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兩天以後，再大的不安也都消散了。

杜寶良拿著與各大經銷社簽訂的訂購合同回來了。

“非常順利。經過咱們廠在報紙上搞的這一波活動，我一登門，用不著多說，各個經銷部就都同意訂購了。”

明明只是初春季節，杜寶良卻忙活得熱出了一身汗。

他端起大搪瓷茶杯，猛灌了一口白開水後，抹抹嘴又說開來。

“不過，每張合同的數量都不算特別大，最多的一張單子是500箱。這些經銷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眼下咱們的牌子雖然有了名氣，但畢竟要推出的是新產品，定價還偏高一些，他們擔心有風險。”

肖芒翻看著手中厚厚一沓訂購合同。

“這些也足夠支撐一段時間生產了。只要營養奶一面市，我想他們很快會來追加訂單的。”

“那是肯定的。說不定，到時候他們想要貨都沒那麽容易了。”

經歷過獎品兌換那天的火爆場面，又在現場聽到無數對營養奶的良好反饋，杜寶良現在對這款產品有著無與倫比的信心。

結果，還真被他一語中的。

五天後，兒童營養奶正式面市。

那一天，所有童樂食品廠的員工都在翹首企盼著，企盼營養奶能有一個好的銷售成績。

因為有課，肖芒當天上午並不在廠裏。

一整個上午，她的註意力都沒法完全集中在聽課上。

就算有著前世的記憶，她對營養奶有著足夠的信心，可在改變了這一世的命運軌跡後，很多事都朝著她無法預估的方向發展。

可營養奶這一戰，她輸不起，童樂也輸不起。

一旦銷售差強人意，面臨童樂的，是比原先更嚴酷的困境。

第二大節課的下課鈴聲終於響起，中午時間到了，同學們紛紛趕往食堂打飯。

肖芒一點食欲都沒有，滿腦子都在惦記著營養奶的銷售情況。

一下課她連飯都顧不上吃就往廠裏奔去。

一進廠門，正巧遇到杜寶良迎面過來，滿臉難掩的激動之色。

肖芒一見他的神情，一顆心立時放了下來。

“銷售情況不錯？”

“哪裏是不錯，簡直是太好了！前天和昨天的《濱城日報》上都刊有營養奶的發售日期，這下可好，據各經銷社反映，一大早就有人排隊等著買營養奶。

他們之前訂購的數量，幾乎一上午就銷售一空。這不，追訂的電話剛才來了好幾個，我正趕著上門去簽合同。”

杜經理喜氣洋洋地夾著公文包，急匆匆趕去同經銷社簽合同了。

第一炮打響，肖芒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待營養奶銷售火熱的消息傳遍全廠，所有人都歡聲雷動。

中午吃飯時，廠裏的幾位中層幹部坐在了一起。

“怎麽樣？營養奶賣的好，你們終於能放心了吧？先前可把你們擔心的，我看啊，你們還是對肖廠長太沒信心，欺負人家年輕。”

馮姐邊把菜扣到飯盒裏，邊搖了搖頭。

之前對營養奶持有質疑態度的中層幹部，全都沈默了。

半晌，其中一個不大自在地說：“我承認原先是覺得咱們廠長太年輕了。不都說年輕人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麽。”

“鬼扯！”馮姐一瞪眼睛：“咱們廠長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也能扯到嘴上無毛？我看你就是有偏見！”

對方趕緊訕笑著說：“我這不是認真剖析自己的錯誤了麽。現在我對咱廠長，那可是一百個服氣。以後她指東，我不敢往西，絕對服從指揮。”

其餘人也趕緊點頭。

“這還差不多。”

馮姐用筷子敲敲飯盒道：“杜經理可又去簽訂購合同了，最近生產這邊肯定吃緊，到時還需要你們各部門的配合。”

“那是自然的。”

“一定全力保障你們生產車間。”

大家紛紛拍胸脯表態。

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這麽鬥志昂揚的情景了。

幾位中層都是廠裏的老人，這種久違的場面一出現，大家心情都驀然間覆雜起來。

馮姐眼神忽地溫和下來，沈聲道：“大家都是廠裏老員工，咱們廠不景氣的那段日子有多難受，我想大家誰都忘不了。工資只能拿罐頭抵，生產線閑置著連工都開不了。”

說到此處，眾人皆默默垂下頭。

馮姐又繼續道：“這回新來的肖廠長，雖然年紀輕，但小姑娘是真有本事的。當初競聘那天，我去參加了。當著那麽多學校領導的面，她就敢打包票，年底上交利潤翻一番。

同志們，沒有幾個人有這種魄力的。多上交五萬意味著什麽，你們比誰都清楚。她身上的壓力遠比我們每個人都大。現在工廠眼看著走上正軌，在這裏我肯請大家，請拿出當年的幹勁兒來，讓咱們廠重新活起來！”

說到這裏，馮姐眼眶酸澀了。

一幹中層也都默然無語，都感到眼窩潮濕。

大家都是跟著工廠風風雨雨十幾年走過來的，對廠子都有著極深的感情，否則也不會在廠裏最困難的時候，也舍不得離去。

想當年，在童樂還是M大校辦罐頭廠時，也曾風光過幾年。

那幾年，大家都幹勁兒十足，為了廠子的發展而全力以赴著。

可後來罐頭行業不景氣，產品一下子滯銷，只能堆積在倉庫裏，或者發給工人們頂替工資。

那時候，一向熱鬧的廠區驟然冷清下來，生產線閑得快長草，工人們上班只能在車間裏打撲克。

那段歲月實在是太難熬了，所有人都不願再回憶，更不願再回去。

如今，工廠重新煥發生機，每個人心裏也重新註滿了力量。

就算年輕些又怎樣呢？

只要能帶著工廠走向另一個輝煌，那不就足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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