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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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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齊玦明秀二人再次到訪,淵澄又將皇城外的要責細細囑咐一遍。

從京城到岱山來回三日,齊玦引一幹士卒便衣裝扮潛匿鄰縣,待皇帝祭祖回京之後,分兵埋伏官道上各個來往邊塞的驛站,繼圍守城門防止消息走漏的第二重保障。

齊明秀則一同回京。

一輛馬車半月的路程,人手一書,萬分和睦。該是敵對的二人相安無事,半字不言半字不語,眼裏都沒對方這麽個人。夾在中間的淵澄,倒不是左右為難,只怕說了一句,無端討來不快,因而識相得沈默了一路,勉強也算得清閑。

皇帝禦駕出行,儀仗車隊浩浩蕩蕩,旌旗獵獵威風凜凜。

淵澄三人不早不晚,恰在塵土飛揚中緩行進入城關。

王爺離府游玩月餘方回,府中上下事宜皆由掌管王府財務的許管家操持。

得知主子歸來,許管家便把府內外近況簡要報述,又說和叔因病過世,是曲大人幫忙打理的後事,將隨駕前留下的一封信遞交於他。

信上稱,他此前飛鴿傳書交托之事已打點妥當,鄰城總兵也有密信互通過消息。但有一事可算棘手,禁軍現左護衛原是屈居盧克之下的右護衛,肖何落馬盧克上任,其心不服,暗中糾集了一幫禁軍處處和盧克作對。

淵澄閱罷,一時拿不出有效的解決辦法,但那情形原也在意料之中,且時間緊迫,此刻若對禁軍內部動手,才將是亂生不測。故而對此未予多思,只心底有個準備罷。

歇不到半個時辰,連齊領了差事出府。

淵澄至西廂,知會齊明秀自己要出去次,齊明秀應好,他又去文無隅屋裏。

文無隅見他到來,忙不疊上前,“王爺,吾有一請可否與王爺商量?”

淵澄稍一楞,又聽文無隅略顯猶豫地說道,“…在下母親,一個老婦人,該是不在王爺計劃之中,能不能,先迎回…”

淵澄思慮片刻,道,“可以,但要等夜裏,白天人多眼雜,就今晚吧。”

文無隅欣喜萬分,忙鞠了個大躬,“多謝王爺!”隨即擡臉露齒仍弓著背,十足一副諂媚相,“那反正在這幫不上王爺什麽忙,不如準了在下回點翠樓去,也好為母親置備些物用。”

淵澄笑臉一沈,眸光轉肅睨視他,卻文無隅細眼彎眉笑得越發逢迎,竟勾住他衣袖一角發訕撒嬌,身子左右輕晃扭捏作態,“一來母親恐住不慣王府,二來王府也人多,萬一生出什麽岔子可就壞事了。吾就在點翠樓,哪也不去,隨傳隨到。”

淵澄掃他一眼,無奈輕吐一氣,就知道文公子無利不殷勤,但一想文夫人累年下來必然懷忿在心,住王府其實不妥,便道,“依你,等我回來送你過去。”

文無隅松了手連聲道謝,一路奔波倦色難掩,卻把笑容拉扯得燦爛無比。

淵澄被眼前笑靨晃得扶額苦笑,長臂一勾把人帶入懷裏低頭吻上他的嘴唇,掠奪一番後,洩憤似的狠咬他下唇。

文無隅冷嘶一聲,那邊淵澄拉開距離,笑盈盈說等他回來便提步離去。

咬得不重也不輕,留下三兩個牙印。

文無隅目送淵澄走出西廂,轉去收拾包袱,翻來翻去只裝了幾件衣裳,什麽金籠明珠寶玉一樣沒拿。

收拾停當後他便坐堂中飲茶,忽然門口光線一暗,他轉眼看去,齊明秀負手而立,神色寡淡,背光之下整個人顯得陰沈沈的。

文無隅露齒一笑,起身相迎,“明秀公子請進。”

齊明秀邁進門,周身一股冷氣,越過他徑直落坐。

文無隅因為方才王爺的咬吻心底有點發虛,但想齊明秀又沒蹲墻角偷聽,兩屋隔得遠,也不至於有穿墻的眼力,且半月路程他都自覺回避未與王爺同寢同住,估摸著現下這副深仇大恨的冰冷模樣,不過是記念著陳年舊賬,這麽想著便松了口氣。

他沏上一杯茶,雙手遞奉恭敬有加,齊明秀依舊冷若凝霜不茍言笑,卻沒為難他,一手接過杯盞,小呷了一口,看住他,“你這就開始行動了?”

文無隅楞了一瞬,原來非是眼力穿墻,而是耳力順風,隨即報以笑臉,道,“在下時刻牢記約定之事。”

齊明秀嘴邊掛著一抹無害的微笑,目光落在人身上卻是輕佻,“若我把你的計劃和盤托出,你猜淵澄還會不會對你好?”

文無隅容色如常,低眉一笑,再擡眼時眸中多了幾分淩厲之色,“明秀公子,這天底下之事要想兩全其美萬無一失必須得是順勢而為因時而動,王爺傾心在下是為一勢,在下雖愚鈍卻非任人擺布的傻子,是為另一勢,目下乃至功業得遂皆非天時,你想光憑幾句離間之詞不出分毫之力就讓在下無聲無息得消失匿跡,便是背逆時勢,焉能如願?”

齊明秀聽得這一席話登時露出嘲弄之色,冷哼道,“你未免小人之心了吧。”

文無隅此刻吝於善顏,正了色肅穆道,“在下就是小人之心,可所說的不正是你的君子之腹?此前約定時,你道出在下的退路,知道來硬的不行,便想另辟途徑使心思。你並非不知他日你繼位之後按約定行事才最穩妥,可你急不可耐,尋思試探,當真一刻也容不了在下?”

齊明秀被說中心事,臉上揣起不可一世的傲慢,側臉一邊不作聲。他確聽見二人在房中私語,一時心塞悶堵,忍不住吃味,便又來半真半假地試探他。雖然他心下早做好決定,但若有其他辦法讓淵澄對文無隅死心,他的那個決定,絕非上策。卻不料想文無隅拿他的話當真了,也或許是氣惱他善變多思。總多少是窺視到他的僥幸心理,他不得不承認,這人眼光挺毒。

文無隅摸不準齊明秀方才之言是真是假,但若真演上那一出,齊明秀將他在湖邊赤身模樣身上鞭痕道出,照王爺的脾性不會全然相信,但也信七分,那麽他的計劃將付諸東流,決計落不著好。

“在下鬥膽勸你一句,忍一時風平浪靜。”文無隅見他不語,淡淡說了句,語氣難琢難磨。

言外之意顯然,他若從中生變,他文無隅也不怕魚死網破。齊明秀冷眼掃去,“我早該知你不是個善茬。”

文無隅也不遮掩,直白道,“賠本買賣想必你也不會做,這個評價與君共勉。只是來日賞罰功過一道聖旨的事,你何必急於一時。”

齊明秀神情松緩下來,自憐自悲道,“你若換做我,就能理解了。”

文無隅見他忽然轉變語氣,心生疑惑,沒輕易信了他,收斂了銳氣,緩聲道,“設身處地想想,確能理解,可你的用心不敢茍同。說到你方才問的問題,其實完全可以想見,王爺為人雖不夠多疑,但你的話他會信三分,如此一來他覺得在下懷有二心,從此以後限制在下的自由,終日困於府中。然而在下不會坐以待斃,遲早能再取得王爺信任,而你,若要再得到王爺傾心,無異於妄想。”

齊明秀一直看著他,眼裏倏忽閃過一絲厲色,乍然間卻又笑意滿盈,眉宇之間全無厲害之色,柔婉姿態活脫畫中美人下凡,連文無隅也不禁多看幾眼,聽他輕聲細語道,“文公子之智,我甘拜下風。你話雖不善卻是另一種方式的寬解,倒是我私心過重,不識好人心。也罷,反正什麽也逃不過你的眼睛,我再不會自作主張了。”

齊明秀言罷,款款起身,雙手微微合抱,做了個尋常告辭之禮。

“如此甚好。”文無隅也站起,回禮之時壓低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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