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修改」「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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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無隅換上禁軍服飾隨曲同音進王府。

這種偽裝不過是走個過場。重要的是投出去的大把銀票,為今日可能長不過半個時辰的相見,曲同音無疑下了血本。

到了私閣門口,領頭的一個手勢,周圍虎賁軍紛紛撤走。

曲同音本想留下,怎奈文公子單單一個眼神他就全數讀懂,只好也走得遠遠的。

淵澄還是沒個整齊裝束,模樣懶散,盤腿坐床榻上,端著一冊書,雙眼無神,根本就是在發呆。倒也聽見屋外一陣腳步聲,卻是無心理會誰來誰走。

門口倏忽出現一個人影。

他隨意一瞥,那眼神仿佛活了過來,瞬間光芒萬丈。

卻須臾間黯淡,頻頻眨眼,漸漸眼底騰升驚懼之色,忙翻身下榻,赤著腳大步如飛,壓著嗓音急道,

“誰叫你來的?曲同音嗎?快離開這…”

說話間雙手舉放不定,無措地碰了下銀色鎧甲做了個推的姿勢。

一別四年餘,再次見面他卻來不及將人看清楚,唯一想到的就只有這個人不能出現在這裏。

文無隅不知作何感想,呆站了會兒,嘴角斜勾出個差強人意的笑,

“王爺別來無恙。”

淵澄立在原地,仍有點懵,眼睫半垂微微顫動,

“我很好。你呢?”

“我也不錯。”文無隅臉上帶笑,把臂彎裏的小酒壇遞給他。

淵澄一瞬詫異將其接住,卻見文無隅開始脫身上的盔甲,不禁眉頭深蹙起,

“你不該來京城,曲同音的話怎麽能信。”

文無隅將盔甲脫下置一旁,身上鮮衣華裳,站姿筆挺,精神抖擻地笑看他,仿佛在應證自己那句過得也不錯,腕間的硨磲手串若隱若現。

他看向淵澄薄衣下的手,“王爺試圖自盡不假吧。”

淵澄自是瞧見那手串,垂眼看了看自己衣袖,手縮了一縮,

“不假,不過不是因為你。”

文無隅轉身關住門,顧望一周,

“我知道。怎麽連張桌子都沒有…坐這兒吧。”

挑的地方正是陽光淺游處。兩人相隔尺許對坐。

“王爺選擇自盡,想必已把這人世看得通透。”

文無隅啟開壇塞,先飲一口,遞出去。

淵澄接過,也灌一口酒。他對文無隅的到來全無準備,難以揣測時過經年他來此何為,便自覺默聲聽他說。

毫不覺察自己那份寡淡已悄然消褪。

“可王爺不覺得這個死法太過憋屈,有失身份。”文無隅繼續又道。

“那你以為怎麽個死法體面呢?”淵澄問了一句。

“比如,被仇家暗殺、毒殺。”

文無隅說這話時正經無比,真像為他死得其所出謀劃策。

淵澄啞然失笑,“有何不同?”

“王爺這種自盡,一非舍身取義,二非扶危濟難,純粹是懦夫行徑。”文無隅如是解釋,“而若死於仇家之手,一則因果有道,二則勉強能博一個大義之名。”

淵澄有些啼笑皆非,“死也要想這麽多,你還真是你。”

文無隅唇邊勾起一抹譏嘲,“王爺不也還是王爺,江山拱手,至死也要保那錯的人。”

淵澄被他的笑刺到,楞怔片刻,凝視他,“這話何意?”

“家父究竟死於誰人之手,王爺打算把真相帶進墳墓裏去嗎?”

文無隅氣息微湧,眸光帶著怒恨盯著他。

將才相談如是閑趣的氣氛瞬間變成對峙之勢。

淵澄默默垂下眼簾,眉目平和,看不出什麽波瀾,他好像有點明白文無隅此來的目的,一會兒他低低道,

“我是為你好,你拿什麽和他鬥。”

文無隅冷嗤道,“為我好,這話王爺說出來不覺得好笑嗎?是真為我好,還是懼怕奪回的江山再陷動蕩,枉費辛苦?你徹頭徹尾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談什麽深情。”

淵澄擡起臉,淡定如昨,“我是不配,也早已悔悟。而你所謂的逆道而行強為不得,又是否出自真心?如今看來非也。你不過是個偽道者,假借其名欺人罷了。”

文無隅眼中閃動著狡黠的光,

“我修的是心德,不是遁入虛無、屏棄七情六欲。”

淵澄嗤笑一聲,心中五味翻雜,

“最慣詭辯是你,什麽都由你說,什麽都是你對。”

說著提起酒壇子一頓豪飲,似是被欺騙了這久才察覺,舉止間透露著慍意。

文無隅冷眼以待,淵澄飲罷深喘一口氣,神情倏變淩冽,寒了聲發問,

“你想怎麽樣?”

言辭的爭鋒相對,好像把各自醜陋的面目揭露無餘,赤坦坦擺在兩人面前,萬分惹人嫌惡。

氣氛至此猶似劍拔弩張,目光如冷箭毫不吝惜地刺向對方。二人心中惡氣橫生,昔日情意纖毫無存。

文無隅氣勢咄咄,“王爺還尋死否?”

“死不死與你何幹?”淵澄對道,不是氣話,而是拒之千裏的冷淡。

文無隅無聲笑起,“幹系很大。我身後跟著無數亡魂厲鬼正看著你,你聞不到那已經腐臭的怨氣嗎。”

什麽自盡是懦夫行徑,尋思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就是為名正言順地殺他步步鋪墊。淵澄這些年混沌的腦子這一刻無比的靈光透徹,打斜眼睨他,

“你幹脆說,要取我性命就行了!”

“是,冤枉你了不成?”文無隅字字鏗鏘。

“不冤。因你而死的人也不少,你愧不愧呢?”淵澄冷聲反問。

“誰人因我而死?王爺氣糊塗了吧,說話如此不著邊際。”

“我不生氣,這輩子沒這麽冷靜過。闖牢劫獄那些江湖中人,他們的命不是命?”

淵澄鄭重其色,嚴肅又認真。

文無隅噗嗤一聲,笑不可支,眼角竟逼出淚來,斷斷續續說著,

“你、好不天真…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們收了我的錢,就有赴死的準備。誰會幹賠本的買賣,他們都是闖蕩江湖專做殺手行當的亡命之徒,比任何人都計較得失。”

笑聲停息之後眼神裏是赤裸裸的奚落。

淵澄狠狠撇開眼,膝上雙手輕輕攥拳。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苦楚不堪言。

這個人冷血倨傲的一面又現,一股刻薄勁還是那麽的惡劣可恨!

一時間滿室悄靜。縷縷陽光無聲游走,被酒壇隔斷了一片,餘暉偷偷把溫柔藏進了酒裏。陰晦之氣各據一邊,兀自沈沈。

好是一會兒相看兩相厭的氣氛。

淵澄死灰覆燃一般的心緒經歷短暫的跌宕起伏之後,宛如烈火燃盡奄奄息滅,再擡臉,神色既成無風無瀾的平靜,

“我們做個交易吧。”

文無隅一副洗耳恭聽模樣,直視不諱。

“我死不足惜,但你若無萬全把握,切忌輕舉妄動。”

“王爺果真大義,氣度之非凡舉世無雙。”

這是在拿反話嘲諷他,淵澄聽進耳卻不放心上,淡淡道,

“人活著總該有所求,而我所求得遂,已是無憾。天下永遠不會是一家之天下,這個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你若迫不及待不惜舍己之命也要為父報仇,我也無從攔你。將死之言,聽不聽在你。”

文無隅微微垂首,眼簾半掩,神情不露心緒,過了會他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至酒壇邊。

淵澄卻還有一番閑情逸致,將瓷瓶拿到眼前細細打量,瓶身釉色純白剔透,內嵌花紋亂中有序,看不出什麽具體,更似一種圖騰,著色是別具一格的藍灰色,這種特意做得如此獨到的小物件絕非中原產物,所盛之毒也恐非凡品。

可見他這幾年所去之處遙遠,可能跑到了外域。

“不介紹一下?”淵澄一絲詫異,這小瓶子握在掌心居然不生溫。

“此毒名為封情癡纏,和砒霜鶴頂紅之類無甚區別。”

“風情癡纏…”淵澄輕聲覆念,不覺一笑,“明明是毒藥,偏取個爛俗的名字。”

文無隅也笑了笑,“因為制這毒的也是爛俗之人。”

淵澄凝眸看去,話將脫口又咽下,化作一息輕嘆,擡手開蓋。

文無隅出聲打斷,“此毒入喉將有半個時辰穿腸之痛,五內如焚。”

淵澄手下一頓,覆看一眼瓷瓶,

“倒是應了名中纏字。”

言罷一把將瓶蓋撩開,卻忽然被掠了走。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劇毒。”

文無隅說著手中瓷瓶稍稍傾斜,瓶口一滴濃墨般的毒液墜地,立即冒出一束白煙,須臾消散,地板上烙下一枚淺淺的紅印。

淵澄看著這一幕,眉也不皺,將毒藥拿回,“我不曾懷疑過你的決心。”

“王爺沒有遺言要交代嗎?”

淵澄靜了片晌,擡眸相望,“沒有遺言。倒是有個不情之請,只怕你不準…”

“什麽?”文無隅疑道。

淵澄唇邊閃過一抹訕笑。

他這一生,年少氣盛時放縱欲望,始亂終棄時推脫卸責,情難自控時自欺欺人,求而不得時哀怨怯懦,他總以為事事洞察,卻一直都是高估了自己……到今天面對死亡他只覺得解脫,並且迫切,心中無限快意,這些無一不是自私自利的表現,證明他這一生是失敗的一生,醜陋不堪!

而在這生命末尾,他依然自私透頂,戰戰兢兢地懷揣著不該有的乞望,還裝得道貌岸然深情款款。

“我能抱一抱你嗎?”他支撐著站起,伸出一只手,眉目柔善,擺出的卻是一副不容拒絕的姿勢。

文無隅薄唇抿成一線,稍楞片刻,還是遞出手去。

淵澄緩緩將他擁入懷。

相互看不見表情神態,但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一下,再一下,出奇地慢,不知是否都克制著什麽。

文無隅雙手垂下,只是站著。

“皇上對王爺全心全意,真有這麽難以接受嗎?”

耳旁一聲幽嘆,聲音輕而淡漠,

“我不知道,沒辦法回答你。能給的,該給的,都已經給他了。只當我膩了,誰都有薄情寡義的時候。”

文無隅不覺莞爾,空望著地上所剩無幾的暖光。它也將落跑而去。

一會兒耳邊語聲悠悠,“所有錯都在我,你聽我的,離開京城有多遠走多遠。也算相識一場,我是真心希望你餘生瀟灑愜意,不為俗塵紛擾所困,有人窮極一生也不能,你何以輕易舍棄。”

文無隅沒吭聲。

傳達的似是倔犟到底永不回頭。

淵澄仿佛已經盡人事聽天命,也不對此再言什麽。

背後窸窣一動,轉而文無隅聽到一聲笑,擁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我好像更喜歡率性奸詐又尖酸刻薄的文若,不過…文無隅和文公子,也很…”

話似未完他忽然被推開。

淵澄腳步混亂得後退,腹痛如絞,五內像燃起了熊熊烈火,燒得他恨不能剖開胸膛,喉間一股腥味洶湧。

這毒將才入口,發作得很快。

文無隅下意識得跟了一步,卻頓住原地,看著他整個人不支地癱倒,深埋著臉蜷縮成一團。他可能死死咬著牙,堅決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呼,也不掙紮,就這麽全身緊繃縮在地上。

不到半盞茶,淵澄已經全身淌汗如雨,汗水滲透衣裳,地上淺淺一層水漬。忽然他咳出聲,卻是一口鮮血吐出,一束赤紅潑地四濺。

連帶著腦中也灼燒得厲害,全身痛楚猶奔雷之勢將他吞噬殆盡,天昏地暗,耳目如盲。

文無隅這時邁動腳步,走到他身邊,彎下腰,憋住一股勁,將人抱起,走到門口輕輕放下,又試圖讓他靠坐起,幾次失敗便放棄。他往回走,撿起酒壇,將剩下的三兩酒撒在本該綠意滿盈而卻被木板牢牢封死的窗下。

淵澄被那一抱似乎意識到文無隅還未離開,驚醒了些神智,他微微睜開了眼,可是眼前一片迷糊,隱約有個人影遠遠站著。倏而那人影前有火苗閃動,搖晃著墜地,迅速升騰起一片火光。

他看不清到底是什麽。

殘存的一絲意識撐著他艱難翻過身,艱難得擡起手,卻實在力氣不支,只是觸碰到門板便直直滑落。這麽幾次痛疼似乎加劇,喉嚨像被死死扼住,發不一點出聲音。他喘不上氣,而越喘息,胸口就如遭錘擊,疼得他幾近暈厥。

人影與火光相融,滿目炙熱。

淵澄睜著眼,一眨不眨,唇齒間鮮血如流,似乎瀕臨死亡狀態,只是一只手貼著門檻,五指叩動,斖斖不倦。

而門外空無一人。

王府外出現數十個持刀黑衣人。

來勢洶洶似要硬闖王府。

短兵相接時府內的虎賁軍聞聲而至,雙方混戰不休。

曲同音腳力不比武士,姍姍來遲,看熱鬧都趕不上熱乎的。戰鬥未酣,黑衣人已節節敗退,活著的幾個落荒而逃,死了的橫七豎八躺府外。

那廂謝晚成和連齊二人在一裏外茶坊對坐無言,半個時辰,連齊旁若無人般自顧自,甚至沒看他一眼。

這二人君子之交毫無可喜進展。

淵澄被幽禁的這兩年,連齊四處打探不到文無隅的下落,曾多次懇請謝晚成告知一二。謝晚成其實也算無辜,他就這一年才得知文無隅的動向,而且最後於心不忍也還是告訴了他。可連齊真生了氣,再不和他來往。

黑衣人四下逃竄,巧被二人看見,不約而同趕去王府一探究竟。

白日裏黑衣行兇,明目張膽不說,實在荒謬。

正當一行人如墜雲霧般摸不著頭緒時,有人看見了王府深處騰騰升起的濃煙。

待他們趕到內閣,火勢兇猛沖天。

滾滾熱浪撲面,殘瓦斷裂墜落,屋檐下大火熊熊飛竄,房門縫隙可見屋內火光洶湧,但未蔓延至此。

連齊沖過去將門踹開,一陣火星竄掠。

門口躺著的正是不省人事的淵澄。

隨之而來的謝晚成忙合力將他擡出屋。

卻四望之下未見文無隅身影,心中驚覺大事不妙,忙往屋中搜視,隱約像是有人倒在火勢中。

他頂著熱浪走近,門口這時大火已蔓延開來,一堵火墻阻攔了視線,越發看不清屋內情形。

欲更近察看,卻被人拽回,連齊厲聲吼他,

“你不要命了?!”

“無隅在哪?”謝晚成趔趄一步站穩,看向曲同音。

曲同音動彈不能,雙眼呆滯,瞳仁一片光火跳耀,囁嚅著發不出聲。

他如何知道文無隅在哪?他也希望門開之時隱隱瞥見的不是人而是燒斷的房梁。

他回答不了。

虎賁軍分成幾隊,繞屋子巡視,沿小路搜查,最終沒發現一點入侵的蛛絲馬跡,活人不可能這麽不翼而飛。

唯一的解釋——文無隅就在屋裏。

“救火!”謝晚成橫眉瞠目,沖身後一行人失聲大呵。腦子裏那在火中焚燒的人形揮之不去,他不敢相信文無隅會為一個殺父仇人犧牲自己,這沒道理,怎麽算都不值得,便是修煉至高心無旁物,也該是拋卻一切煩惱不問世事,就像他們的師父。

整座房子被大火傾吞,火星迸射,炙浪一波勝一波向四周擴散。

謝晚成腦中一片空白,就算此刻天降暴雨撲滅這場大火,就算文無隅真的在裏面,這座屋子也斷無活物幸存。絕望之中他忽然想起那片古樹林,那是王府唯一設防薄弱的地方,也是能夠暗中進出王府的最佳路徑。思及此他急忙往後府跑去。

終於房梁全部燒斷,樓閣轟然倒塌,大火仍在燃燒,勢將這片屋舍夷為平地。

淵澄清醒過來,眼前人影重重。片刻迷茫過後他猛然坐起。

禦醫尚在診脈,驚得一下子坐倒在地,忙爬起身顫顫巍巍又去搭脈,“王爺切勿輕動…”

淵澄哪聽見這話,掀開衾被一腳將他踹開,眼前止不住一陣暈眩,他站起來腳底虛浮落空,險些一頭栽倒。

連齊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一旁齊明秀神色冰冷,沒等他開口,淵澄猛力推開連齊,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他越走越急,待到看見一片焦黑的殘垣斷壁才緩下腳步,神情若癡,目光發直。

禁軍正在收拾殘局。

燒盡的木頭仍冒著嗆人的青煙。

謝晚成形容狼狽雙手汙黑,呆呆站在廢墟中。

這…是一具屍體,燒焦了的屍體,幹枯萎縮,渾如一把木炭,只還能辨出有一張人的臉,面部眼眶凹陷眼珠外突,右眼珠渾濁,嘴型奇大頜骨外露,十足讓人一眼就要昏厥的駭人場面,謝晚成卻定定看了很久。

禁軍將屍首擡到空地。

謝晚成仍蹲在原處,細心地撿著什麽。

淵澄一步步走近,盯著屍體狠看,他腿腳發軟,不禁跪倒,視線卻沒離,一寸一寸地在屍體上搜尋。

他不是先入為主地在確認這是否是文無隅,而是在這具全然不成人形的焦屍中找尋哪怕絲毫證據,證明這不是他。

他看著還很冷靜,一點也不慌亂無措。

這個人心機那麽深,一定是假死脫身之計,他能買通赫平章悄無聲息地潛在王府半年,能買這麽多死士為他賣命,這點小計策實施起來簡直太容易了。

謝晚成從廢墟中走出來,臉色灰敗兩眼空空無光,雙拳緊緊握著。

淵澄像才發覺謝晚成的存在,木然將視線移到他身上,很快註意到了他握拳的手。

他迅速站起,橫沖直撞,奔他手中之物而去。

謝晚成只用了三分力,便將他揮開。

淵澄再度撲過去搶,失去理智一般,毫無章法,一味地用蠻力。

謝晚成幾度甩脫不了,登時急火攻心,奮力將他推開,手中之物狠狠朝他擲去。

淵澄跌坐在地,一把沾著炭灰的珠子打在他身上,四處散落。

謝晚成冷冷瞪著他,怒聲叱道,“你看清楚這是什麽!”

淵澄急急撿起一枚,將它擦拭幹凈,放在掌心,看了又看,如是陌生又如是熟悉,他遲遲沒有反應。

不遠處曲同音終於敢走近幾步,俯身撿起一顆,臉色再是慘淡不能,口中喃喃著,“是他…”

一旁皇帝問道,“你確定嗎?”

曲同音乍然轉頭,皇帝一臉冷峻之色,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有滿目疑問待他肯定回答。

“這手串是他的…”

齊明秀豈認不得這硨磲手串。

卻突然淵澄沖到曲同音面前,揚手一記掌摑,眼中水光閃動,語氣惡狠,

“是你害死了他!”

曲同音擡正臉,臉上依稀五個指印,喉間泛起一陣酸疼。

淵澄揪住他的衣領,目光兇狠,語無倫次,“你為什麽要帶他來,你怎麽跟我保證的…你這個騙子,你害死他…”說著淚水奪眶而出,他卻渾然不知,喋喋不休地斥罵著騙子。

曲同音毫不覺面前這個歇斯底裏的人已然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只是發怔,喉間越發緊澀,酸意湧上鼻,眼眶也一點點發熱,。

他從未如此失策,從未被淵澄扇過耳光,從來都是他疾言厲色地訓斥。

這回終於輪到他,以後也不會再有。

他想不通文無隅為什麽選擇死,那樣一個表面隨和骨裏冷傲的人,真的深藏著一份可以為淵澄去死的情意嗎?

天盡頭最後一絲餘暉悄然落幕。

「正文完」

「番外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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