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夜,幽闃。

“招…”文無隅艱難得擡起頭,維持這個姿勢十分費力,氣息起伏得厲害。

聽得招字肖何眼裏的兇光才淡去,坐回桌案提筆錄寫供詞。

“大人要小的…招什麽?”

文無隅這句絕對是字面意思,絕對不含一絲一毫的不敬和褻瀆。

肖何卻霎然間怒意上湧,目光倏地一寒,手指發力啪地折斷了毫筆。

“小的不知從何說起。”文無隅一字一頓適時補充。

此人怎麽看也不到撐不住的地步,肖何一臉慍色瞪他,把斷筆狠狠擲地,又取一支,“從你進王府開始。”

“哦,”文無隅尾音拖長,終於是顯露出受刑後精神頹靡之狀,“約摸去歲這時進的王府。”

他停下喘息。

“接著說。”肖何冷眼看去,之前看不見他的臉,但人是醒著的沒錯,現在這副垂死模樣很難讓他相信此人並非惺惺作態。

“王爺以前為人如何、是否草菅人命…小的無從得知,府裏的相公在王爺生辰那日俱被遣散,這一年未曾見他取誰人性命…”

說到這文無隅上氣難接下氣,遍身痛楚霎時間全數鉆心噬骨,汗水自發際汩汩流淌,滿是水漬的臉慘無人色。

“京兆尹劉大人被挾一事,把你知道的據實招來。”肖何不饒,語氣強硬。

牢中二人驚怔。舊事重提的背後,不止是定罪這般單純。

皇帝懷疑他們包庇懷敬王串通一氣,這才挑王爺的‘軟肋’下手。

肖何問罷靜等了一會兒,眼見著那‘軟肋’眼皮顫動幾下,頭一沈徹底沒了聲。

施刑侍衛上前,粗魯地扒開他眼瞼,探了探脈搏,回道,“大人,人已昏厥,脈象虛浮,再打下去恐怕他真的不行了。”

肖何冷嘲道,“就算被活活打死,也不開口求饒,還真是把硬骨頭,看來我的法子對他不管用。”

他遺憾地起身,“夜深了,兩位大人好生休息。”然後又瞟一眼文無隅,“把人看好別死了,明天接著審。”

說罷揚長而去。

大理寺監牢的牢墻格外冰冷些,石墻上劃痕交錯,是行刑後的犯人扛不住痛楚生生用指甲剮出來的,還稀微殘留著洗不凈的血跡。

牢墻無窗,不見天日。

“你越是表現得不忍,越是害了他。”曲同音靠坐墻腳,聲音輕緩。

油燈漸漸燃盡,豆大的火點搖搖欲滅。

“我…”徐靖雲低垂著臉。

“肖何就是拿他作要挾,我猜不用多久王爺也會來這刑房,文公子的命攥在皇上手裏,不是幾句敷衍之詞能了事的,一旦開口,就不是他一人的生死問題。”

“我知道了。”徐靖雲低低回應一句。這個道理他起初也略能領會一二,經曲同音點撥,其中利害昭然若揭。

皇宮內殿。

病來如山,皇帝的身體經歷一次中風,百病接踵而至,憑它是千年參藥萬年丹,也再不見昔日容光。

“朕心裏一直有個念頭,當年那老宮人瘋瘋癲癲,卻非全是胡言…”

“皇上懷疑,前朝皇子確實沒有死?”

皇帝喘氣的空擋,肖何小心得接過話。

“現在回想起來,淵澄這小子自立之後,倒是不見和朕疏遠,那時他不過十三歲,倘真如此,小小年紀就有這等城府,朕也…不得不佩服他。”

“…皇上是否以為…文公子極可能就是當年逃出生天的齊皇後人…”

“咳咳…你如今是朕身邊唯一可用之人,這些只有交給你去查了。”

“微臣也懷疑…”肖何忽地收聲。

“說…”

“文無隅進府不過幾月,王爺便以鐘情為由遣散身邊所有男寵。微臣以為王爺這麽做是為隱藏他的真實身份也完全說得通。”

皇帝沈吟一會,說道,“是了,曲同音略過他的緣由恐怕也不簡單。你審了他一宿,有問出什麽嗎?”

“皇上恕罪,微臣重刑拷問也未能使他招供出有用之詞,”肖何隔著屏風將臉埋低,“此人若非真無辜,便是深知三緘其口才有機會免於一死。”

“嗯……那就見識一下懷敬王是如何的傾心所向吧。”

“餵!”

這聲招呼有如河東獅吼,把點翠樓裏的客人嚇得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筷子,紛紛看向靠窗的客桌。

謝晚成隨意地掏兩下耳朵,眉頭許久未舒,文無隅被打入大理寺監牢,他也著急,沒表現出來吧,點翠樓樓主文老板便以為他是多麽冷血無情。

“你還吃什麽飯吶,還不快去打聽打聽我家主子怎麽樣了!”文曲叉腰,唾沫星子淹死人。

“你怎麽不去?”謝晚成沒好氣地回懟。

文曲急得揮拳,“我手無殺豬之力,人家看見我不帶放個屁的!”

“我就能殺豬,就能讓人家放屁了?”謝晚成夾顆花生送進嘴裏。

“你!”文曲吃癟,牙根咯咯響,“你好歹是他師兄,一個師父一個觀出來的,沒點能耐嗎!”

謝晚成嘆氣,想了想又夾一筷子青菜,“你把武曲叫來,我有話問他。”

見文曲大嘴張開,他緊接道,“問完我就去。”

文曲話在舌間吞了回去,氣洶洶得跑下樓。

一會兒上來個打扮怪異的廚子。

兩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二樓的客人聽不見聲音看不懂手語,便只好繼續用餐。

百萬富翁江湖殺手赫平章,藏身地居然是個破屋斷墻連乞丐也不住的荒廟。

算算日子,赫平章今天將會在這個破廟裏落腳。

謝晚成挑了個角落坐等。

等到擡頭只見星辰滿天時,廟外傳來腳步聲。

謝晚成也不隱藏,在那人踏進破廟時揚聲道,“赫老兄,”接著擦亮火折子,來人果然一手好易容,相貌醜陋得不忍直視,“在下謝晚成,文無隅的師兄。”

赫平章聽他自報家門,邁開步子走到草垛旁大喇喇往下一躺,“有何貴幹?”

謝晚成淺笑,走近前說道,“無隅有點麻煩。”

“聽說了。”赫平章語氣淡極,顯然對此事漠不關心。

“我想請老兄幫個忙。”謝晚成對他的態度不加計較,有求於人腰桿不能太直。

赫平章掃他一眼,輕哼,“你若想劫牢我勸你趁早打住,只怕人救不出反倒害他死得更快。”

謝晚成一楞,隨即問,“無隅的事你都知道?”

“不知,拿人錢財於人消災,沒什麽好問的,而且他只付我一次行動的錢,肯定不是為了今天救他自己。”

“你知道他想救誰?”

“一對老夫婦。”

“那你要如何才肯幫忙劫牢?”

“簡單,給錢就是,不過我可不保證一定成功,無論救不救得成都得收錢。”

謝晚成重重嘆氣,他哪裏不知劫牢絕非明智之舉。

赫平章皺巴的臉皮居然露出絲許善意,“如今能救他的只有那位王爺。”

謝晚成聞言不禁冷哼,王爺已知文無隅身份,眼下自身難保,何談救人,何必救他。

“我得走了。”忽然赫平章迅速站起吹滅火折子,匆忙丟下一句便沒了人影。

謝晚成呆楞住一會兒,聽見外頭有人賊聲賊氣得呼喚,“平兄,平兄,你在嗎?”

來著是誰他沒興趣打照面,一個飛身躍過矮墻,繞到破廟後悄然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