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毓敏，毓敏，敏敏，嗯，都不好聽，不然叫胖墩怎麽樣？”蘇檀清坐在搖籃旁，邊逗著孩子抓自己的手指，邊如此對她說。

“咿咿呀呀……”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能聽懂，只是一邊出聲一邊想要抓住眼前一直在動的東西。

蘇檀清停下逗弄讓她抓住，見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嗯，看你笑得這麽開心，肯定是很滿意這個稱呼，那就這樣定下……”

“不要胡鬧，”楊十一娘沒註意她說了神馬，以為她只是在逗孩子隨口說話，所以慢了半拍才理解過來蘇檀清的意思，趕緊出聲制止這個日後有可能被女兒永遠當成黑歷史的小名。“日後她懂事了這麽叫她就不會再答應，少了昵稱多可惜。”

“呃……好像也是，那要叫什麽呢？小花？小草？小崽子？”蘇檀清把手抽回來，摸了摸自己下巴。“啊，對了，我還沒讓星辰留胡子呢。十一娘你覺得我要不要留胡子？”

楊十一娘被她這天馬行空的思維弄得哭笑不得，不過也沒忘開始的話題。她也知道蘇檀清老家的風俗是要起賤名好養活，不過這也太標新立異了。“叫竹吧，生命力頑強，又不會太尷尬。”

“這個好，正好你總帶著竹蕭。好吧，就阿竹了。那胡子怎麽辦？要麽不要，要麽用真的，不然被看出來就尷尬了。”蘇檀清再次摸摸下巴。

“這……反正不用立刻留，看看不留的人多不多再說吧。”平時誰會註意別人留不留胡子，上次蘇檀清雖說過了，但也還沒有時間考慮好。

“好吧，以後再說。”蘇檀清回過身逗搖籃裏的孩子，“阿竹，阿竹，阿豬？要是還是在納縣肯定會被叫成阿豬。你真是走運。”

“那你的小名叫什麽？”楊十一娘忽然想起蘇檀清的姐姐們並沒有說過這個。

“呃……”蘇檀清一噎，隨即笑嘻嘻地說：“四娃啊，你不是經常聽到阿姐這樣叫嗎？”

“是嗎？”楊十一娘狐疑，不是應該都有一個好養活的賤名嗎？楊十一娘不信蘇檀清是因為記得清風俗才樂此不疲給孩子想小名，很大的可能是因為她也有一個讓她‘記憶深刻’的小名。

不過看蘇檀清的樣子就知道從她嘴裏是問不出來了。楊十一娘雖狐疑，不過還是不再說這個。

楊十一娘猜得不錯，蘇檀清確實有一個賤名做小名，不過她一直不應那個名字，所以家裏都是叫她四娃。

“秋天快到了，總覺得按照游牧民族的慣性，蒙古大軍不會安分。”蘇檀清不想說自己的小名，當然是換話題。

“游牧民族的慣性？”楊十一娘皺眉。

“是啊，他們向來秋天南下。”蘇檀清也解釋不清，這是來自歷史的總結。或許是因為他們需要在冬天到來之前搶糧吧。再加上農耕文明剛好秋收完畢，倉廩豐足。

“阿清既這樣想，為什麽不上折子或者跟父親說呢？”楊十一娘相信蘇檀清不會信口開河的。

“我本來就沒有多大把握，誰會信呢？再說也不一定是今年的秋天啊，或許是明年呢？或許熬到冬天呢？再說沒有證據說明，說了也是白說。”蘇檀清苦笑。

“父親他……”楊十一娘聞言也蹙起眉頭。

“他更理智。”蘇檀清搖頭，“還是算了吧。”

“可是……”比起蘇檀清知道了也無所謂的態度，顯然楊十一娘更憂國憂民一些。

“也行，那等有了端倪再說吧。”蘇檀清漫不經心，不過媳婦說那就試試，也沒什麽區別。

“你不在朝，有了端倪也不知道啊。”楊十一娘倒不是有別的意思，就是見不得北邊的百姓有可能受苦罷了。

“好好~”蘇檀清無奈地打起精神，“我去跟明德星辰說說我的考慮，讓他們關註北邊。這樣就好了，反正即使她們不信，也會對北邊更在意些。”

“好。”楊十一娘眼前一亮，武明德跟盧星辰對朝政的關註度跟敏銳度都很高，讓她們提起註意就會有效果多了。“那我也去找爹爹說說。”

“嗯嗯，說吧說吧，不管信不信，有提防總是好的。”說一說不難，蘇檀清不是連這個都懶得做，而是覺得不會有效果。不說會不會信，就是信了，楊閣老又不能調動兵力，知道了也沒用。

武明德有上輩子的記憶，當然是知道這件事的，她甚至還記得各個城淪陷的時間。刻骨銘心。泱泱大國毫無還手之力，被蒙古連破幾城，城城屠城。

她不想歷史重演，最近就是在辦這件事，若是在有防備的情況下還被蒙古攻破城門，那武明德也沒臉坐上那個位置了。

既決定了要說，那蘇檀清覺得還是早些說的好。平時大多數時候是武明德約她倆或者越她倆中的一個，驟然許久不見，還要去拜訪的感覺還有些奇特呢。

蘇檀清頭戴四方平定巾，身著玄色直裾，直著腰背端坐馬上，卻很隨意地隨手攬著韁繩，讓馬匹慢悠悠地走。這樣一挺一松看起來頗為奇特。

雖說不少人多看了幾眼，但是蘇檀清也不在意這些，全當沒看見，一路慢慢悠悠地到了公主府。

蘇檀清並不是經常拜訪的人，門房當然不會認識她。武明德最近正在忙著北邊的事，沒有時間管這邊，所以直接拒絕所有邀約了。蘇檀清的消息都傳不進去，門房只說不見客，連通報一聲都不幹。

蘇檀清無奈，只好打馬轉頭去見盧星辰了。

駙馬府倒是挺容易進的，盧星辰也是挺清閑的，蘇檀清避嫌離開了未來的火炮部隊，盧星辰也被康平帝調走了，也是個虛銜。所以蘇檀清找盧星辰倒是一說就進去了，蘇檀清向來也不下帖約時間，這樣貿貿然上門當然進不去。

不過她也是先試試能不能找到人，找到就直接說，找不到再下貼。看來還是盧星辰閑些，一找就抽出時間了。

蘇檀清把自己的顧慮一說，盧星辰就驚訝地看著她。

“怎麽了？就算覺得我異想天開也不要這麽一副見鬼的表情吧？”蘇檀清見他不說不信，也不反駁，就僅僅是吃驚。也驚訝於他的反應。

“哦，”盧星辰發現自己失態了，回過神來。“因為大殿下也是這麽說的，與你不謀而合，所以我有些吃驚。失態了，見諒。”

“原來如此。”蘇檀清也挺吃驚的，不過她也知道有足夠的信息，有些有識之士可以看出來。而不是像自己這樣看起來是憑空臆測。“所以她閉門謝客就是因為這個？那就好。”

“不錯，殿下就是在忙這件事。你可以說說你是為什麽這麽看嗎？殿下說的理由著實有些牽強。”盧星辰苦笑，看著蘇檀清希望她回答自己的疑惑。

“呃……我拿到的信息肯定比你少，我說亂猜的你信嗎？”蘇檀清只是結合歷史，還有看到蒙古插手奪嫡猜的，到哪也不好直說。只有插手奪嫡這個理由的確有些牽強，還不如說直覺，說自己猜的。

“若是僅僅是你說或者僅僅是是殿下說，那我將信將疑。但你們兩個不謀而合，我便信了。但是還是想要知道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認為。”盧星辰嘴裏說著信了，但是面上還是表現出不可思議來。

“是麽？殿下是怎麽說的？”蘇檀清問。

“殿下是說從奪嫡一事蒙古表現的野心與力量推斷的，我本以為是她氣不過兄弟勾結外族。但是你也這麽說，我想我是想歪了。”盧星辰早在蘇檀清在軍營的時候就知道蘇檀清是知道了蒙古插手奪嫡了，所以說話也沒有什麽估計。

“啊？就這一個理由？沒有收到蒙古蠢蠢欲動的邊報？”蘇檀清沒想到這個理由跟自己覺得不靠譜不如不說的理由一樣。

“所以我才會驚訝啊，但是殿下又不像這樣意氣用事的人。這才想知道你這樣認為的緣由。”盧星辰見蘇檀清驚訝就知道蘇檀清搪塞直覺也應該是這個理由了，只不過大殿下更自信些，所以直說了。

“哦，那好吧，我其實也是一樣的理由。但是我覺得有點扯，所以沒說。”蘇檀清自己是賴了歷史的總結，總不能說出來。

“這樣的話就怪不得……”盧星辰喃喃自語，隨即閉口不說，“嗯……我是說難怪你與殿下如此投機。經過在營中的相處，我本以為泊明雖也是個很優秀的人，但也不至於把我遠遠拋下。現在看來是我坐井觀天妄自尊大了。”

盧星辰說這話倒沒有什麽諷刺的意思，跟蘇檀清相處了一段日子也明白她的性子。有話直說比彎彎繞繞好多了，剛開始不太習慣，但是久了盧星辰也很喜歡這樣的相處方式。

早在軍營裏盧星辰就服了蘇檀清了，不然在酒樓的時候也不會主動幫蘇檀清遮掩‘停妻再娶’的事，這麽說也純粹的感慨而已。

“你這話說得……你這麽說我就尷尬了。我這也只是猜測，並不是有理有據的推斷出來的結果。”蘇檀清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優秀。

“那就不說這個。”盧星辰笑笑，他覺得蘇檀清實在是太謙虛了。從來都不重視自己的功勞，還老是自謙。不過她不喜歡這樣說就不說好了，反正在心底的印象也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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