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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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文公子可算真從生死關走了一趟,搶救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小命。

又過幾日神智清醒,全身骨頭散架似的疼,連呼吸也得悠著來。

床邊坐著個武曲,見他醒來先是驚喜,遲疑一會兒就恢覆的記憶又愁又恨得比劃。

文無隅有氣無力,擡不起手只能拿手指簡單回應一句。

武曲無聲嘆了口氣便不再多言。

門外文曲進來,端著大補湯,清昶的聲音證明他挨那一腳啥事也沒有,“武曲,大夫不是說這幾天能醒嗎,主子醒了沒?”

走到床榻邊,他立馬喜上眉梢嗓音更脆,“呀,醒了,快吃點東西,剛燉的骨頭湯!”

文無隅確實感覺餓得心慌,在兩個小廝笨手笨腳地伺候下把一大碗骨頭湯喝進肚裏。

之後又昏昏沈沈得入了睡。

又過幾日,文公子既不見好也不見壞,就是閉著眼直挺挺躺趴床上。

明明吃飯的時候精神頭看著極好,文曲大嘴巴子閑得忍不住,站在床邊念起經來,“主子,主子,主子……”

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嗯。”文無隅終於吭聲。

他猜得不錯,主子果然裝睡,文曲蹲下下巴墊床榻,眨眼,“醒著幹嘛不說話?”

文無隅睜開條眼縫掃看他又闔上。

“你是不是不高興?不高興王爺沒來看看你?”

文曲自以為是地揣測主子心思,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猜對了,“王爺就是個喜新厭舊的負心漢小氣鬼!主子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那種人沒啥好的!”

他一開始就以為自家主子‘心儀’王爺已久,若不然為何在漣漪閣時向王府出來的小倌打聽王爺的事。在他看來,主子忍辱負重終於得償所願,獨承恩寵,卻那王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想說什麽?”文無隅依舊闔著眼。

文曲欲言又止,忖度片刻道,“沒什麽。”

靜靜半晌,主子竟然不追問,文曲不滿,又著急念道,“主子,主子……”

文公子的好脾性許就是被此廝磨出來的,他擡了擡眼皮以示回應。

“你知道王爺為什麽沒來看你?”文曲滿心怨忿地自問自答,“因為他看上別人了!你說氣不氣人,不就燒了個廚房嗎,破磚爛瓦值幾個錢,他居然把你打入冷宮!之前比這還大的事他都護著,一點小事而已,當你是那啥,怎麽說來著,呼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主子,你得快點好起來,要不那小白臉該得意上天了!”

文無隅問道,“什麽小白臉?”

文曲跳起來一蹦三尺高,腳底板跺地啪啪響,“你是沒看見,那小白臉長得比女人還白,比你的袍子還白!”

文無隅自然得加問一句,“哪裏來的?”

“你昏迷的那幾天,聽說野外撿的,說他恍若天人看殺衛玠,王爺一眼就對上了。我見過他一面,跟個鵪鶉似的,高傲得不行!”

文曲手舞足蹈叫囂著憤慨和不屑,

“還以為王爺真的收心了!原來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喜新厭舊!”

文無隅微微抿嘴,“你不是男人?”

文曲稍一楞,“我是啊,可我不像他。”

文無隅臉上笑意明顯,“若換你是他,指不定比他更風流荒唐。”

文曲看不明白,“主子,你不生氣?”

“不生氣,”轉而文無隅問起別的,“這些日有給文雀餵食麽?”

文曲怏怏點頭,他還是心中不平,可頭一回覺得對主子無計可施。

血詔背面是封遺書,當年鐘氏咄咄相逼,宰相大人無奈之下自飲鴆毒而亡。

赫平章逃脫數日,京城上下卻無半點王府走水之外的傳言。

這讓事情越發撲朔迷離。

淵澄原疑心文無隅,可他險些命喪赫平章之手,又將他排除了這份嫌疑。

批閱卷宗日覆一日枯燥。

文官權力再大也是枉然,手上沒有兵權,能動用的兵卒寥寥可數,掀不起大風大浪。這便是鐘氏高明之處。

高座上淵澄蹙額,丟下毫筆離座。

雖然讓齊明秀順理成章進住王府的計劃未如預期進行,但一場大火使計劃提前,有驚無險,多少也得感謝文公子。

又聞熟悉的膻味,淵澄不禁轉目,望向老遠角落那只青牛,食指堵鼻加快腳步。

房中文武曲對坐圓桌百無聊賴,一看見王爺,武曲起身便走,文曲則不然,慢吞吞站起拿話酸他,

“喲,王爺呀,真是貴人多忘事,主子都長蘑菇了您才想起來。”

淵澄嘴角一勾,像文曲這般坦率真性情的人實在難得,叫人喜憂參半。

裏屋傳來兩聲咳嗽。

淵澄便不與他拌嘴,徑直走進。

文公子氣色尚佳,但一雙眼黯淡,無精打采。

“王爺萬福。”雖不便施禮,語氣絕對誠摯有禮。

淵澄坐下床榻,略憂,“是藥不行還是你身子不行,一個月了還不見好。”

文無隅淡笑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吾斷三根胸骨,要不了三百天也要兩百天吧。”

沒死已是不易。

“明天讓大夫再瞧瞧。文曲說你長蘑菇,莫不是一月都沒下床?下來走走吧。”

言罷便掀被子。

文無隅不動如山,顯然不情願,沒有半分要起的意思,“王爺,吾只想睡覺。”

淵澄俯下腰拽住他腳腕把人拖出大床。

文無隅兩腳蹬地,臉貼床褥烏龜似的往床內挪。

初次見識此人的惰性,直把淵澄氣笑,

“我動手的話,弄疼你可別怪。”

文無隅癱軟如泥,“王爺高擡貴手,吾實在不想動。”

淵澄眉心一跳,欺身趴床上,圈住他的腰將人提起。

這時傳來文曲說話聲,“哎,你誰呀?有沒規矩,怎麽隨便進別人房間!”

裏屋二人一齊扭頭。

一個嬌小少年悄然而至,玉面鐵青,桃眼流火,緊握雙拳有些發抖。

齊明秀。

淵澄一瞬目怔,把文無隅輕輕放下床榻。忽然人未脫手他被撞趔趄,緊接齊明秀扒開他的懷抱,揪著文無隅的衣領狠狠甩進床內。

事發過程眨眼之間,淵澄甚至不及反應,就見文無隅腦袋撞墻重重摔床榻上。

“明秀!”淵澄及時喝止一腳踏上床氣勢吃人的齊明秀。

齊明秀怔怔回看。

那廂文曲急慌慌跟來,看見這一幕大發雷霆,揮舞雙拳要為主子出氣,“欺人太甚了你!”

可惜拳頭未打到人,胸口正中一掌,飛出門簾外。

文無隅頭昏腦漲,雙眼發暈,趴在床上動彈不得。

淵澄箭步上前鉗制住齊明秀,一言不發拽著他離開西廂。

“你說你忙公文我才不來擾你,沒想到你居然騙我,偷偷去看那個賤人!”

書房裏,齊明秀淚眼朦朧。

淵澄默然。

“為什麽還不趕他走!舍不得嗎?你說!”

淵澄呼出口惡氣,目光冰寒,“我告訴過你,留下他對我們有利無害。”

齊明秀噙著淚冷笑,“有什麽好處?哼,一個假道士,沒武功沒名氣,你倒是說說看好處在哪?”

淵澄走到書案落座,提筆下字,慢聲輕語道,“現在府裏沒有皇帝的眼線,遲早他會再派人過來,木秀於林的道理你不是不懂。”

齊明秀呆望,漸漸平靜下來,落寞地癡看地面。

餘暉調新色,疏影昏黃。

這十幾年歲,願無相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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