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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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O結束後,姚嶼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失去了目標,高中校園裏已經容納不下他,家裏也並沒有讓他覺得有多舒服,所幸他保送的專業屬於預科實驗班,三四月就提前讓他們報道開了學。

他再回甫陽的理由少之又少,這個完整擁有他高中生涯回憶的城市,終於在記憶裏日漸褪色,不管他願不願意,新篇章的序幕在燕城,未來也在燕城,他終究還是回到了這條軌道上,選擇性開始遺忘一些事。

丁宇這一年上了大二,開始認真考慮考研的事,他選了跨考,比較了燕城幾所大學的專業和學科優勢,最終還是覺得姚嶼所在的學校在那一塊領域裏更有權威,於是把考研目標擺在了這兒,時不時就蹭姚嶼的卡混圖書館。

有人嘲笑他:早知道直接考進來不就行了?

丁宇說:無所謂,我本科學校不比誰差,只不過是沒走捷徑而已,我一向不喜歡捷徑。

他在燕城沒有什麽人脈,一切都靠自己打拼,捷徑雖然可以讓他少走許多彎路,也讓他錯失和許多人認識的機會,姚嶼覺得,這裏面的得失,只要他自己覺得不虧就好。

他們雖然經常見面,但丁宇從來不提易羿,他甚至會故意不談任何可能牽扯到過去的話題,姚嶼註意到這一點,還是某天和丁宇一起在圖書館,他放了手機在桌上人跑去倒水,沒靜音的電話鈴音忽然響起。

姚嶼幫他關掉了聲音,看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方婧涵,指尖在桌面上頓了兩秒。

丁宇打了電話回去,卻沒提這件事,直到一起在圖書館邊上的三食堂吃完午飯,他只字未提便回學校上自己的課去了,姚嶼拎著筆很久都看不進書裏的東西。

這個時候他發覺,他其實很想聽一聽有關易羿的消息。

感情是一種刻在身體裏很難消弭的印記,他不去看,不去想,不代表會消失。

姚嶼在大學裏徹底沒了束縛,修學分的速度被同學稱為“喪心病狂”,大一大二兩年修完了大學四年的所有選修和必修,第三年進入了研究生課程,把自習場所從圖書館移到了實驗室,一天除了睡覺上課幾乎都悶在裏面。

帶他的導師好幾次暗戳戳地問他:“你是不是在追誰?每天這麽拼,以前我也見過跟你情況類似的男生,他就是為了追一個女生才天天往實驗室跑,老師得提醒你,就算是追人也要適度,要不然浪費了感情,最後把對學習的愛情也燒光了。”

有一次邊上的男生聽到了這話,當場表示否定:“老師,咱們實驗室一共兩個女生,兩個都有男朋友了,你讓姚大帥哥追誰?再說他追人都得這麽拼的話,還讓不讓我們這些矮窮矬活了。”

導師說:“都有男朋友了?你怎麽知道?”

“那不是有幾次實驗做晚了人男朋友親自過來接了麽,大家都看到了。”

導師吃了顆定心丸,後來的一段日子裏對姚嶼越發地喜歡,但姚嶼想說“你怎麽知道我追的是女生”的沖動卻越來越劇烈。

他們的專業時常要用到國外文獻,大大小小的論文比賽也有時要求用英語撰寫參加,姚嶼的英語能力同期學生裏有目共睹,經常有人羨慕嫉妒恨地問:“你是在國外留過學麽?”

他不喜歡這個話題,從來沒正面回答過。

直到有一次幫崔貝貝改論文,人坐在學校最適合聚會的學生吧裏,崔貝貝替他答了:“什麽出國留學?把你往國外丟兩年英語能到這水平?他是小時候跟著老師專門練過好幾年,雖然你們現在年紀大了接受力差了,努努力也不算太遲吧。”

這話說得欠揍,果然立馬引來一群人的“圍剿”,崔貝貝躲人的時候不小心撞到姚嶼的手臂,對上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女生比男生心細,崔貝貝當即意識到自己多嘴,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姚嶼想:生氣?算不上。

只是用詞不太對。

他不是跟著老師專門練過好幾年,是前男友。

這個詞浮上心頭時他的心情明顯更差了,索性把筆一撂:“今天先到這裏。”

花了三年時間,他終於把對易羿的定位從“男朋友”變成了“前男友”。

中午跟崔貝貝一起吃了學生吧裏供應的榴蓮披薩,姚嶼不討厭榴蓮的味道,卻被這個認知沖得胃裏一陣翻滾,他撐著路邊的樹停下了腳步,沒一會兒就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

大學裏沒有甫陽一中樹叢包裹起來的小花園,走到哪都是人,做什麽都逃不掉圍觀著他的眼睛,姚嶼無視掉那些視線,平覆好心情,手插進口袋裏擡腿走了。

很難過,很痛,也很麻木,但姚嶼想他沒有做錯,楚晴和姚立輝這兩年從面也不見一面到有一年在一起過了年,再到自己過生日時一定聚在一起,身邊的人和事都在好轉,除了他會在完全放空的某個瞬間忽然想起易羿,被刺得渾身一痛之外,沒留下任何後遺癥。

太痛了,打一針麻藥就好了,麻藥失靈,捂著傷口也不是不能過。

以前他總在等自己忘掉這段記憶的那天,但隨著年歲漸長,他越來越對感情、談戀愛這種事失去興趣的時候,他發現了更好的辦法。

忘掉太難,但可以找個墳墓,把包裹好的感情丟進去蓋好,然後徹底忘掉地址。

冬天一到,積雪漫過了他心裏的荒野山頭,留下一場白。

研二時姚嶼的課題和成果達到了畢業的要求,但因為要考博,依舊留在學校。平常人讀博時多是導師對學生挑挑揀揀,難得今年破了次例,生物學院上演了一場搶人大戰。

姚嶼學生時期的成果足以證明他的優秀,他花了四年時間把自己從“留級兩年”刷成“跳級兩年”,以前搶人沒有正當理由,讀博算個契機,各位教授的勁頭把姚嶼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最後還是選了一路把他帶大的導師,選完後就把自己關在實驗室,不敢出門面對各路“怨毒”的眼神,師兄師姐為此調侃他:“要不把實驗室的名字改成姚實驗室算了。”

姚嶼的第一反應是拒絕,而拒絕了幾秒鐘後居然惶然想起了建一個以自己名字為名的實驗室的可能性。

國內外的知名實驗室都有獨特的名字,一項科研成果的出爐不但會公布研發者的姓名、團隊,實驗室的名字也會打響,久而久之,有些實驗室就在人耳裏耳熟能詳了。

不過他很快打消了這個有點荒唐的念頭,否則真讓他做成了,哪天在采訪裏被問及實驗室名字的來源,他難道要說,我想讓我遠在國外的前男友看見我的現狀?

他真真正正沒想到的是,易羿對他的關心,其實從沒斷過。

在那場IBO結束後沒幾天,姚薇儀的病情進入了反覆,醫生說,這是她受了刺激導致的,這種病本來就不能受刺激,否則會出現很可怕的應激反應,方婧涵默默扛下了所有壓力,重新把她送回了醫院。

易羿覺得很愧疚,對方婧涵說:“如果我能看住她的話……”

“你看不住的,”方婧涵疲憊一笑,“再說這都是她當年自己做的孽,非要說的話,她連累你還多一點,你不用多想什麽,好好上你的學,那才是你該做的。”

她把易羿懟回了學校,請了護工,換了一種方式照顧姚薇儀,易羿心裏清楚,她是害怕自己的露面有可能再次刺激到姚薇儀,只能把話咽下肚子,一個人鉆進了學習中。

腦袋裏少了一件重要的事平衡,他整顆心都被姚嶼占滿,那年的IBO因為在英國主辦,有許多媒體做了大量的報道,他就在閑暇間把關於這場競賽的文章一個字一個字讀了一遍,拍到選手的照片少之又少,他還是在網絡上摳到了不少圖。

照片上的姚嶼穿著整齊,細瘦的胳膊和脖頸在鏡頭的曝光下白得可怕,面對觀眾表情淡然,沒有絲毫不適。

他還能記起那對手腕他能用手指圈住,雖然瘦,打人還挺疼,他坐在凳子上回想抓住姚嶼手的感覺,卻總抓到一團一捏就散的散沙,沙子從他指縫間匆匆落下,帶著微涼和細膩的觸感,消散的很快,不給他體會第二遍的機會。

他忍不住打電話給丁宇,問:他最近在做什麽?

丁宇這輩子沒體會過被易羿纏上的感覺,想當年他有求於易某人的時候,易某人一向對他愛搭不理,沒想到一個姚嶼能把人改變成這樣,丁宇一邊像個臥底埋伏在姚嶼身邊,一邊感嘆人世間無奇不有。

易羿想聽的東西很簡單,很容易滿足,今天姚嶼去圖書館自習了,明天要去找導師申報新課題,後天有一個學生會的聚會活動但他拒絕了,大後天他有一門必修課的考試。

丁宇發消息過去後,總是要很久才能收到回覆,久到他懷疑易羿一個字看了千八百遍,他想按字收費。

考慮到將來易羿會回國,他還是沒做這個奸商。

姚嶼開始考博之後丁宇也順利考上了研究生,由“在別人學校裏亂晃”換成了“在自己學校裏亂晃”,但他變得比以前忙了好幾倍,見到姚嶼的次數反而少了,發給易羿的消息也少了,他起初忙得沒來得及想起易羿這段時間的安靜,等他某天想起事出反常必有妖時,易羿主動聯系了他。

他說:我要回國了。

後來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對,他又改口:我們要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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