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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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前二十五年把黴運都走光了,自打易羿回到燕城,做什麽都好運連連。

他先是去了一家剛剛起步的醫藥研發工作,後來公司有了氣色,老板邀請他技術入股,正式成為了合夥人之一。

因為公司已經有了一個姓易的老板,於是江湖人稱小易總。

小易總最近有件頭疼的事。

運走的太多,連買房子都賺錢。

他和姚嶼本來住在學校和公司的中段,隨著這塊地方落戶的大型商場和住宅越來越多,加上本來就靠著燕城知名學府,地價水漲船高,他們自己住的房子漲了不說,公司的房租也漲到了發展中企業不能承受之重。

有了各路投資的公司今非昔比,但錢不是這麽花的,大易總有意搬到地價便宜的地方擴建廠區,各種升職加薪的雞湯在幾輪會議上給員工們一灌,搬離這裏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計劃。

易羿就比較煩。

公司新地址開車來回三個小時,這意味著他和沈迷學習的姚同志每天相處的時間又少了。

姚同志本來就不大自覺,實驗做完了往學校分的宿舍裏一躺就躺到天亮是常有的事,某天被易羿用某種不可詳細描述的手段懲罰之後稍稍稍的長了一點記性,不過可惜,沒過幾天熱愛學習的他居然通過“自我研究”,從那種不可描述的事情裏找到了樂趣,於是這種手段的有效性大大降低了。

廠區轉移花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公司沒開設新項目,在舊項目裏摸爬滾打的員工們也得了喘息的機會。

周五的晚上,內部喬遷宴在燕城一家酒店舉行。

易羿來時被實驗室裏一個小問題絆住了腳,坐下時正好趕上大易總在臺上灌雞湯,他沒坐到自己被安排在主桌的位置,在邊沿一桌沒坐滿的桌子落了座。

桌上有位同事剛好從他組裏調去帶別的項目不久,見他來了親熱地撲了上去。

“老板,遲到了哦。”魏玚調侃地說。

“老板在臺上。”易羿脫下外面的衣服,由著服務員套好防塵袋。

“那不一樣,”魏玚說,“臺上是我們公司的老板,你可不止。”

易羿微微側過臉,表情淡淡:“什麽意思?”

“害,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瞞著了,”魏玚錘著胸口,有幾分對自己消息靈通的自得,“前段時間你以個人名義收購了一款手機應用,找了家公司代理運營,還順便出資成了這家公司的股東,對吧?”

易羿聽到這裏,給了他一個正臉:“你知道的挺多。”

“那當然了,”魏玚笑嘻嘻地說,“我女朋友在董事會工作,像這種股東資產變動之類的事她盯得比誰都緊,我不想知道也難啊。”

易羿“嗯”了一聲。

見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魏玚忙不疊跟上去問:“其實我跟我女朋友討論過好多次,實在不懂你買那個下架過一次的手機應用做什麽?說實話像那種研發起來沒什麽難度的app,重新做一個都花不了多少錢,你去買有用戶基礎的不是更貴?而且這個貴還沒什麽價值,畢竟下過架,說明那些用戶壓根支撐不起這款應用的運營,買來做什麽?”

臺上大易總的講話告一段落,會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魏玚下意識跟著拍了兩下手,頭也不轉,目光直直落在易羿身上。

他是真的太好奇了。

往常研發項目裏遇到什麽問題,無論誰去請教易羿,他都不會給太差的臉色,魏玚想著自己問得雖然有點“超綱”,按自己從前跟小易總的關系,怎麽也能套出一兩句。

誰知易羿只回了一句話:“討論出什麽了?”

魏玚噎了噎,掐著手指開始數:“我覺得應該是你在開發那個軟件的團隊裏有認識的人,他因為某些原因跟團隊產生了矛盾,軟件被迫下架,你為了幫他,幹脆買下了整個開發權限,架給新的公司,然後再把他塞進去,這種事互聯網圈子裏不是經常有?”

易羿夾了塊魚,咽下,沈默。

魏玚極有眼力見地按下食指:“啊你買的不是個外語學習的軟件麽?我女朋友的意見是,你入股的公司大部分股份持有在一家國外公司手裏,那家國外公司自帶了不小的歐美用戶資源,最近不是學漢語的風潮一波高過一波麽?她說你可能看上這塊市場了,提早布局,深入浸透,威武,霸氣,高明!”

比大拇指。

易羿被他幾個形容詞吹得表情一言難盡,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魏玚做痛苦狀:“我們就討論出來這兩種可能,要我說,我覺得我的猜測還靠譜點?”

“靠譜,”易羿說,“知道那個app叫什麽名字麽?”

“那肯定做過功課了,Omelet?”

“嗯,好聽。”

魏玚:“……”

魏玚:“?”

“你不會是覺得好聽就買了吧???”魏玚震驚,“而且這個名字好聽在哪了???”

懶於賞賜魏玚第二個表情的易羿嗤了他一聲:“你懂個屁。”

魏玚:“???”突然被罵。

晚飯在魏玚的一頭霧水中結束,直到最後易羿都沒給他關於買下Omelet的任何解釋。

其實對易羿來說,接觸到開發Omelet的開發者純屬偶然,畢竟過去那麽久了,當年在這款app裏學外語的學生們早都成為了社畜,學生時代埋葬在了朝九晚五在外奔波的路上,很少有人還記得這青春裏微不足道的一角。

如今,真人實時互動式的外語學習平臺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外湧,幾乎個個都出了自己的手機平臺,品牌成了這塊市場裏不可或缺的制勝法寶,花錢花心思做一個沈屍許多年的應用,在商人眼裏實在不是個值得的買賣。

只是,盯著易羿一舉一動的人不會想到,他買下Omelet並不想要盈利,他的預期不高,自給自足就足夠。

即便長大後被生活磨去了許多棱角,有時不得不為了利益露出千萬種面孔,他心裏依然有一處純凈的角落,留給一個人,留給一段往事,留給路還很長的未來。

於某些人是微不足道的一角,於他和姚嶼,是會帶到老的回憶。

晚飯吃得有些晚,因為實驗進展到了關鍵時期,姚同學提前打了申請不回家睡覺,所以有人提議飯後第二攤去唱個K時易羿沒有拒絕。

雖然他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喝了酒也沒有出現臉色發紅、話突然變多等各種癥狀,但沒有拒絕就是肯定,一行人的興致瞬間高漲起來。

人進了大包間,易羿的手機響了。

魏玚在調音,餘光一瞥看見他老板眉頭一皺,身體裏的溜須拍馬當場覺醒,拍了兩下話筒,示意大家安靜安靜。

於是十幾道目光像聚光燈聚集到了易羿身上。

易羿本想出去接電話,但見大家特意給他騰了無比寧靜的環境,便止住了往外走的步子。

他不知道的是,以魏玚為首,這幫人此時內心都一個想法,有,戲,看!

小易總年紀不小了,平時也不避諱讓大家知道他已有家室,只是人事那邊的記錄清清楚楚,他明明還是未婚,這不免讓公司茶餘飯後有了猜疑,想他是不是為了不想被人介紹對象才謊稱不是單身?

猜得最熱那段時間,公司裏女員工的妝容質量明顯上了一個檔次。

後來不知是從誰那走漏了風聲,說小易總的對象是個男人,在燕城最好的大學裏讀博士,在他們公司還沒成立的時候就拿到了留校名額,手上都是前途無量的重點項目,跟他們這種人帶公司都在生死線上掙紮的人不一樣,用一個詞形容的話就是光明,亮得一塌糊塗。

女員工化妝質量瞬間降到谷底。

一段時間的受傷自愈後,眾人終於找到了下一個令人振奮的話題。

他們小易總,到底是攻是受?

沒人沒領教過易羿的冷漠無情,這主要體現在實驗室嚴苛的管理制度和高強度高要求。

一般來說他們這種24小時不休的研發部門,老板就算心裏再殘忍,臉上也是笑面人,畢竟把員工逼瘋就不好了,再壓榨的公司也要有人榨才行,萬一把人嚇跑了,老板也是要斷糧的。

易羿就不一樣了,心裏殘忍,面上也殘忍。

不愛笑,手還辣,唯一的優點是項目大、效率高,於是乎獎金也高,跟著他的人時常感覺自己正遭受著非人的對待,過兩天一看工資單,我去,好非人。

忍了。

就這種心狠手辣、不是人的人,每次接到對象的電話,就立馬做了換頭手術,聲音不像話,表情不像話,那些個霸總氣質,消失地無影無蹤。

令人發指。

這年頭,沒見過男人談戀愛也看過耽美小說漫畫,就易羿這種情況,被公司裏的男同胞們診斷為:小受癥狀。

女同胞聽後不樂意了,你們懂個屁,這明明是猛攻體質,只在命定小受面前柔情似水,甜寵一世,大寫的霸總猛攻劇本!

兩派人火速戰在了一起,硝煙漫天,難解難分。

任何一個可以論證自己派觀點的細節都不放過。

像這種深夜電話,只他媽的可能是小易總的對象打來的啊!

一排豎起來的耳朵,快貼到易羿身上了。

姚嶼打這個電話,主要是心虛。

他最近在做的課題確實到了關鍵環節,但是吧,再廢寢忘食,十幾分鐘回家的時間還是有的,自從他體會到了不可描述的事帶來的不可描述的樂趣之後,身體比較誠實,在學校宿舍冷冰冰的床板和有人暖床的快樂之間,傻嗶——才選前者。

他今天跟易羿請假,是因為他的課題其實是個校企合作項目,有一部分資金來自企業的投資,而這個節骨眼,錢正好用完了。

出門“騙錢”,項目主要負責人是肯定要出馬的。

他總不能帶著一身酒氣回家吧?

最近易羿學聰明了,開始反其道而行之,這麽幹的後果不會給他酒意纏身的身體帶來任何快樂,只會被強制塞進冷卻期,可能一禮拜,可能一個月。

能忍?

他本來請了假,萬事俱備,溫柔的東風都要吹到臉上了,沒想到酒桌後的第二攤,在KTV的大廳裏,他居然看見了易羿。

姚嶼後知後覺地摸出手機,發現一小時之前,易羿就已經匯報了他的行程。

反將一軍的策略,宣告失敗。

在他一臉惆悵東逃西竄躲著易羿的視線時,有那麽一個瞬間,他覺得易羿跟他的目光對上了。

做賊心虛的人,百分之一的可能,都可能造成內心百分之百的死亡。

姚嶼現在死了百分之九十九。

還有百分之一的活路,電話自首。

他首得很循序漸進。

先是說了自己的行程,又說了自己在幹什麽,最後說了自己所在地點。

電話掛斷時,死亡進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易羿包廂裏的同事不知道電話裏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他們小易總放下電話時,臉是黑的。

聽著他言語間的用詞,確實應該是對象打來的,怎麽會黑呢?

隨著易羿走出包廂,正反方沸騰了。

為了不過於引人註目,兩方均派出了各自的代表一探究竟。

魏玚是男的,雖然他女朋友是堅定的“易羿是攻”派,但他在這件事上保持著自己的看法。

老板真是攻,那不是完美的男友人設?那他媽的可以眼見的被比下去,絕不退讓!

他鬼鬼祟祟跟了出去,走廊裏彎彎繞繞,易羿一邊走一邊向站在路口的服務員詢問了方位,而他就比較懵逼了,沒轉幾個彎就把人跟丟了,跟“易羿是攻”派的男同事互相瞪起了眼。

姚嶼把見面地點約在了這層樓最內側的樓道裏。

KTV房間沒有開滿,比起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進來人的衛生間,還是四周房間都沒開,走廊監控也照不到的角落比較有安全感。

畢竟姚嶼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他裝著醉,在看清易羿走來時“歪歪扭扭”地撞了上去,他男朋友的外套在包間,身上只有一層襯衫,衣服下的肌肉撞得他暈了一瞬,不過不要緊,正好給裝醉加點可信度。

姚嶼用醉醺醺的口氣,忍下雞皮疙瘩,說:“迷路了。”

你不能和一個喝醉酒,還迷路了的人計較。

其實他喝醉酒是三秒記憶,第二天醒來後連怎麽睡下的都不一定記住,壓根不知道自己醉後是什麽狀態,不過根據每次易羿都躺在身邊看來,他下意識是會找人的。

姚嶼抓人抓得很緊,直到頭上傳來一聲“松手”。

姚嶼:?你就這麽對我。

我偏不松。

眼見他抓衣服抓得越來越緊,易羿揚起眉。

“知道我是誰麽?”姚嶼聽見他問。

姚同學點點頭,手順勢環上易羿的腰:“男朋友。”

不管什麽冷靜期不冷靜期了,他喝醉了撩人,那都是正常的。

他就不信易羿忍得住。

頭上沒了聲音,易羿享受著某人壞心眼的投懷送抱,嘴角勾起又沈下,眼裏顏色越來越深。

眼看這人是真的沒什麽反應,姚同學有一點急,還有一點方,各種念頭在腦子裏滾了一圈,扮成很熱的樣子解開了自己的領口,還往易羿胸口蹭了蹭。

他記得易羿特別喜歡自己低頭伏上胸口的姿勢。

果不其然,易羿的身體繃緊了些,姚嶼甚至能感覺到他收緊的腰線。

革命就要成功,姚同學格外賣力。

他哼哧哼哧地撩了老半天,連某種熟悉的反應都撩出來了,就是不見這人動彈。

姚嶼動了下腦袋,含糊地吐字:“回家。”

搞快點好嗎。

回家來一炮,就不信你還記仇?

聽見這兩個字,易羿終於給了點反應。

他低下頭,熱氣噴在姚嶼耳邊,口氣卻不怎麽友好:“你還知道回家?”

姚同學僵了僵,繼續裝傻蹭:“唔……”

好像不大對?

耳邊癢癢的,在這種氣氛下,姚嶼自己也忍不住了,弓起身子往外撤了一點。

然而他動作的同時,突然被易羿揪住了耳朵。

耳邊又麻又痛,實在受不住,再配上易羿的話,那效果就更佳了。

“你仔細想一想,你哪一次喝醉後跟我上過床?”易羿說。

“……”姚嶼臉上沒反應,心裏大浪翻滾,他在記憶裏搜尋了一番,雖然喝酒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醒來後還是記得一些,好像確實……每次他身上都是幹幹爽爽,毫無不可描述的印子和感覺。

易羿繼續低聲說:“你大概不知道,只要你喝醉,就不認我。”

姚嶼:“……”不可能吧?

易羿:“每次都堅決要我帶你去見男朋友,要麽就是讓我傳話,而且不止對我這樣,見著誰都扯一句要找易羿。”

他頓了頓:“你現在是不是在想不可能,要是這樣為什麽沒人跟你說?你想想就知道,這麽丟人的事,告訴你肯定是一個月小鞋起。”

姚嶼:“…………”

易羿:“不認也沒關系,我湊巧有幾段視頻,還有一個不怕死的人證,叫丁宇。”

姚嶼:“!!!”

性感小姚,在線翻車。

有預感今晚不會快樂了。

魏玚和同事把KTV轉了幾遍,轉出了一身汗,終於發現了他們老板和男朋友的身影。

主要還是靠老板的身高顯眼,不然在這種角落,轉到明年都不一定找到。

魏玚擦了把汗,朝同事使了個眼神,兩個人貓進視覺死角,放肆地偷窺了起來。

看清他老板和男朋友的姿勢後當頭一棒,魏玚整個腦袋都在嗡嗡嗡。

只見易羿把姚嶼死死抵在墻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兩個人明顯在接吻,老板一只手攬著男朋友的腰,一只手探進他衣服裏,在布料的掩護下慢慢上移。

就很不可描述。

很霸道。

魏玚背上被同事拍了一巴掌:“看清沒?”

他揉了揉眼睛,不死心地覺得也許是個借位。

可惜這波社會主義鐵錘實在太錘了。

易羿的膝蓋抵在姚嶼腿間,撐住他下滑的身體,兩人分開的剎那,魏玚看到姚嶼的耳朵和脖子快和嘴唇成一個顏色了……KTV朦朧不清的光線下,眼角的水痕就很明顯。

假如男朋友走不了路,他毫不懷疑老板下一秒就能把他家小受扛上肩膀。

同事“嘖”了一聲,手從魏玚背上移到肩膀:“沒什麽能幫你的,二十四孝轉發到你微信了,記得在消息傳進你女朋友耳朵前抄好。”

魏玚:!!!

日。同性戀去屎。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合一~這篇文到這就全部完結啦,感謝大家這麽長時間以來的陪伴

本來以為有很多話說,突然感覺也沒啥說的……

我還會繼續努力寫下一本,這本的結束就是下本的起點嘛!

寫完這本學到了很多,評論也遇見好多個溫柔的小可愛,真的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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