗暗翻個白眼吐槽,好個屁咧,徒弟管收不管教,任其自生自滅,太不負責任了,哪有這樣的師傅。

“本來是有的,但是啊……”說到這裏,宣央央突然站起來,一臉興奮神秘,她本就是為這事來找周墨的,“剛才課上有人來報說,在宣堯山附近的小鎮上發現了白龍出沒。白龍,你知道的吧,那就是姜清和呀!十多年前叱咤永晝宮的風雲人物啊!還有聽說,殷寂言出現了,就在玄璣殿!殷寂言你應該也知道吧。我師傅一聽,立馬宣布散課。哼哼,他一定是去找玄真殿的那位了,估計現在那位主子正帶著人趕去玄璣殿你師傅那裏呢!”

“……”

周墨聽完不可謂不驚訝。他懵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那日在玄璣殿偏室,姜沅瑾對他說的“他要回來了”,現在想來定是殷寂言沒錯了。關於殷寂言這個人周墨知曉一些,知道是與姜沅瑾關系極好的,十年前為了幫姜沅瑾犧牲了自己,他當時聽完還很唏噓。但這個人與跟永晝宮的一些管事者不太對付,曾經在永晝宮掀起一波不小的風浪後,就與姜沅瑾一同離開了,再也沒回來過。而今突然出現,不知又會發生怎樣的事情,特別是面對玄真殿主事姜揚黎,他倆可是結過怨的。

“怎麽樣,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玄璣殿看看熱鬧?”宣央央一臉期待地望著他,也是一個不嫌事情大的主。

“唔,我們去吧。”

周墨沈吟片刻,便答應了。他倒不是想看熱鬧的,他是想姜沅瑾一個人,或者加上殷寂言,要面對姜揚黎他們一群人,人數上吃虧,也怕雙方怕鬧出事。盡管他知道就算他去了也不會有什麽影響,根本沒有他說話的分,但總歸還是有些擔心姜沅瑾的。

放養的徒弟做到這份上,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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