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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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裏亭榭樓閣錯落有致,堂皇軒峻。假山流水九曲回腸,草木蓊蔚洇潤。

此番美景少有人欣賞得到,住王府一角的小倌們,不敢四處亂逛,原因不消說。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如今就有個更與眾不同的人,此人便是文無隅文公子。

王爺有言讓他安心住下,言外之意便是把王府當作自己家。反正朝夕之間有命喪黃泉的危險,此境此地,若連王府長什麽樣都不知,豈不枉來一遭。

再過兩天便是王爺生辰,他原想把壽禮奉上,但擅自去找王爺可是壞規矩的。連日來不見連齊召喚,他閑著發悶,便欲往後廚尋他家兩個小廝嘮嗑。

走著走著,他不出意料地迷了路,只好放棄原計劃,然往回走時,曲徑幽水道道相似,從一個軒臺到另一個水榭,羊腸小道走數十回,楞是沒出去。兜兜轉轉最後,他便成了賈島尋隱者——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迷路早成習慣,既來之則安之,他不著急,把每一條能走的路都走一遍,感受林間仙氣觸摸古樹老皮,閑庭漫步者,不亦樂乎。

此一大膽行為須臾便傳到淵澄耳中。

直至來人描述文公子的行進方向有如鬼打墻,他才命人將其領來香閣。

暇逸游瓊林,花葉尤蔽芾,落紅纏青絲,悄聲莫與知。

文公子周身透發一股涼氣,垂瀑般的黑發間勾綴許許妃色,明明還是一身素雅白袍,淵澄忽然感覺此君竟有幾分清麗脫俗的姿韻,他勾動下手指,

“來。”

膩歪在他身上的小倌忙往旁邊挪。

文無隅打進門便瞧見,軟榻之上又是左擁右抱,暗暗讚嘆王爺龍虎精神。

他走過去挨著坐下,一不留意手中拂塵頂到王爺的胸口,

“抱歉!”

淵澄沒在意,卻下一刻無聲別開眼空嘆,只見文無隅屁股未著榻又站起,把拂塵握柄插進頸後領口。

朽木不可雕,淵澄舉手抽出拂塵擲一邊,“不帶會死不成。”

文無隅目送拂塵落榻頭,搖首回道,“不會,不會。”

淵澄長臂一伸攬住他肩,“又迷路了?”

“是呀,王府太大,彎彎繞繞的,吾原是尋文武曲來著。”文無隅訕笑回道。

“景色如何?”

“潑墨山水,豪景磅礴,大氣恢宏,此番美景令人忘乎所以,吾更找不著路了。”

許是在王府呆的久,此君一改秉性學會了奉承,專撿好聽的說,還配合一臉陶醉。

淵澄受用,低笑著。

言罷文無隅往腰間摸索一陣,雙手奉上拂塵墜,“後日王爺生辰,吾略備薄禮,恭祝王爺洪福齊天,爵祿赫咺,萬壽無疆!”

淵澄朗笑,提同心結一端放眼下瞧,打趣道,“讓你破費了,幾個銅板買的?”

“銅板?那得一牛車。”文無隅心實,舌頭不帶卷一下。

“噢?”

“一百兩。”文無隅果敢 報數,一兩變一百,膽大不怕撐死。

“是嗎?”淵澄實難相信,又盯玉墜觀摩一遍。

文無隅也湊眼打量,“吾不敢欺瞞王爺,若是假貨,必是店家欺客。”

淵澄看他一眼,把玉墜別進腰帶,“難得的是你這番心意,我收下了。”他頓了頓,“前幾日出府,就是去買壽禮?”

文無隅回道,“是了,吾聞連齊曾囑咐出入王府需得報備,沒曾想會驚擾王爺。”

說話間頭頂一片花瓣飄落他肩頭,淵澄朝花瓣吹了口氣,身子稍稍後仰撿摻在他發間的落紅,笑吟吟道,“往後盡管走動,無人再敢攔你。”

聞言文無隅寵辱不驚,“謝王爺。”

可把兩旁孤立的小倌羨煞了眼,滿目幽怨地偷覷他。

一會兒,淵澄把花瓣悉數挑揀放掌心,絲縷清甜的馨香繞鼻,他心裏忽然有些悸動,日月盈仄幾度寒暑,竟記不得原來自家府中水木清華百卉含英。

“你們退下。”

淵澄吹落花瓣,扭身將文無隅攬入懷,擡起他的下巴吻住微涼的嘴唇。

小倌互相對望一眼,含怨而去。

興許那日訓練有效,這回此君未跑偏,生澀卻投入地迎合了深長的一吻。

淵澄將他壓在身下,氣息輕喘,俯在他肩膀耳語,“可知我待你與別人有何不同?”

文無隅也是喘息,反問道,“有何不同?”

淵澄無聲笑起,不予回答,卻道,“現在若坦白,既往不咎,告訴我,你隱瞞了什麽?”

文無隅一怔,愧疚道,“那枚玉墜,其實是一兩銀子買的。”

淵澄胸口抖笑,不再說話,含住他的耳垂,齒咬舌舔,一路吻向嘴唇,手開始不安分游走解衣。

文無隅一顆心狂跳不止,臉色飛紅,甚至身子都在發顫。

分明亦是情動不可自制。

淵澄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此刻某人該有的反應卻依然乖乖服帖地軟在那兒。

他眼神兀地一寒,眉頭蹙起,“莫不是你有隱疾?”

文無隅表情一片空茫,“什麽隱疾!”

淵澄直起身指指他胯間,文無隅擡長脖子一瞧,驚呼出聲,“啊,吾不舉!”

他又喃喃自語,“不可能啊,以前還好好的。”

淵澄看緊了他,一絲挫敗感油然而生。他可不曾這般‘伺候’一個娼妓。

文無隅思來想去,似乎明白根源所在,“許是心裏落下了陰影,吾第一次碰上個蠻橫強要的粗漢,體臭難聞,滿身褥瘡。自那以後吾就改了門路。”

解釋完他滿懷感激道,“王爺真是好人,不像那些個愚夫莽漢,只圖自身快活。”

淵澄卻不領這份感激,“言下之意你需要玩花樣刺激才能有反應?”

文無隅肯定地點頭,“吾去幫王爺喚別的小倌。”

他踩下地把還未褪完的衣褲穿上,淵澄欺近一把將他拽倒,扯下褲頭,撈過拂塵揪出一股細絲,把他胯間軟趴之器,繞根部幾圈拉緊打上結。

“王爺…”文無隅驚恐萬分,他的東西只是特定情況下不舉,王爺這是要廢了他啊。

淵澄浮現一抹邪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下次若還這般,準備進宮當太監吧。”

緊接一陣狂風驟雨,風月消魂不可言說。

只聞香閣裏低吟淺呼反覆流轉,聲音分不清是痛楚還是愉悅。

因那不舉之物,並非掐皮肉這種兒戲能覺醒,約摸觸碰到敏感之處才起一點稀微的反應,卻是霜打的茄子般萎靡,兼枝頭吐露幾滴霜化的清水,敷衍至極實難令人滿意。

事後,此君雙腿打鼓也不忘討賞。

萬般保證下回一定給予應有的反應,王爺才肯出一筆大賞賜。

大壽之日,王府張燈結彩,絲竹磬鐘引商刻羽。

特地請了京城最負盛名的戲班子,時下梨園看戲是僅次於上青樓的一樣消遣。

晨曦初照便陸續迎客來。

來的竟是楚棺秦樓之戶倡條冶葉之人,簡曰娼妓。

只能說懷敬王不拘一格百無禁忌的作風,已然到令人發指的境界。

不過這其中自然別有用意。

若要停止殺戮,首當杜絕外間的贈予。

今日壽宴畢,人手附送一娼妓。

朝中好男色的不止他一人,具體哪些京官不難查證,甚至他手裏有一份專好玩文無隅那類娼妓之人的名冊。如此,便能將府中現有的小倌一並送出。

然後登高一呼,說他懷敬王浪蕩多年被一個道娼收了心,不再尋花問柳。

此計絕對能成,試問誰敢拒絕當朝唯一僅有的王爺如此豪爽的饋贈。

可直到開宴也不見那個重中之重的文公子。

人聲鼎沸,觥籌起伏,高堂之上的壽星似乎心不在焉,身旁的位子一直空著。

通傳三四趟,早已出院門的人遲遲未到。

淵澄心生躁意,不由地怒火中燒,給他的權利倒讓他有恃無恐了,若再用迷路的幌子,非擰斷他脖子不可。

這廂早早到場的文公子好奇心作祟,居然溜進戲臺帷幕後看熱鬧。

濃墨重筆的粉妝,紛繁華麗的戲服,刀槍棍棒斧鉞鉤叉,無一不讓他流連。

腳步錯疊忙中有序中,忽然摻雜進抽泣和怒罵聲。

文無隅循聲找去,一處隔間裏圍著一群人,妝容不全。

他伸長脖子往裏探。

原來躺椅裏臉色蒼白那位小生,因為吃壞東西上吐下瀉,連站都站不穩,更沒法上臺演戲了。梨園教頭一個半百老翁對小生的仆人一頓臭罵之後,只剩唉聲嘆氣。

“如何是好啊,唉,梨園上下只你會這出蘭陵王,天亡我也……完了,全完了……”

有氣無力的聲音道,“老師傅,我實在上不了臺,換一出演應該無大礙…”

老者垂淚哀嘆,“你以為還在咱們園兒裏,這是王府啊,曲目都是王爺定的,要被王爺知道,發起怒來,咱們五十號人吃不了兜著走啊…全完了…”

老者一哭,一群人跟著哭作一團。

文無隅此刻陷入無限的掙紮中,當真天下之大無巧不成書,偏偏他曾有段時間偷溜下山,在山下小鎮的戲班打混過,偏偏這出蘭陵王入陣曲不僅祥熟於心,更上臺比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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