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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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營的選拔裏,筆試、實驗、面試各占30%,其中面試包括英語,去過國外參加競賽的姚嶼在這方面有一點先天優勢。

因為生物競賽要背的內容特別多,哪怕是在考試前,也有一半人翻著小紙片念念有詞,剩下一半人受他們影響,多多少少生出些不看就虧了的想法,於是這幾天被一股極其學術的氛圍籠罩,讓姚嶼沈浸在其中,暫時無暇多想。

考試期間易羿跟他聯系過一次,姚嶼趁機問了問方婧涵回去後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易羿不太理解:“她有什麽問題嗎?”

姚嶼沒說朋友圈和照片的事,隨便一扯:“我看她好像不太高興。”

易羿說:“別亂想,她最近狀態是有點差,不過不是因為你,你只管好好考試。”

姚嶼訕訕地應了一聲。

易羿頓了頓,問:“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麽?”

姚嶼抿了下唇,他確實對方婧涵留下的話很介意,之前他們都以為,方婧涵和他們一樣,必然可以接受自己和易羿的事,但正因為有共同之處,方婧涵作為過來人,會不會從另一個層面考慮,不希望他們走上同樣的路?更何況她有易羿姐姐的身份,全天下,誰會希望自己的親人往沼澤裏陷?

姚嶼支吾了兩聲,最後說:“沒有,就是參加冬令營的人太厲害,我有點不適應,緊張過頭了。”

“別緊張,”易羿說,“保送書已經拿到了,現在就差最後一小步,哪怕跨不過,你也是有收獲的。”

“嗯嗯,聽到你的聲音我就好了。”

易羿失笑:“那多聽一會兒,給你加點buff?”

“就是太貴。”

說來可能是真的加了“buff”,姚嶼的理論成績在十八個人裏沒進前三,到了實驗考試,又因為一個常年駐紮在實驗室的學生發揮的十分出色,把他擠到第二,綜合面試和英語考核的結果,他的總得分位列第二。

最後加上占比10%的國賽成績,姚嶼以微弱的優勢拿下了冬令營選拔的第一。

過程有一點驚險,尤其是理論考試,明明在三項測試中是最簡單、最不應該丟分的地方,他卻沒能發揮得很好。

姚嶼知道,最近的事讓他的狀態出了點問題,平時他不是那種死記硬背的類型,最後卻不得不在考前背了一遍考試大綱,順著知識點一點點逐條回憶過去,才沒在記憶上吃大虧,否則能不能通過選拔還是個未知數。

這有點不像他。

冬令營裏其他人卻不這麽覺得。

第一天和姚嶼打招呼的女生叫崔貝貝,她剛好排名第四,是選入國家隊的四個人裏唯一的女生,她就對姚嶼的英語大呼小叫:“你這口語流利水平,不看臉,我能以為是外國人。”

“那你聽力夠差的,難怪英語吃虧。”姚嶼和她開玩笑。

崔貝貝在國賽時和他選了同一所保送的大學,這學校有個生物預科班,他們成為未來的同班同學的事沒什麽懸念,姚嶼對她印象也不錯。

冬令營的教練說過,在世界賽之前,他們先是在各自的省裏,然後擴展到全國,以一個個體奮鬥了很長一段路,而進了國家隊之後,雖然未來的獎項依然屬於個人,但他們的名字前掛著同一個國家的名字,他們是一個隊伍,一個集體,團隊精神必須在僅剩的五個多月發揮到極致,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寧可不進這支隊。

“!”

崔貝貝面上佯裝暴怒,心裏壓不住被選中的喜悅,給了姚嶼重重一拳,跑到邊上和另外兩個男生吐槽去了。

國家隊的集訓時間在7月,在此之前,他們依然還要回到各自的學校上學,因為冬令營的結束時間跟開學離的很近,有的省甚至已經開學一兩天了,四個人留下來聽了一次講座,跟教練分別聊過後,走得很匆忙。

回甫陽前一天,姚嶼收拾行李時把這次帶回來的筆芯留在了家裏,看到那一大堆筆芯盒子有些上頭,又好氣又好笑。

預科班的開班時間在明年寒假,這一年,他肯定用不掉1000支筆芯,因為這東西太多太重,他一次性拖不回來,所以這次先帶了一部分回家,想著寒暑假和集訓來回幾次也能完成搬運了,真不知道易羿當時是怎麽帶回來的。

電話裏,他強烈譴責了易同學不動腦子的行為,順便問了句:“你自己試過有多重麽?”

易羿回憶了一下,感覺是挺重的,但他搬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姚嶼吸鼻子的表情,倒也沒放在心上:“我那天是開車出去的,搬的時候也用了車,記不清了。”

“哦對,”姚嶼腳吊在床邊,半個身子躺著,“你幫方婧涵辦事來著,好像沒辦成?後來怎麽樣了?”

“沒怎麽樣,”易羿說,“過年的時候本來她說她要再去一次,但後來又突然沒去了,說是不用了。”

“嗯?”姚嶼不解,“官司不打了?”

“好像對方只是想找人,自己找不到,就想打官司讓法院幫忙找,後來估計覺得想不通,就沒再繼續了。”

“還有這種事,”姚嶼漲了一把知識,開玩笑地說:“我家算是甫陽老土著了,要不要告訴我,我問問我爺爺?”

這倒不是他開玩笑,姚爺爺當年是在甫陽發的家,最早那時候鎮上人不多,也沒有現在這麽多娛樂方式,大家時常聚在一起家長裏短,姚爺爺算是眾人聊天時出場頻率高的人物,也認識不少人,如果事情很重要,沒準真能幫上忙。

電話那頭說:“算了,你爺爺也不一定知道,我按照方婧涵給的住址找過去時周圍住的人都知道這個人,只是他們都說她已經死了,死後她家人搬走,現在不知道去了哪。”

“死了?”姚嶼驚了一下,胳膊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那裏的人對她印象挺深的,方婧涵告訴我的是她小名,說小名比大名好用,我去後果然沒花什麽力氣,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一個鎮的人對那個小名印象很深。”

姚嶼來了點興趣:“什麽小名?會不會是代號?猛龍?花豹?”

易羿說:“不是,是個女孩的名字,叫薇薇。”

聽到這個名字的那刻,姚嶼呼吸一滯,纏繞在他心頭好久,好不容易甩掉的記憶再度湧了上來。

“薇薇?”他心口被重重撞擊了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語氣變得有些急切,“她叫薇薇?”

易羿“嗯”了一聲。

電話裏靜了下去,姚嶼感覺自己暈了一下,不知道是躺了太久忽然坐起來大腦裏的血液沒跟上還是別的,他發現控制自己張開嘴有些困難。

“你去的是什麽地方?”手臂上的涼意傳到臉上,他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什麽真相的門口。

易羿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怎麽了?”

“方婧涵讓你去的是什麽地方?是不是一個鎮?叫遙前鎮?”

“……對,你知道?”

“我家以前住在那兒,”姚嶼遲疑了一下,“你說的這個人,我有點印象。”

“你不是三歲就搬走了?”易羿問。

“對,但是我……聽人說過,”姚嶼低頭看了下時間,地鐵末班車還足夠他從家去一趟楚晴的住處,“先掛了,我收拾東西,回學校再找你。”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種可能,一個死了的女人,三歲時的搬家,即便在甫陽過年爺爺也不帶他們回鎮上,這些事似乎隱隱約約在他們家和“薇薇”之間連了一道線,但弓醫生和姚立輝打聽“薇薇”,說明她不知道這個女人死掉的事,為什麽會有兩群人給出的信息不一樣?

姚嶼腦袋裏一片混亂,偏又留著最後一點清醒,讓他準確找到了只來過一次的小區,按下了楚晴家裏的門鈴。

她媽媽見到他時很驚訝,本能地先把他讓進了家門,窗外黑成了一團墨,四下靜得如同時間停滯,姚嶼坐上沙發,肩背崩得有些酸。

他覺得自己摸到了爸媽塵封了許久的隱秘,但又有些害怕,外面的人雜而亂,嘴裏的話能信幾分他不清楚,他害怕如果這時開口,會不會讓這件事變得更加難以收拾,但同時又有些期待,如果他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會不會能在裏面起點作用,讓楚晴和姚立輝的關系,以及他和他媽媽的關系恢覆回來?

他都放棄這麽久了,眼下忽然抓住了走出這片黑影的機會,激動和害怕兩種情緒在身體裏糾纏翻滾,讓他說話語無倫次:“晚上好,那個,媽。”

楚晴身上穿著睡衣,顯然已經睡下了,她看著姚嶼,覆雜的表情從臉上一閃而過。

她問:“怎麽了?這麽晚過來。”

她看了看客廳裏的掛鐘:“地鐵都停了。”

“沒關系,等下我可以打車,”姚嶼急道,“媽,我今天問了人,你和爸說的那個薇薇,以前就住在我們鎮上吧?”

楚晴一怔:“你問了誰?”

“以前鎮子上的人,”姚嶼撒了個慌,“他們都跟我說了。”

這個謊言很輕易地被戳破了,楚晴皺了下眉:“不會。”

“要是你真問到了不會說這種話,她不住我們鎮上。”

姚嶼一怔,正不知該怎麽接,楚晴的下一句話讓他徹底呆住了:“她住我們家裏。”

“兒子,”楚晴的手無力地擺在沙發扶手上,“薇薇是你爸的親妹妹,你的小姑,你三歲那年她說她喜歡女人,後來離家出走,再也沒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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